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总算舒服多了!”刚走出仓库,莉娜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艾瑞克,气鼓鼓地一路小跑冲到了船尾的甲板上。像是要把仓库里那股霉味和洛卡克一起甩在身后似的,她松开艾瑞克,独自一人冲到船尾的艉楼附近,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被她冷落在一边的艾瑞克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只见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刚才一阵小跑把他累得不轻。等他终于缓过气来,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一般,笼罩了整个海面。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晴朗的夜空中,清冷的光辉平静地照耀着在月光下微微起伏的浪潮之翼号,以及费伦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不论是生者、逝者还是不死生物,都在这温柔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你好呀,年轻的水手们。”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传来,将艾瑞克从眼前的景象中拉了回来。他猛地一回头,差点和突然出现的黑影撞个满怀。一个皮肤黝黑、眼睛闪着妖异紫色光芒的年轻卓尔男性——那些生活在地底的黑暗精灵,以其优雅的举止和精湛的剑术闻名,却也因为残忍狡诈而令人畏惧,只在最近几年才逐渐改善了他们在地面种族中的形象——正轻盈地从桅杆顶上的瞭望台一跃而下,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片羽毛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面前。“我是领航员拉兹米尔·影息,”他优雅地望向艾瑞克,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今天的甲板开放时间已经结束,麻烦你们尽快参观。参观结束后,离开时记得锁门。”说完,他对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卓尔礼,单手抚胸,微微鞠躬,转身掀开一块不起眼的甲板盖,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他轻巧地钻了进去,随即,那块甲板盖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沉浸在漫天月色中的莉娜显然没有理睬那个自讨没趣的卓尔。她像一只沐浴在月光下的小猫一样,微微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轻柔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在她的犄角上、头发上、鼻尖上、脸庞上跳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她娇小的身躯被这圣洁的银色浸染,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灵动的尾巴也轻松自在地摆动着。目睹此景的艾瑞克不禁在心中感叹:众神在上,这景象如此美好,圣洁的月之女神塞伦涅也许真的会后悔,当初为何没有选择这位迷人的少女成为祂的使者,反而让她投身了橡木的怀抱,成为了一名与自然为伴的德鲁伊。
或许是感受到了艾瑞克专注的目光,莉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轻快地转过了身,双手在胸前一合,如同变魔术一般,掌心中捧着一颗金灿灿的莓子——这正是德鲁伊最为人熟知的招牌法术的产物,也是冒险者们口中戏称的“神莓”。
“呐,给你的。”莉娜将神莓递到艾瑞克面前,“算是我对你今天受惊的赔罪,也感谢你帮我在父亲大人的书房里做了紧急处理。”
艾瑞克一愣,随即明白了莉娜的意思。他微笑着点点头,双手接过那颗神莓,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金黄色的莓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表面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灵光。“谢谢。”他轻声说道,然后将莓子送入口中。莓子的浆汁在口中爆开,诱人的清甜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仿佛将他一天的辛劳都洗去。
艾瑞克抬头望着莉娜,正准备说些什么。月光下,莉娜的面容显得是那么清纯,柔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刁蛮的她,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只小兔子。莉娜也定定地回望着艾瑞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她犹豫了一下,用带着一丝期许的声音问道:“我和莓子,哪个甜呀?”
艾瑞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但他那榆木脑袋显然没有理解莉娜话语中的深意。他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开始思考,似乎真的在对比两者的甜度。
莉娜等了片刻,见艾瑞克迟迟没有回应,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呐,那我换个问法:我和月光,哪个更漂亮呀?”
“啊,这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送命题”,艾瑞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还算灵活的思维,此刻却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完全转不动了。他张了张嘴,却像个傻瓜一样,笨拙地脱口而出:“月亮是月亮,你是你,这怎么比啊?”
静谧的月光温柔地洒在甲板上,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艾瑞克这榆木脑袋般的回答,瞬间将这美好的气氛击得粉碎。莉娜显然是气坏了。她用力地撅起了嘴,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她双手举过头顶,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决绝”,不甘地挥舞着。“够了!”
她气鼓鼓地一把推开了呆若木鸡的艾瑞克,快步走到甲板盖附近,赌气似的掀开甲板盖。正要下去,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回头,怒视着艾瑞克,对着艾瑞克大声喊:
“你这个,榆木脑袋!!!”
她径直跳下了船舱,重重地关上了舱门,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隔绝在外。站在阴影中的拉兹米尔目睹了这一切,八卦心旺盛的吟游诗人拉兹米尔就是来偷听的,这下可好,因为听的太入戏没来得及撤退,被莉娜撞了个满怀。他只好故作轻松地说:“我,我只是,想等你们离开后锁门。”
莉娜没有理会他,瞪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也一起骂进去,大步流星地朝餐厅走去——毕竟,她已经为了这个榆木脑袋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不能连晚餐都错过了。
一脸懵然的艾瑞克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这时,拉兹米尔轻巧地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扶着他一起滑下了船舱。
“谢谢,”艾瑞克小声说道。
“不用谢。”拉兹米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调侃地说:“小子,你刚才可是搞砸了一件大事哟。”
艾瑞克苦笑了一下,不解地问到:“什么大事?”
拉兹米尔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在将甲板盖仔细锁好后,他用卓尔语轻声吐槽到:“榆木脑袋真是……连蛛网都无法解开。”说完,他转身朝船舱走去,留下艾瑞克一个人在原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