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照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那弟子都说了现在“不便探望”,那他们这一行三个人究竟是要去看个什么劲?
但是师兄开口,她不敢违逆。
唉!唉!
林相照在心里唾弃自己胆小,但又想到,师兄日后是成神的人,怕怕怎么了。如此便又自洽了。
赵舟被安排在一处远离白玉堂的厢房里休息,门外石凳上梨花树下坐着的是峨眉粉黛的萧见春。她看起来是慌张了,连头发都有点乱,看见徐不知一行人,主动起身:“三位若是来探望赵公子便请回吧,几位仙尊都说他现在不能见人。”
原来不能看是真的不能看。这简直太棒了,林相照也根本不想看赵舟是什么样子。
“让林相照过来。”
萧见春惊愕回头,却是见鸣沙宗的一位尊长立在门口:“可是……”
林相照和林驰远也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林相照是觉得莫名其妙,林驰远也感觉哪里不对。
那人只是捋了捋白胡子:“让她来。”
林相照刚准备拒绝,却听见徐不知说:“去。”
好吧。
谁让她实力不足,在座的人她一个都打不过。既然师兄都发话了,那么肯定有什么玄机。
林相照跟着鸣沙宗的尊长进了厢房内,根本没注意路过萧见春时,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狠毒。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林相照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她素来就与萧见春关系不好。
进门是淡淡的香味,林相照只感觉似曾相识。她抬眼一看,原来师尊也在屋内,除了他和鸣沙宗的尊长,就是乌伤宗的一位仙尊和曲无忧。
曲无忧绷着个脸,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林相照和他不熟,不懂他这个表情下内心究竟什么意思。但是季玉真看起来也相当严肃,连扇子都收起来背手拿着了,她故而有了把握:看来赵舟这伤得确实不轻。
床帘放下,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虽然也的确不是很想看见。
她一个小辈在屋子里,被这凝重的气氛裹着,不敢随意开口,只能等其他人发话。
季玉真启唇:“把那个给她看看。”
也不知道师尊是在跟谁说话。
曲无忧从床榻边丢来一个香盒,明摆着扔给林相照的,但她还是接的措手不及。盒子一拆开,气味扑鼻,臭抹布。她被熏得要吐,用手散了散,味道淡了些才闻出来是桂花香。屏住呼吸,她仔细瞧了瞧眼前盒子里的东西,是一颗微黄圆润的丸子。
“这是什么?”
季玉真扬起眉,说:“水毒。”
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季玉真见林相照露出全然不知的样,无奈:“果然喊乖徒过来没什么用。”
林相照:?!
先前领林相照进来的尊长开口:“怎能这么说?现在她不就没事吗,恰恰印证了老夫所想。”
林相照:“……”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季玉真拍了拍她的头,露出关爱弱智的表情:“桂属月,月属水,水毒是一种毒物的大类。”
林相照听见,却觉得有几分古怪。那小子不是说中的是迭香毒吗?怎么到这里又成了水毒?这莫非也是什么不可泄露的机要吗。
曲无忧接着说:“桂香毒。这一种叫金庭露,还有第一流、冠中秋和玉阶月,只有形态不同,毒性没有分别。比较特殊的是玉阶月,没有特别明显的桂花香。”
“那你们怎么都没事?”
季玉真扇着扇子笑而不语,曲无忧回都懒得回。林相照撇撇嘴,低头看脚尖,知道了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我们为什么没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没事。”鸣沙宗的一个长老说,林相照想起来这是赵舟的师父,鲁知方,一把长胡子衬得人很是和蔼,“林家小少主,不怪大家来找你。你的厢房里搜出来了玉阶月。”
林相照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哈?”她可没有要害赵舟的理由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鲁知方掏出来一个小丸子,不知所措了。
“这东西和闻思香丸长得像,你估计没分辨出来吧。”季玉真轻声哼笑,他徒儿那好吃懒做不练剑不学好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奇了的是赵舟也没认出来。”
鲁知方说:“舟儿前些日子上街买了个桂花香的新香囊,但是没佩。今日不知怎么把旧香囊丢了,就把新香囊翻出来了。”
林相照啧啧称奇,新旧香囊都有毒,真是铆足了劲想搞死赵舟是吧。
兴许是因为她脸上的幸灾乐祸有点明显,季玉真轻咳一声,说:“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打算同时对扶秋和相照下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除此之外,应该在弟子中间仔细探查。”
“来得及吗?”
“赵公子一出事我便让小女带人封了周围的路,周遭也安排了通幽镜。任他本事不小也插翅难逃。”乌伤宗的宗主说。
林相照问:“中了这个毒会怎么样吗?”
“深陷梦中幻境,难以清醒。旁人也不得唤醒他,否则会使人魂分离。不过,若心智非常,可从梦中化解。”
林相照倒吸一口凉气,人魂分离?那不就直接变成了鬼吗。
季玉真说:“你问这个是为什么?”
“我昨晚也做了一个特诡异的梦,但真说不上是幻境。”林相照说,“因为我就是知道那是假的。而且,梦里面也没有我。”
几位尊长相互看看,季玉真却不大意外,开了个玩笑:“许是月、木属水,水毒不攻水吧。”
林相照名月,但实在和水系无甚关系。修习各类元素的仙法已是上古时代之事,那时人与万物共生,水系者善用水,甚至也可将自己化为水。但这类法术早已失传,也许是因为不周山那一难,山被砍,水滔天,众生遭难,于是修仙者便发觉,水难胜。
几位长者也没见过这样一人中毒一人安然无恙的例子,也不知道究竟该作何判断。但林相照总归没有嫌疑。鲁知方叹了口气,让她离开。
林相照出来时,徐不知和林驰远还在外面,一个倚在梨花树边,闭目养神;另一个则和萧见春聊着什么,看起来还聊的不错。
她一出来,徐不知就察觉到了动静,没等她走到面前就睁开了眼。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宛若沉潭,师父都会说徐不知难以看透,林相照更是深知这一点……但今天,她忽然有了另一种感觉。
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