聂如阴这边,一个麻雀斑点的女孩正清点剩余物资,她是这支队伍的后勤小妹。
聂如阴抬头望向前方渐渐稀疏的松木,隐隐感到不安。
越往下走,灌木,植被越来越少,树冠上的布谷鸟鸣也被换成鸦叫。
他们应该走到了肯特森林的深处。
这里的松木不仅矮小并且枯黄没有养分可言,常常屹立着乌鸦,手电筒一打过去就有几只飞扑惨叫着。
“这里是我们来时的路吗?”鹤桢侠问。
“错不了。”聂如阴蹲下身子,在雪地里抬起那具鹿骨。
于崇龙用手电照向树干上划的十字,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留下的标记没错,可是当时这棵树可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众人看着那颗枯黄矮小的树干,心里的莫名恐惧逐渐加深。
“老大,你确定是这里?”后勤小妹支支吾吾问。
聂如阴拿着手中的戒指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路线一定没错。”
他扭头给阿忒娜丝使了个眼色。
阿忒娜丝沉睡不久后恢复了能量,飘在聂如阴身旁。
大伙都看不到她。
“我感觉到了,她就在附近!”
聂如阴心说我也知道在附近,但有个屁用,好歹指个路啊。
阿忒娜丝摇摇头,“她被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她的位置,你要小心,那股气息正在周围徘徊。”
“剩下的,靠你了。”她喃喃而语。
聂如阴抽出弹簧刀,大骂真不靠谱,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这烂摊子果真比他想象得还要烂。
现在这支队伍还有十五人,包括失血过多昏迷的白裙女孩和十一位不同程度的负伤人员,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聂如阴和自告奋勇来护卫的三吠和于崇龙。
聂如阴必须确保十五人安全抵达研究院,并解救落在诡异不死族手中的米纪。天呐,这是什么逆天任务难度。
聂如阴不禁冷汗直流。
鹤桢侠紧紧跟着聂如阴,聂如阴正在拿弹簧刀清理藤条。
聂如阴面无表情把刀丢给鹤桢侠,“这么闲搭把手吧。”
“好嘞!”鹤桢侠笑着接过弹簧刀,用独臂清理刺藤。
聂如阴俯下身和他一起,“我得感谢你,替我拉了很多人来帮忙,原本我打算一个人回来。”
鹤桢侠笑笑,“大家都是信得过你,我就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大伙一下子就晓得该跟着谁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跟着来,也是出于信任?”聂如阴面无波澜说。
鹤桢侠顿了一下说,“我肯定呐!”
聂如阴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不对吧,你目的没这么简单,你煽动群众,得罪了杨奇微一大圈人,费了那么大代价只是为了帮我出口恶气,我们交情这么好?”
“这……”鹤桢侠语塞了。
“我没那么好骗,你最好把目的说清楚,否则我们现在就做个了断。”
聂如阴站起身,匕首护在身前,做出要随时打架的架势。
鹤桢侠一下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笑笑,然后解开手上的绷带,手背处长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聂如阴疑惑的看了一眼。
“魂器?”
鹤桢侠点点头,“你是明白人!”
