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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游侠斩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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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分钱的命运罗盘
    平时再怎么嘴贫,杨羽在关键事上也很靠谱。他正色点了点头,朝李自心递了一个眼神。三,二,一。两人从灌木丛中齐刷刷跃出,一齐向那个神秘人飞去。然而下一秒,空气中传来了清脆的碰撞声——那男子反应极快,硬生生用护腕挡下了李自心这一剑。李自心另一只手探进衣摆就要去抓那柄短刀,谁知那人竟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一掌拍向胸口,不但打断了动作,还把他整个人打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从后方绕过去的杨羽看准时机就要上前,男人却只是极快地瞥了他一眼,蹬地一脚,从两人的缝隙间跳上了树杈。



    李自心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这人水平比他们两个都高,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愿缠斗。



    ……这怎么行。对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委托,现在这人是唯一的切入点,可不能让他跑了。



    杨羽很明显也这么想。他轻功练的比李自心强,紧随其后就要跟上。男子果然踩着树枝向另一边房顶跳,在这之前,他却回头看了李自心一眼。半张脸都隐藏在面具之下,显得眼中的情绪都不清晰。李自心皱皱眉——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拿出笔记本对照,但这人很明显是想告诉他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为了让他们两个当替罪羊而道歉吗?



    就这么一个瞬间,杨羽已经距离他栖身的树杈更近了一点。看见男子起身往前,他低头飞快地冲李自心做了个手势:我走上面,按照惯例留记号。你跟好,有问题随时接应。



    李自心点点头,这是他们一贯以来的分工。以往杨羽就常常负责望风,如果需要分头行动,他会在树上或房屋墙角留下特殊的标记,然后由李自心在底下跟进。其实组织的规定是只要杀残象必须三人为一组,但他们组的另一个人实在是太忙了,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两个在配合,久而久之也习惯了。确定他看见自己的手势之后,杨羽跟着神秘人离开了,不一会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李自心吐出一口气,伸手去翻找自己那本小册子。这身衣服本来是楼下服装店买的最常规款,但介于他天天得到处跑又懒得带包,于是自行往衣摆各处缝了一堆兜。一开始只有一个,但实战之后他发现把所有东西都堆到一起会显得过于臃肿,通过每道城门时都会被拦下来,怀疑身上藏了东西。因此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局势——小册子装在背后,令牌系在腰间,胸口又塞着一些钱啊信物之类重要的东西。想到这,他突然觉得胸口硌得慌,莫名想起了刚才神秘人那一掌。



    ……不会吧。自己好歹也是练过的,不能这一下就被打出内伤了啊。



    他倒是也不讲究,蹲在树底下就地找了块大石头,把领口缝着的夹层直接翻了出来。几张纸笔和自己的身份证好端端放着,却莫名多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盘,看起来是石头制的,上面有一支黑色的细长指针,硬邦邦的,握在手里有些重量。刚才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在胸口作怪。



    李自心皱着眉把那个罗盘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看。他虽然不是多有条理的人,但脑子至少清楚,并不会忘记自己身上都带着什么东西。更何况这个罗盘他从未见过,如果真的属于自己,多少应该有点印象。可如果并非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身上?明明杀完那几个人伸手摸令牌时这东西还不在,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



    这段时间里……唯一有可能动手脚的,只有刚才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掀开领子去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只有一条细细的线,上面挂的铜钱却已经不在了。李自心在乎的东西并不多,而那只铜钱或许是其中的佼佼者。毕竟据其他人的说法,自己是被一群小混混从盲域捡来。那时自己才两三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也是一副快要饿死的样子。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从盲域的污染中全身而退,而关于自己的身世,能够得到的只有衣服里夹着的“李自心”这个名字和脖子上挂的一个铜钱。



    后来他就在距离那片盲域最近的小村子长大,直到当局心血来潮扶持贫困地区,一趟车把他们一群小孩接到公立书院读书。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被发现”。从班里的同学到委托自己杀残象的甲方,从商店里吵着买糖的小孩到帮他改衣服的老奶奶,甚至连村口路过的狗都得问上一句他的身世问题。而对此李自心从来都是一个回答:不知道,不关心。



    杨羽说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出现一种叫“好奇”的情绪。李自心在他自己做的图鉴上翻了翻,把这种情绪归为“橙色”类。他后来想明白,所有橙色情绪的核心都是欲望。期望得到知识,期望探寻命运,归根结底都是欲求,而他没有这种需要,因此也无法体会。他带着那个铜钱是因为其他的理由——他觉得那东西能让他打忆象打的更轻松。



