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里昏暗而逼仄,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两人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海腥气。艾瑞克和洛卡克并排躺在各自的床铺上,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小子,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洛卡克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坐起身,看着洛卡克,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失望,洛卡克先生。我只是……有些疑惑。”
“疑惑?”洛卡克也坐了起来,他那张原本就比一般灰矮人白净的脸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疑惑什么?”
“我……”艾瑞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确实对洛卡克的行为感到不解,但他也能理解洛卡克的苦衷。
“我知道,莉娜那丫头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个贪财又胆小的老混蛋。”洛卡克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不少。“但是,要在这艘船上生存,有时候你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当你有三个孩子一个婆娘要养,你也会这样的。”
艾瑞克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深水城打工的日子,想起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他自己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洛卡克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你的疑惑是,你想知道,你的父母,凯恩和伊薇特,以及舰长的往事,不是么?”
艾瑞克抬起头,看着洛卡克,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是的,洛卡克大叔。请告诉我,关于他们的一切。”
洛卡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旁,从桌子和船舱的夹缝里摸出一个扁扁的玻璃瓶,里面明显装着朗姆酒——这是他和其他海员们偷偷藏起来的,“以备不时之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饮而尽,而是浅浅地砸了一口。
“你的父母,凯恩和伊薇特,还有戴斯蒙德舰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勇敢的人。”洛卡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逝去的亡魂。
“休息室的那三幅画像,背后的故事,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埃德蒙·维克塔里斯……那个恶魔,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奥斯瓦德伯爵——那个曾经帮助过舰长和你父母的、善良的老人。他还霸占了原本属于他姐姐薇薇安小姐的‘海蛇’号,把‘海蛇’号变成了一艘罪恶之船。我当时刚刚上船没多久,只是一个见习会计,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做了太多的可怕的事情……我甚至……我甚至不愿意去回忆。”
“你还记得我每天呆着的仓库么?那里原来是四个房间。”洛卡克缓缓地说到,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恐惧。“一间是原来的财务室——作为战舰,财务室本来就不用太大,一间是原来的禁闭室,一间是原来的审讯室,还有一间,你想不到,竟然是祈祷室。”
“每天,几乎是每一天,我都能听到隔壁两个房间中传来的可怕的声音。每隔几天,都会有船员莫名其妙地‘失踪’——有人说这些被卖给了那个残忍的马拉斯,也有人说这些人都被丢进了海里。”
“埃德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瑞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像是被这种恐惧传染了一样,压低了声音,好像埃德蒙就在身边似的。
“有人说,他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欲望;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向上爬,获得更大的权力;也有人说,他只是单纯地享受折磨他人的快感。”洛卡克的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但是事实上,据我所知,是因为他的姐姐,薇薇安小姐。”洛卡克哽咽地说到。“我曾远远地见过几次薇薇安小姐——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贵族小姐。她虽然从小体弱多病,却善良、大方、对人亦和蔼可亲。她在的时候,埃德蒙虽然飞扬跋扈,但至少还像个人。自从她被……总之,当她香消玉殒后,埃德蒙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错,并最终杀死了他。”
“当时,戴斯蒙德是埃德蒙的警卫队长,而你的父母则是老公爵大人的心腹。他们后面设了一个局,在‘海蛇’号上揭露了埃德蒙的罪恶行径——包括他即将进行的诸多阴谋。然后,埃德蒙被他们和老水手们逼到了角落,最后被戴斯蒙德舰长一脚踹下了船。”
“老水手们都拥护戴斯蒙德舰长。你的父母,则背上了杀害老公爵和埃德蒙的罪行……他们本可以逃走的,但他们选择了承担一切,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戴斯蒙德舰长的安全。”
“至于我……我只是一个……混口饭吃的会计。我没有他们那么勇敢,也没有他们那么高尚。”洛卡克苦笑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孩子,你的父母,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
他把酒递给艾瑞克:“尝尝?”
艾瑞克接过酒瓶,喝了一小口。酒液辛辣,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他虽然不喜欢,但此时这似乎是最适合的饮品。
“那就好。”洛卡克笑了笑,“酒能让人忘记烦恼,也能让人想起过去。这几年,我一直靠着这玩意儿,才能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洛卡克大叔,”艾瑞克突然开口,“您……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洛卡克叹了口气:“因为你是桑德夫妇的儿子,你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我觉得,你和他们很像,都是那种……那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他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小子,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像你的父母那样,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白白送了性命。”
艾瑞克看着洛卡克,虽然他也不一定认同洛卡克的观点,但却还是尽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洛卡克大叔。”
洛卡克欣慰地笑了,他拿过了酒瓶:“来,为了桑德夫妇,为了戴斯蒙德舰长,也为了我们自己。”他灌了一大口,把酒瓶又给了艾瑞克
艾瑞克举起酒瓶,将瓶中的余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艾瑞克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又带着一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