“其实你说得对,你我刚认识,我犯不着为你豁出去得罪那么多人,不过我佩服你是真的。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如果成功拯救米纪,那么盖乌斯家族会有一大笔酬谢,我指着这机会平步青云呢。”
聂如阴长舒一口气,这个理由姑且算站得住脚,如果鹤桢侠只是为了利益那还不必担心,怕就怕他是另有所图。
队伍继续向前行走,枯木林越走越深,仍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为何,聂如阴总感觉背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泥土中拨开爬出来了些什么,可一旦拿光源照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聂如阴想贴在地上仔细探寻,手中的光源忽的熄灭。
“老大,你光源灯没电了,我给你换一个吧。”后勤小妹从包里拿出一个装好电池递给聂如阴。
“谢谢。”聂如阴拿着崭新的光源,“下次别叫我老大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遇难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陆续有人的光源熄灭,后勤小妹挨个给每个人换上。在这么潮湿阴冷的地方,要再没有光亮,每个人都会在惊慌失措中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聂如阴还想看看枯黄的落叶下究竟藏着什么。
原本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三吠回来了。
他和于崇龙一前一后掩护队伍安全,以免再发生被湮兽偷袭的情况。
但他现在着急忙慌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聂小子,这条路线恐怕不安全,此事不能马虎,快叫于大哥过来商量对策。”
“好!”聂如阴郑重点头。
不多时为队伍垫后的于崇龙扛着猎枪赶来。
在场的伤员和护卫人员都被聚集在了一起。
三吠眉头几乎挤在一块。
“听着,我们极有可能遇上了危险,后勤,你把剩余的光源和电池拿出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后勤小妹打开包,里面已经没有电池可换,他翻了翻包底,拿出一捆白色蜡烛。
“只有这些了。”
三吠神情开始不自然,“怎么用这么快。”
“刚刚不少人的光源都没电了,我给他们依次换完电池就消耗差不多了。”
“三吠,有什么事快说,别慌慌张张,有困难大家一起克服,没光源了大不了把我的给你们用,我不怕黑。”
于崇龙说着就拆起了光源灯里的电池,三吠赶紧给他拦下。
“先别动,于大哥,我们可能碰到雪山公墓那家伙了。”三吠轻声说。
于崇龙换电池的手忽然僵住了。
“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
于崇龙坐在原地长叹一口气,拔出猎枪上膛。
众人听着他们神神叨叨的交流不知所措。
“三吠你跟他们讲吧,尽快,否则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于崇龙拿起那把蜡烛依次给每个人发,一共十五支,但由于白裙女孩昏迷,她的那一支多分给聂如阴。
“发生什么事了?”聂如阴也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三吠转过头,指着自己眼睛上那条疤说,“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摇摇头。
“那是五年前,我和于大哥还是实习警员,分配到北联这边出差,肯特山脉下有一处公墓,我们管他叫雪山公墓,埋葬的都是些大贵族和官吏,我们奉命调查公墓半夜的惊叫,起初我们只当是无稽之谈,公墓管理人员自己吓自己,我和于崇龙换岗连夜守了两天,没有任何动静,第三天的晚上,我忘了给我的手电筒充电,在执勤期间停电了,然后我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是……是什么?”鹤桢侠问,他已经缠上了绑带,继续伪装自己伤员的身份。
“一个稻草人,他一定是个鬼魂,笑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是小孩们的恶作剧,转身离开却发现脚陷进泥里了,我想拔刀砍他,可四肢根本不受控制,还有很多乌鸦来啄我的眼珠,我的伤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还好于大哥上山换岗,开枪打走了那家伙,我才得以生还。”
“我们处理不了这件案子,向上级汇报,后来我们听说是一家叫守望者的机构来平息这案件,据说那就是不死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当那个鬼魂死了,没想到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藏起来。”
聂如阴听完沉思,这的确是个棘手的敌人,如果突然袭击聂如阴很难催动玉佩的力量将其约束。
“那为什么要分蜡烛?蜡烛有什么用?”聂如阴说。
“他怕光!”三吠说,“于大哥那一枪并没有赶走他,我亲眼见到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那一刻他像是被灼烧了一样哀嚎。”
于崇龙为猎枪填充子弹,“那是我失手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随着最后一颗子弹装入,他背起猎枪。
聂如阴看手里的灯,若有所思。
“所有人把灯灭了,统一放到这个袋子里集中管理,暂时用烛火照亮。”
聂如阴掀开后勤小妹的袋子。
在聂如阴发号施令后,每个人都关闭了手中的光源灯,取而代之将蜡烛点上。
队伍朝茂密的丛林走去,彼此之间相隔得很近,近得能听到不同的心跳。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隔段时间,报数,我是第一个。”
“1,2,3,4,5,6……8!”鹤桢侠喊得声嘶力竭。
“我紧张得喊错了。”鹤桢侠说。
聂如阴瞪了他一眼,这货紧张个屁,分明就是来捣乱的,他听到不死族的时候明明兴奋得摩拳擦掌。
“重新来,还是从我开始。”聂如阴扫视众人一圈说。
“1,2,3,4,5,6”
鹤桢侠刚要张口,耳边传来一阵嘶哑得如刮骨的声音。
“97……98……99”
“是谁在叫!”聂如阴大喝一声,一道虚影忽然从耳边划过。
“你们的生命,最好的肥料。”
紧接着子弹从聂如阴耳边擦过。
子弹并没有打中,反而是两支蜡烛因为子弹射出带起的风所熄灭。
在蜡烛熄灭的地方,爆发出两道幽怨哀嚎的声音。
聂如阴凑近一看,原本拿着蜡烛的两位同伴身体剧烈的扭曲着。
“不对,远离他们!”
