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正午的阳光炽烈明亮,城中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熙攘的人群填满了每条街道。姬摇歌披着一件素净的斗篷,低垂着眼帘,融入茫茫人流之中,步伐从容而隐秘。
她的左右,两道身影若即若离,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是李贵和王一刀。三人未有丝毫交谈,只是默契地避开了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在街巷中来回绕行,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掩饰行踪。
行至幽州城北,一处破败的街区,三人终于在一间破旧的房屋前汇合。房屋年久失修,墙壁斑驳,门框上满是裂痕,仿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倒塌。
姬摇歌左右环顾一番,确认无人注意,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回头示意道:“进来。”
王一刀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小姐,这地方可真够偏的,哪怕山贼来了都懒得找吧。”
“越是偏僻,越是安全。”姬摇歌淡淡开口,迈步走入屋内。
房间里一片昏暗,灰尘飞舞,角落堆满了破旧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姬摇歌的目光扫过房间,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墙角,将一块不起眼的砖块按了下去。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地板缓缓向一旁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
“下面的空间不大,小心脚下。”她低声提醒道,率先走入通道。
李贵和王一刀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的石室内,空气更加潮湿,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墙角,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蜷缩在地,仿佛与这阴暗潮湿的环境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那男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正是柳长风。
“是你……”柳长风的声音嘶哑低沉,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久坐的双腿发软而踉跄跌倒。
“柳公子,还认得我?”姬摇歌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柳家二公子,语气冰冷如刀,“这段时间住得可还习惯?”
柳长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却最终低下了头。他如今形如乞丐,衣衫破旧,满脸污垢,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意气风发。
“说话!”姬摇歌冷冷一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长风被这声厉喝吓得一颤,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还……还好……”
王一刀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公子,这幅模样可真让人大开眼界。说起来,当初谁能想到你会沦落到这地步?”
柳长风怒目圆睁,却不敢出声反驳,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姬摇歌没有理会他的怨气,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来,找你问一个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吧。”
柳长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眼中闪过浓浓的恐惧。他摇了摇头,声音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姬摇歌冷笑一声,弯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听着,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把我要的人的下落交出来,这是最后了……”
她的语气一顿,眼神中的寒意更甚,柳长风只觉后背一凉,似有利刃悬在头顶。
“我……”柳长风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走吧。”姬摇歌站直身,转身走向出口,语气冰冷,“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幽州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坐落着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铺子门前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书“云山铁器铺”四个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尽管这条巷子少有人至,但对于真正懂行的武者来说,这里却是一块远近闻名的宝地。
铺子的主人李云山曾是兵马司的一员健将,年轻时跟随大军征战沙场,立下过赫赫战功。如今卸甲归家,靠打铁为生,技艺精湛,凡经他手锻造的兵器皆以坚韧锋利著称,常为江湖豪杰和守城军队所追捧。然而,他隐居后行事低调,从不招摇,客人也大多是熟人介绍而来。
铺子里,李云山光着上身,肌肉虽已不复壮年时的饱满,但线条仍旧分明。锤子在他手中舞动,每一下敲击炽热的铁块,都会溅起点点火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炭火的气息。
“咚!咚!咚!”
锤头落下的声音厚重有力,每一下都显示出多年的经验与积累。铁块逐渐成形,隐隐露出兵刃的轮廓。他停下手中的锤子,拿起一柄铁钩小心翻转,注视着炉膛中翻滚的火焰,眼神中闪过专注与满足。
铁匠铺后院,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老爷,歇一歇吧,喝口水。”
李云山回头望去,只见他的妻子刘氏端着一碗清水,迈步走入铺中。刘氏是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眉目间带着岁月的痕迹,却依然有着温和的神采。她将水碗递上,轻声说道:“天天都在炉火边,又闷又热,也不懂得多歇歇。”
李云山接过水碗,仰头一口饮尽,感慨道:“还是咱家那口泉水好,又甜又凉,喝了能舒坦整个人。”
“你啊,就会夸人。”刘氏嗔怪道,拿起一条干净的手巾,细细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再怎么会打铁,也架不住年纪大了。这些日子你总说手腕发酸,还是悠着点儿吧。”
“哪里是发酸。”李云山笑着摆手,“是咱们儿子偷偷把铁锤加了沙心,想看看我能不能发现。”
“你说咱儿子,就知道胡闹。”刘氏嗔怪中带着笑意,眉眼间尽是温柔。
李云山捧着妻子的手,目光柔和:“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有儿子陪着,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求的?”
刘氏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心疼说道:“要是当年你没跟着大军打仗,说不定还能多过几年清闲日子。”
李云山收敛笑意,沉声说道:“跟着大军打仗没什么可后悔的。只要那时候能护住咱们这片土地,值了。”
他抬头看了看铺中的兵刃,语气低沉却坚定:“这些兵器,都是拿命换来的手艺。只要一天还能动得了锤子,我就不会让它们失了准头。”
刘氏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言。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眼前生活的满足与珍惜。
铺子前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刀、剑、枪、戟,甚至还有农家常用的锄头、镰刀等工具。每一件兵器都擦拭得锃亮,锋刃上隐隐泛着寒光,显示出主人的一丝不苟。
铺子角落里,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把玩着一柄还未开刃的小刀。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刀刃的边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爹爹,这把刀真好看!能不能送给我?”
“你这小家伙,天天盯着兵器,眼里还有没有娘给你蒸的饼?”李云山大声说道,声音中却没有责备,更多的是宠溺。
男孩嘟囔着:“要是我也能像爹爹那样厉害,天天打铁做兵器就好了。”
刘氏听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爹是为了护家卫国才学会打铁的。你呀,行武资质不佳,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功名,比你爹打铁出息得多。”
小男孩撇了撇嘴,却不敢反驳,只是将小刀递回到案台上,乖乖说道:“娘说的对。”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铁匠铺的平静。
“叩叩叩。”
李云山皱了皱眉,将手中的铁钩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前。拉开门闩后,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女子一身素衣,气质冷峻,目光如刃。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眼带桀骜,另一人则神色恭谨。
“这位姑娘,有事吗?”李云山沉声问道,目光打量着她手中的锦盒,又扫过她的同伴。
“我需要打造一样东西。”姬摇歌开口,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听闻这里的手艺值得信任,我想试试。”
李云山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应答,而是伸手指向她的锦盒:“东西拿来看看吧。”
姬摇歌微微一笑,将锦盒递了过去。李云山接过,目光微沉,手指轻轻划过盒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姬摇歌微微一笑,将锦盒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