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朴素麻衣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眼中却透着精光,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药箱,步伐稳健而有力,尽显沉稳风范。李云山抬眼看见来人,微微一愣,连忙上前一步,颇为惊讶地问道:“杨老哥,怎么是你?”
老者正是幽州有名的大夫杨仲和,当年随军征战沙场,为无数将士疗伤解毒,与李云山同为生死之交的战友。战事平息后,他卸甲归隐,在幽州城内开了一间医馆,行医济世,德高望重。
“我听姬小姐说你有病,这才赶来。”杨仲和看了一眼姬摇歌,语气和善,却带着几分探究,“看来你也认识这位姬小姐?”
李云山眉头微皱,忍不住问:“实不相瞒,并不是,我并不认识姬小姐?不过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莫非她就是近段时间回府的那位大小姐?”
“正是。”杨仲和颔首,“姬家大小姐,有何不妥?”
李云山沉思片刻,心中震惊不已。他自然知道姬家最近传出的风声,大小姐姬摇歌回府后引起了不少关注,但传言中,这位大小姐不过是个毫无武功的花瓶。然而,眼前这个女子,分明气息深沉,内力精湛,甚至给他这个久经沙场之人也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姬摇歌淡然一笑,微微颔首:“杨老前辈医术高明,我自然不敢隐瞒,今日请您来,也是希望能让李老板认清一些事情。”
杨仲和目光微凝,点了点头:“医者仁心,况且我与云山多年相识,他的身体若有异样,老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角落里的刘氏面如土色,身子微微发颤,眼神四处游离,不敢直视众人。
杨仲和走到李云山面前,示意他伸出手腕,开始细细诊脉。随着时间的推移,老者的眉头逐渐紧锁,脸上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云山,你的脉象极其古怪,体内气血淤滞,经络隐隐受损,这是长期受毒素侵蚀的迹象。”
“毒?”李云山瞳孔猛地一缩,握紧拳头,声音低沉而颤抖:“杨老哥,你是说,我……中毒了?”
“不错。”杨仲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水杯,伸手端起,仔细观察了一下杯中液体,又低头嗅了嗅。片刻后,他微微皱眉,犹豫了一瞬,竟然舀起一小口水尝了尝,随后立刻转头吐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
“这是慢性毒药‘阴寒化骨散’。”杨仲和放下水杯,语气凝重地解释,“此毒无色略带苦涩,掺入清水中极难察觉。服用初期并无症状,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损伤经脉与骨髓,最终导致内力枯竭、气血衰竭,直至毒发身亡。”
幽深的铁匠铺内,气氛逐渐变得压抑。李云山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从手中的水杯转向杨仲和,眼神中带着不安与质疑。
“杨老哥,你说这水里有毒?”他声音沙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杨仲和沉沉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水确实有毒,此毒无色略有苦味,掺入水中极难察觉,只有久经药理之人才可辨认。”
“阴寒化骨散……”李云山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整个人如坠冰窟。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仿佛要将杯沿捏碎,“可是,这水是我们家后院的井水,平日里只有家里人能碰,怎么可能有毒?”
杨仲和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箱,叹了口气:“云山,你最近可曾觉得身体乏力、气血运行滞涩,甚至偶尔头晕耳鸣?”
李云山一怔,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的确有过。”他低声说道,仿佛在回忆,“最近几个月,总觉得疲乏无力,尤其是忙碌一天后,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没放在心上……”
杨仲和摇头道:“这就是阴寒化骨散的效果,它起初只会让人觉得疲惫乏力,但毒素逐渐积累,最终会损伤经脉与骨髓。一旦毒发,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山的脸色越发苍白,手中的水杯险些摔落。他抬头看向杨仲和,声音低沉却颤抖:“可这毒,是从哪里来的?”
杨仲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桌边,将水杯举到灯下,仔细观察杯中的液体。他低头嗅了嗅,眉头紧锁,然后低声说道:“这毒掺得极为隐秘,水中的甘甜味掩盖了药物的苦涩,若非我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蓄意?”李云山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你是说,有人在害我?”
“不错。”杨仲和点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李云山,“云山,你自己也该清楚,这毒下得如此隐秘,必定是熟悉你生活习惯的人所为。否则,外人怎会有机会在你的井水中下毒?”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李云山整个人呆立当场。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刘氏,却又迅速移开,神情复杂至极。
“杨老哥,我……”李云山喉头哽咽,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始终无法出口。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苦涩,“我和内子相守多年,她对我一片真心,又怎会害我?”
“可事实就在眼前。”杨仲和没有回避,直接说道,“云山,我最开始听姬小姐说起此事也是不信的,但是我依旧来了,此刻事实摆在眼前。知道你不愿相信,但此事不得不查清楚。若真如姬小姐所言,你的夫人涉此,那便不得不防。”
听到这句话,刘氏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连连摇头:“不是我!相公,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害你……”
李云山回过头,看着妻子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满是矛盾与挣扎。他深知刘氏是个善良温婉的女人,这些年来两人相濡以沫,共同度过无数艰难时光。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会暗中加害于他。
“李夫人。”姬摇歌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你真的不知道这毒从何而来吗?”
刘氏抖如筛糠,嘴唇颤抖着,却始终无法回答。
“李老板,你自己说过,你们夫妻二人老实本分,从不过问世事,也从不与人结怨。既然如此,又是谁会下如此狠毒的手呢?”姬摇歌缓步走向李云山,声音淡漠,却如同一柄柄利刃,直戳人心。
“你……”李云山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刘氏身上,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若不是身边人下毒,那这个毒,又从何而来?”姬摇歌继续说道,步步紧逼,“或者说,李老板宁愿相信一个不存在的敌人,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枕边人有问题?”
刘氏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地扑到地上,连连喊冤:“不是我!相公,我真的没有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姬摇歌冷冷一笑,转身指向桌上的锦盒:“李老板,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李云山迟疑了一瞬,打开锦盒,看着里面血淋淋的头颅,眉头深锁:“柳家二公子?这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刘氏却在看到那颗人头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失,双手紧紧抓着地面,仿佛再也无法站立。
“看来李夫人知道得更多啊。”姬摇歌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讽刺,“李老板,你妻子是否对你隐瞒了什么,你自己不妨问问。”
李云山注意到妻子的异样,心中一紧,目光中透着质疑:“刘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氏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始终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娘,不要哭!我来保护你!”
李云山的儿子从后屋跑了出来,站在母亲面前,仰头看着姬摇歌,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怒:“你这个坏人,为什么欺负我娘?”
李云山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伸手将儿子拉到身后:“回后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爹,我要帮你!”小孩倔强地说道,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姬摇歌看着小孩,目光复杂而深沉。片刻后,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趣,我还没揭晓真相,真相就跑到我的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