四面八方皆传来不寒而栗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三吠闭上眼,仔细聆听声音的出处。
很远,很远,不!近在咫尺。
三吠猛的跳起,一刀斩下,砍翻了一支用木棍叉起来的草垛。
聂如阴拿蜡烛凑近一看,仅仅是一个有形状的草垛而已。
紧接着,乌鸦开始朝众人聚拢,两个女孩被吓得逃跑,被藤条绊倒,两支蜡烛就这样熄灭。
稻草为什么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示攻击手段,光凭这些小把戏怎么可能吓退米纪?
聂如阴猛地一怔。
他仔细数了数还在燃烧的十根蜡烛,瞬间明白了稻草人的用意。
他不敢接触光,所以熄灭烛火才是他的目的。
“所有人,用手护着烛光,千万不要让它熄灭了!”
余下的人均按照聂如阴的指示将蜡烛护在手心一刻不敢马虎。
聂如阴举着烛火,他要履行自己的承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聂如阴想伸手去拉两个跌倒的女孩,当他摸到的时候惊了,他只摸到两根削尖的木棍。
与此同时,女孩们的身体变成稻草人,他们不仅会说话还会唱童谣,聂如阴抓他们那两只手就变成利爪,吓得聂如阴迅速把手缩回来并口念咒语。
“阿拉善迦弥……”
奇怪,玉佩并没有生效!
聂如阴去窥探她们的内心,看到的只有贪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意识,完全被同化成为傀儡。
“不要丢下我!”
同伴化作的稻草人傀儡幽怨的喊。
于崇龙果断抬枪射倒一只,三吠也拔刀放到一只。
聂如阴回到队伍的行列,那两个失去烛火的伤员一下耸立起来,变成尖鼻子的稻草人,张牙舞爪向众人追来,他们扑倒伤员轻而易举,鹤桢侠拔出弹簧刀抵挡。
“都走,我掩护!”
众人被吓得四散逃开。
聂如阴想去拉鹤桢侠,鹤桢侠一个侧踹将他踢飞,而后在他的位置处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绿色光芒。
“靠,出去想办法救我!”
他爆粗口回应,然后在他身旁形成的绿色光芒被一点点吞噬在黑暗里。
聂如阴跌坐在雪堆,他没有动,身体一横平躺在雪地里。
一共五个伙伴因为他的失职变成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打了这么久,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儿。这一次的敌人远比之前遇到的湮兽恐怖百倍。
他必须坚强。
要活下去!
要找到米纪!
聂如阴咬紧牙关,冥冥之中他回忆起,阿忒娜丝消散时所看向的枯树。
没错,树后面有虚影!
他举着烛火寻声音走过去。
树下并无异像,不过的确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聂如阴举起蜡烛,抬头一望。
黑暗中,三吠的背影双手举刀向他缓缓后退。
“你也在这儿?”三吠转过头率先喊出来。
聂如阴点点头,指着树底,“我听到这儿有声响就过来了。”
三吠蹲下身子,抛开地上的枯叶,“什么也没有啊。”
“你再仔细找找呢?”
三吠抬起头,只见聂如阴一脚朝他脸上踹来。
紧接着三吠表情忽然狰狞,鼻子也拔尖,一头披着羊皮的稻草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是怎么看出我的?”稻草人口吐人言。
聂如阴冷哼,“稻草人可不敢带蜡烛。”
聂如阴猜到了,稻草人没有本体随意消失得本领,而是一直伪装在同伴里,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说罢一道凌厉的刀光从稻草人背后划过。
那稻草人原本十字状的身形瞬间被砍缺了一块。
不用怀疑,正是三吠。
队伍慌乱之时聂如阴就拉住三吠,眼神示意他跟紧自己的烛光。
真正的三吠持刀挡在聂如阴身前,不远处,树梢潜伏的于崇龙抬起猎枪。
“别动!五年前让你跑了一次,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诶嘿嘿,诶嘿嘿!”被砍伤的稻草人不怒反笑。
他吹了口气,树林凭空刮起强劲的风雪,直扑几人面目。
一阵妖风吹过,几人身上的蜡烛在妖风中飘摇欲坠。
聂如阴等人见状赶紧用手护住。
所幸并未熄灭,不过定睛一看。
“怎么只剩这么点了!”