    这事听起来太扯了,但杨羽这种神经病真的会信,甚至还威逼利诱让他把铜钱送到过书院和医馆研究,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出了结果:这东西屁用没有,在谁身上都是,只有李自心觉得它跟其他用来花的钱长的不一样。这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了,但他一直坚持带着,久而久之,也成了一种习惯。



    直到刚才。那个神秘人的确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极其莫名其妙地把他脖子上的绳子割断,取走了那只铜钱,并且塞了这么一个罗盘进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看来,好像非追查到底不可了。



    ……明明躲在树丛里看着那人是个毛手毛脚的人,原来竟然是这样的高手。这样看来,反倒有几分刻意引他追去的意思了。



    不管怎样,都得先去和杨羽汇合。他抬头望了望头顶,那里有杨羽留下的第一个记号,下一个就在不远处,目之所及的另一棵树上。李自心把剑插回剑鞘,沿着一排记号追去。不得不说,杨羽在这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记号既没有过于明显,也不至于到根本无法发现的地步,间隔的距离也很合适。他走一路擦一路,直到字迹越来越潦草,天已大亮。



    远处出现了一家驿站,终于有了人影,隔很远就能看见一个白衣身影靠在门口,十分出挑。毕竟身背命案,李自心长了点心,把面罩拉上才走了过去。擦掉树干上的最后一个记号之后,杨羽的脸终于能看清。他还嫌自己不够显眼,靠在驿站的柱子上耍帅,直到看见李自心才一脸高深莫测地站直身子,冲他点了点头。



    “看我脸上戴的这个东西叫什么。”李自心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叫面罩。你还记得自己是个逃犯吗?”



    “行行好吧仿生人,我刚跑了几千米。”杨羽叹口气。“你让我歇会。这是惹上什么人了,这么能跑。”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人在驿站?”李自心皱皱眉。



    “人不在驿站,但是实在没法跟了,我就先选个阳间地跟你汇合。”杨羽也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只同款面罩来,不情不愿地虚虚扣在脸上。



    “怎么说?”



    “……我总觉得,接下来会牵扯出一堆事来。”杨羽指了指身后。“这是驿站对吧?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小路走上十几分钟,会离盲域越来越近。我来这边办过不少委托,但从来没往那边走过。看来大部分人跟我想法差不多,这条路上全是杂草,基本上已经完全荒废了。”



    “你能不能说重点。”李自心越听越头疼。“这跟刚才那人有什么关系?”



    “那人往那个方向去了——谢谢啊。”小二送了碗酒过来,杨羽点点头接过,转头问李自心:“喝吗?这么半天给我跑的都渴了。”



    “你自己喝吧。”李自心不想跟他废话。“这跟刚才那人有什么关系?”



    “我又沿着路追了一段。”杨羽把刚刚扣上的面罩又取下来了,低头抿了一口,表情放松了不少。“不知道这路的尽头是什么,但前面很不对劲。昨天刚下过雨,这两天的天气都很不错,刚才那会又刚好天亮,按说能见度应该不低才对。但越走我发现视线就越模糊,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你的意思是……”李自心想了想。这事其实不难关联起来,所有异种里只有一个东西拥有改变环境的能力——妖。“你怀疑那个神秘‘人’不是人类,而是只妖?”



    “我倒不觉得。”杨羽摇摇头。“你看他刚才跟咱们过那两招,像是有思考能力的,不像被侵蚀成异种的样子。我也试过能不能绕开被‘妖’影响的那片地方,但事实就是你要追的那个人一头扎了进去,要是非得跟上,咱们也得蹚这滩浑水。”



    “……”李自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来了。“你记得我之前戴着一个铜钱吧?”



    “哦哦,我知道。”杨羽十分积极。“就是你那个疑似能发射超能光波的古董项链是吧?”



    “刚才那个人把这个抢走了。”李自心熟练地忽略了他这一串莫名其妙的修饰词,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小罗盘。“给了我一个这个。”



    “啊?!给你偷了?”杨羽差点把手里的碗摔地上。



    “嗯。”李自心倒是淡定。“我怀疑他留下这个罗盘就是为了引导我找到他。”



    他看着手里的罗盘,仔细想了想见第一面时指针指向的方向,但其实还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转身。整个罗盘也跟着他改变了角度,而细长的指针却十分顽固地挺立着,仍然面向刚才的方向。



    “……这应该就是他想让我们去的方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