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林相照都觉得自己这个形容实在诡异,圣人做派喜怒不形于色又玉质金相的大师兄和这种词沾上,算她脑子僭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打了个冷颤,甩掉这种想法。
徐不知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赵……公子中了一种叫……叫……”林相照才发觉自己的记忆力竟是如此短暂,玉庭秋还是什么的,“反正是一种桂花味儿的水毒。”
“玉阶月?”林驰远探头探脑。
林相照一下想起来了:“好像是?赵公子中的好像是金庭露,然后他们在我的厢房里搜出了玉阶月。”
林驰远问:“他们不会怀疑你吧?”
“那倒没有,只是把我叫过去,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徐不知说:“你没中毒。”这句话是陈述。
林相照点点头:“嗯。”
“走吧。”
“……嗯?”
她抬眼,看向徐不知的眼神夹杂迷茫。
徐不知说:“这些不重要,你没事就行。”
林相照摸摸下巴,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二试既然被推迟,那你就跟我来认毒吧。”
“……嗯!”
“驰远也来。”
“诶……?!”
“乌伤宗竟然有这么多毒物书籍啊?”林相照望着通天般的藏书阁,里面尽是一些草木百科,琳琅满目。
徐不知说:“看来你不仅要学剑认草,还要了解一下这些世家了。”
“阿姐也太笨了——”林驰远挑了一本书,“乌伤宗本就是药修起家诶。”
是了。乌伤宗以药修名扬天下,毒药一体,故而女修多。因为女子不论是行医救人还是偷袭下毒,都比男子容易得手。这也正是因为他们有不少奇异的种植物,只生在介子山,以往避迹山居的曲无忧才乐意出来。林相照摸着下巴,于是明白为何浔阳宗内书籍目录皆是剑器和其他法器,也是因为当初是靠着法术和剑术起家。
她曾经确实是有点不学无术了。
徐不知觑她一眼:“我给你挑的三本书,你全都要看完。”
林相照一听只有三本,感觉还不错。徐不知翻了个手,从柜子顶上掉下来的三本书,个个都有她的手掌宽。她目瞪口呆:“这、这么多?”
“这本该是你七岁以前就要习得的。”
林驰远点点头:“我可是六岁时就全部背完了,当时师尊还带着我去莺飞谷实战了好一通呢!”
林相照皱起眉毛,抱着书不大愿意:“这实在是太多了……”
碰巧此时,藏书阁又进来了两位白衣翩翩的仙门子弟。其中一个腰间佩剑,想来也是剑修。两个人看见徐不知一行人简单作了个揖。他们一行人依次回礼。
另一位身上什么也没有,面容倒是看着清秀,看见了林相照手里拿着的书:“诶,浔阳宗是招了新的子弟了?”
徐不知答:“未曾。”
“那为何拿着三本七岁修仙者入门毒药读物啊?”
林相照:“……”
林驰远“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只觉腰间肉被狠狠一扭:“阿姐!”
徐不知淡淡笑了一下,然后说:“师妹顽劣,只是现在才开始学习而已。”
“那可确实有点太顽劣了,不知兄你可千万不要放松啊!”佩剑的人说。
虽然事实是如此明显,徐不知他们说的话也是如此直白。但林相照还是难得害臊,的确从小到大,她不像徐不知潜心修炼,也不会像驰远一样被师尊苛责,整天撩猫逗狗,就荒废了。
另一个却说:“林姑娘这样美丽的人,不修炼也是无妨的。她一声令下,天下无数人会争先恐后地来护着她。”
林相照感觉这句话有点微妙,但有点想不到要怎么回复,听见徐不知说:“师妹剑术高超,无需他人保护。”
她抿起唇。
虽然……虽然她的剑术确实就那样吧,但是配合照怀的实力,确实可以担得起一个“高超”!
师兄居然会帮人说话这件事,反而更让她惊讶。也许是因为她身在浔阳宗,家丑不可外扬,就算菜也不能让别人说,否则就是辱没9门楣了吧。
“也是……”那男子也不多纠缠,“既如此,在下便去看书了。”
“请。”
眼见那二位离开,徐不知说:“那两个人是鸣沙宗宗主的弟子,佩剑的是许光,没有佩剑的是孟有得。”
“孟有得是什么修啊?”
“法修,”徐不知想了想,又补充,“纯粹的法修。他也是鸣沙宗宗主的关门弟子。”
林相照惊呼一口气,可以想象出来那个人的灵力有多么充沛了。
她是这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了,不过,也不羡慕。仙家信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以想象孟有得身上究竟会扛着多少事。
藏书阁是不让人久留之地,三人又寻了一处适合看书的好地方。
林相照偏爱树下,徐不知却反而偏爱树上。他轻轻一跃便躺入树杈之间,实则颇为好看。
林驰远平时虽然闹腾,但是看书时比林相照心静得多,和她一样靠在梧桐树下,就沉浸进去了。
秋日始至,其实并未完全褪去夏天的燥热。风却冷了,凉丝丝的。
耳边尚有知了纠缠那已去的夏,林相照却久违地感到了舒适。王府之中恪守成规的日子,她脑袋顶上悬着的是三从四德。百年前惊鸿公主一手掀翻了什么女戒,百年后又给搬了回来。下凡的日子,是真难过。
她在山上撒野惯了,其实根本不适合那样的日子。可惜,那时候她不懂。
不过,现在好好珍惜,也来得及。
徐不知从树上下来时,看见林相照捧着个书没动静,再仔细一瞧,她却是皱着眉睡着了。
徐不知:“……”
他摇了摇头。
想起来到介子山之前师尊说的那番话,他心下怃然。修仙不是师妹的愿望,成神也不是。她想要什么,他们都不明白。就像她的道,从拜进师门起便如谜团一般。但是一门师兄妹,她之于他已是亲人,就算不明白,也会尽全力教导。
这世上对她来说没有正道,对他而言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