蜡烛……就快要燃尽了。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三吠,于崇龙以外,其余没来得及防范的队员纷纷中招,妖风吹灭了他们的蜡烛,随着烛火熄灭,他们所有人即将变成了稻草人的傀儡。
黑夜寂静的盆地中,十一个稻草人傀儡迟缓行动着朝他们逼近。
这一刻,聂如阴的同伴仅剩下于崇和三吠,其余的同伴都将是自己的敌人!
稻草人真身无休止的狂笑,他已经胜券在握。
真正的三吠拔刀朝稻草人真身砍去,但每一刀都砍在了前来抵挡的草垛假身。
周边所有的枯木都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当他抬头一看,稻草人在乌鸦的簇拥下逐渐有了实体,他的脸越来越清晰,下身离开地面居然长出了双腿。
“吸食了这么多精血,我终于要幻化出真容啦!”
稻草人无比张扬的享受在这场献给他的盛礼,不,他现在已经不是稻草人了,而是真正的“人”!
他有了一张面目清秀的脸,弯刀似的爪子变成五根并拢的手指。
相对应的,在他的巫术汲取下,人类变成干瘪的枯草圈成的笑脸,扭曲的木棍代替肢体。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所有人都将笼罩在黑暗中,就此长眠。
“不,还没有结束!”聂如阴掀开黑布出包里的光源灯。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于是吩咐众人只点蜡烛,因为光源,要留给最致命的一击。
霎时间,所有的光源灯全部展开。
刺眼的光芒让聂如阴都有些眩目。
群鸦簇拥下的稻草人面无表情,“没用的,光已经对我不起作用,你太天真了。”
“哦,是吗?”聂如阴大喝一声,“那么,电池最大功率!”
霎时间,几十束强光直冲天际,光影中出现一个翱翔在天的人影。
这是聂如阴收缴的光源灯,不让使用就是等待这一刻。
对方是不死族,而自己这边真正有战斗力算上他只有四个。
聂如阴没有攻击手段,鹤桢侠生死不明,于崇龙被重点针对,所以他把赌注押给三吠。
代价是另外十一个没有生存手段的同伴都变成了傀儡,聂如阴不想牺牲同伴,但他别无选择。
三吠把马刀抡得笔直,在月亮下像一道完美的弧线。
光源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造成伤害,而是,为了找到真身,斩出致命一击!
“不!不!”稻草人得意的脸上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盖的恐惧。
群鸦们纷纷为他献身抵挡,结果却无济于事。
他从天空坠落,匍匐在地上想以此逃跑,可他躲在哪儿聂如阴的光源就打在哪儿,根本无处遁形。
三吠蓄势好的一刀早已避无可避。
滋……滋……
聂如阴手上的光源灯发出电流声。
熄灭了,光源灯没电了。
“可恶,可恶!”
聂如阴忍不住大喊,“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那一刻,原本稻草人必死无疑的那一瞬间,灯光熄灭了
黑影中,挺拔的马刀终究砍在了草垛上,挥舞有力的手在这一刻变得僵硬。
稻草人融入在黑暗中。
黑夜里,稻草人就是王。
绝望了,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咳咳咳,你这家伙,差点就让你害死在这儿啊!”稻草人一声大叫,毫不避讳缠绕在聂如阴身上。
“在你们之前也有一个女人想负隅顽抗,她很厉害,仅凭一把玫瑰佩刀就和我斗得不相上下,可惜她身受重伤,呵呵呵……”
聂如阴一振,他说的是米纪吗?
“那个女人……现在……还好吗?”聂如阴颤颤巍巍说。
“噢,你认识她?”稻草人扑向聂如阴的脸,戏谑的笑。
“她当然是……”稻草人用弯曲的爪子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你那位朋友真是美味啊,我好久……没尝过这么美味的灵魂了,让人流连忘返……”
聂如阴僵硬的脸上最后一刻表情是不甘。
“为什么?”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为什么他倾尽全力也无法保护珍视的人,米纪,鹤桢侠,于崇龙,三吠,后勤小妹,他们都信任你聂如阴,他们都信任你!
失去光源,聂如阴和其他人一样,手脚变得僵硬,行动变得迟缓,不多时就会慢慢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草垛傀儡。
这个过程很快,所以并不痛苦。
聂如阴拼命张嘴,喉咙里只能很艰难的蹦出几个字眼。
稻草人已经完完全全幻化成人形,他挑起聂如阴的下巴。
“所以你的遗言是?”
