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山站在铺子中央,低头看着被缓缓打开的锦盒,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为震惊。盒中,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静静地躺着,双目圆睁,带着死前的极度恐惧。
“柳长风……”李云山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皱,目光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刹那间,曾经淬炼于战场的本能瞬间启动,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握紧,身体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军武气势,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杀伐。
站在一旁的王一刀和李贵脸色微变,王一刀更是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武器:“好浓的杀气……”
“李老板激动什么?”姬摇歌的声音淡淡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戏谑,她的身影一动未动,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莫非,李老板认识此人?”
李云山听到这话,瞬间回过神来,收敛起身上的气势,恢复成平日沉稳厚重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锦盒中的人头,缓缓摇头:“我与这柳二公子素无往来,姑娘此言何意?”
姬摇歌笑而不语,迈步走向铺子里摆放的兵器,随意地拿起一把长剑,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声。
“好剑,剑身通明,不俗。”她低声赞叹,转身看向李云山,语气平淡却直指内心:“不过,李老板为何如此紧张?”
李云山沉默,目光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指紧扣铁锤,却始终没有回应。
铺子里的空气变得紧张而压抑,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无形的压力填满。李云山站在案台后,握着铁锤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锤头上还有未干的铁屑,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却始终锁定在姬摇歌那从容不迫的身影上。
姬摇歌走到一架兵器前,随手拿起一柄匕首,轻轻拂去刀面上的灰尘,刀刃在烛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好匕首,看模样是寒铁铸成,未开刃便已有此等锋芒。”她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欣赏,“若是开刃,怕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这样的匕首,若是刺入敌人的心脏,大概连血都不会溅出来吧?”
她轻轻用指尖敲了敲刀刃,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将匕首放回原位,抬眼看向李云山:“李老板的手艺,看起来不是普通民间铁匠手艺,倒像是兵家作风。”
李云山的眼皮跳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稳重:“乡下铁匠,来幽州讨口饭吃,上不得台面,阁下何必咄咄逼人,我们夫妻只想过平静的日子。阁下今日突然造访,又带着这样……特别的‘礼物’,到底想要什么?”
姬摇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踱到案台前,随手端起李云山的水杯,抬到鼻尖轻嗅了一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甘甜清凉,倒是好水。”
她将水杯放下,随意地在案台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淡然地看着李云山:“不过,水里掺了点别的东西,味道便不纯了。”
李云山眉头微皱,心底的警惕骤然提升。他并未开口,双手却悄然握紧了铁锤,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老板不必紧张。”姬摇歌唇角微扬,眼中带着戏谑,“我来此并无恶意。相反,我还很敬佩你的手艺,甚至特地查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呢。”
她稍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比如,李老板当年随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又比如,你在兵马司时,以凝血境的修为成为主将身边的亲卫;再比如……你受伤退役之后,修为跌落到锻骨境。”
李云山闻言,双眼微微眯起:“姑娘倒是消息灵通。”
“这不算什么。”姬摇歌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你的修为为何跌落。”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如刀锋般扫过李云山的脸:“是战场上的伤?还是,别的原因?”
李云山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姑娘既然知道这么多,不如开门见山,说说你的来意。”
姬摇歌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缓缓站起身,微微俯下身子,与李云山四目相对:“李老板,何必这么紧张?我不过是对你这‘甘甜的水’有些兴趣罢了。”
她再次端起水杯,举到灯下,任水中微小的气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这水,是从后院的井里取来的吧?水质确实甘甜,可惜……甜得有些不正常。”
“胡说八道!”角落里的刘氏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颤抖,“我们家的水一直清澈甘甜,哪有什么不正常?”
“夫人如此激动做什么?”姬摇歌侧过头看向刘氏,嘴角微微上扬,“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猜测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李云山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李老板,你该不会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吧?身体的疲惫,手腕的酸痛,胸口的闷胀……这些症状,一点都没有?”
“够了!”李云山猛地抬起铁锤,狠狠砸在案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咚!”
铁锤的力量震得案台微微晃动,连桌上的工具都跳起了一下。铺子里的气氛陡然紧张,李贵和王一刀脸色同时一变,下意识地站到了姬摇歌身后。
王一刀低声道:“小姐,这人有点不好对付,咱们还是……”
“退下。”姬摇歌淡淡吐出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李老板,我理解你为何动怒。毕竟,我的话可能戳中了你的痛处。”
李云山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警惕与不善:“姑娘,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既然李老板问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姬摇歌微微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水杯,声音低沉而冰冷:“我来,是想和李老板交个朋友。”
“交朋友?”李云山冷笑一声,“姑娘的手段,可不像是交朋友的样子。”
姬摇歌抬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柳长风的头颅已经送到,李老板想必知道,我是个做事很干脆的人。”
她的声音骤然压低,语气中带着一丝逼人的寒意:“既然我能查清你的过去,也能查清你的现在。你身体的症状,你妻子的反应,还有你们家这甘甜的水……李老板,你真的一点都不想问问,是谁在害你吗?”
这一句“是谁在害你”,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云山的心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铁锤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整个人的气势也略微放缓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动摇。
姬摇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既然李老板不信我,亦不清楚情况,那就请一位故人来,让他亲自告诉你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