“你……想……听……吗?”聂如阴艰难的从喉咙里卡出这几个字眼。
稻草人把耳朵贴近了。
然后一阵暖流出现在两人中间。
是一团小得不要再小的火苗。
这是第十五支蜡烛,原本受伤晕倒白裙女孩的那一支。
于崇龙把他分配给了聂如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点燃蜡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身体的僵硬感瞬间褪去。
在光晕下,聂如阴可以行动自如,而稻草人避无可避。
尽管稻草人极力想挣脱逃走,只要融入黑暗没人能抓得住他。
可惜,这个距离,太近了,他被聂如阴引诱得太近了,没人能在这个距离逃脱玉佩的力量!
聂如阴仰头沉声吟诵出那段咒语。
“阿拉善迦弥,唤醒尔等沉睡在记忆中的恐惧。”
稻草人下意识退缩,被突如其来的咒语致幻,他意识沉寂在悲伤的情绪当中,根本做不到悲伤以外的思考。
“是火,是火!他们放火烧掉了麦田,也……烧掉了我……”
稻草人疯癫的左右晃动。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绝不罢休,我会一直,一直等候,你跑不掉,哈哈哈哈。”
他抓着自己脸,利爪抓出十条骇人的血痕。
随着他一声仰天长笑。
马刀轻松贯穿他的身躯。
稻草人僵在了原地。
聂如阴举着刀,筋疲力竭。
他用蜡烛点燃了稻草人的身躯,燃起熊熊大火。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没有血迸出来,再仔细一看,马刀贯穿的仅仅只是一个用草垛和烧焦的麻绳绑出的稻草人。
他鼻子很长,脸上用彩带勾出一抹笑。
聂如阴觉得这样的稻草人一点也不恐怖,反而有点滑稽。
不久之后,天空也吐出鱼肚白,所有人都从湿润的土地上苏醒。
醒来后的人们看到竖起来的稻草人诧异不已,象征着胜利马刀迎着阳光叉在稻草人中央。
“三吠,你真是太棒了!”
三吠揉了揉头,发现自己的马刀居然贯穿了稻草人。
所有人都认为是三吠做到的,他杀死了稻草人恶魔。
唯独三吠不知道自己干过这事。
“我们回去组织个庆功晚会怎么样?”
死里求生的人们欢呼雀跃,庆幸死里逃生。
劫后余生三吠和于崇龙背靠背坐在枯树下。
“我觉得我比别人失去了一段记忆。”于崇龙喃喃而语。
在众人喜气洋洋的气氛下唯有一个人焦头烂额。
鹤桢侠醒来后没有一刻停留,立即翻遍了周围每一个树洞,灌木丛,奇怪的都没见到米纪的踪迹。
“你们发现了米纪殿下的踪迹吗?”鹤桢侠转身向众人询问。
大伙摇摇头,突然,后勤小妹的通讯器亮了,一则简短的消息发送到他坐标位置,附带留言。
……
“我是泷一,研究院纠察队执行干员,希望你们还没踏入那片枯木林,里面有一只难缠的不死族,在支援到来之前务必不要靠近。米纪特使已经被我带回研究院疗伤,你们可以根据我给的位置尽快撤离。”
“好诶,是地图。”后勤小妹惊喜。
众人慌慌张张上前围观,不少人激动得哭了。
“米纪殿下也安全了,还等什么,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天呐,我好冷……”
不远处的荒地中央。
聂如阴跪在荒地中有些失神,稻草人依旧面朝他笑。
“是啊,你真是太棒了。”
稻草人的声音不断传诵在他耳边。
他取下烧焦麻绳上的挂坠。
瞬间,一道记忆凭空涌入他的脑海。
故土,麦田,村庄,夕阳笼罩的稻草人……
“等地开垦好了,我们种豆子吧……”
一个极温柔的女声说,“依我看还是种小麦,孩子们喜欢吃面包。”
“你怀孕了,我想把麦种磨成粉烤面包吃,至于我们第三个儿子,就叫他麦吉吧。”
“我的妻子难产死了,连同麦吉一起,巫师告诉我不死国有医术可以救回我的妻儿。”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们要我房子,于是我给他房子,他们要我的麦子,于是我给他们麦子,后来他们问我要一整块麦田,我应允了。”
“他们说,仪式会在麦田里举行,麦田在我的亲眼见证下焚烧得灰飞烟灭,后来我见到了我的妻儿,他们被制成稻草人插在烧焦后的麦田上,我也一样……”
聂如阴收回了思绪,眼里噙着泪,不远处迎着初升稻草人在荒地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