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路途单调乏味,强子注意到某些时候地上的影子会偶尔失真,但是那种从进岛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解除了。
漆黑者通过某种办法监视着他们,并且不愿意与他们正面发生冲突。看来他们也知道这位大小姐非同小可,邪教徒也不全是没脑子的疯子嘛!
强子按惯例一路留下标记,下次,啊呸!留个痕迹雇主问起来也好有个证据。
大圣官应该不会赖账吧?只是摸了一下头应该不算报酬?如果圣官要求我入教怎么办?我那么有本事还完美完成了任务。啊,这次的报酬要少了,回去得跟大胡子讲一下,人情归人情报酬不能要少了坏规矩……
真是奇怪,我怎么会想起这些东西……
强子被冷风一吹,眯着眼睛迅速打量四周。
突然遭受大量强光照射会导致眩晕,所以强子从来不会一下子瞪大眼睛。摸到腰间,幸好吃饭的家伙还在。
“不好了!爱丽丝她……”
强子看见莉莉慌张的脸后马上放下大半警惕,松开匕首转而从夹带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鼻孔。就好像鼻孔里埋了一根引线然后一道雷电击中了它,强烈的冲击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把所有糊涂一扫而空。
强子想起来了,他们一路顺利回到码头,准备在怒海母亲淹没砂坝前回到奥图王国,半路上自己就突然晕倒了。
安魂曲,圣官的拿手好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丽丝就开始对他施法,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他的神智。
还是大圣官的压力太大了,自己居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位见习圣官!
强子心中暗自警醒,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听着莉莉的述说。
“……你突然晕倒,爱丽丝就说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回奥图。早上我起来找爱丽丝准备去码头,没想到……”
“人已经不见了是吧?”莉莉脸色苍白,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白纸。鸢尾花的味道,这帮大小姐还真讲究……
强子狠狠拍了一巴掌自己,把思绪集中到白纸的内容上。
“请告诉大圣官,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坐下来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强子看了一眼椅子,但是莉莉倔强地站着,仿佛要证明什么。
“至少这一觉我睡得很舒服,她总不会等到你睡醒了说完早安再出发的吧?慌也没用,要紧的是搞清楚怎么回事。”莉莉沉默地点点头,却依然不肯坐下来。
“虽然,我猜大小姐不是一时兴起去搞什么邪教清剿,大概对我们两个也没什么指望,所以她是想去当个圣徒还是身上背了个传送门嗖一声大圣官就降临了?”
“不对不对,我这脑子……”强子敲了下额头:“你是大圣官的人吗?”
“我和爱丽丝是在教堂认识的,不过后来神教帮助了我很多。”
“提前投资,顺其自然。还真是温柔到令人害怕的手段……你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了吧?”强子感觉刚刚那一发醒脑提神的药丸不够用了,后脑勺隐约发痛起来。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缘由,但是,可能,也许……”莉莉犹豫着,最后咬着嘴唇说道:“我可能和奥利弗大圣官见过面。”
光明神的地上行走这么闲吗?
“好了,后面的不要说了!”强子叹了一口气,浑身的旧伤都在抗议着隐隐作痛:“既然你是一个术师我是一个冒险者,我俩应该不是光明神注视的幸运儿。假设那位大小姐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只能猜想她已经了解到自己有多重要了。这真是最麻烦的事态!”
强子重新看向白纸,轻声说道:“到底是天真还是自大……哼!”
“所以爱丽丝不是去送死的,她是在……吸引神教的注意?”
“谁知道呢,也许是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更亲近圣父?”强子重新变得懒洋洋起来:“不管怎么说,破局的关键都不在我们身上,我们能做得就是按照大小姐的剧本走下去,不管最后变成什么样。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赶得上走砂坝吗?”
莉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手,一枚带着翅膀的圣徽微微发亮。
强子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我知道圣徽可以直接联系大圣官,也知道它可以指向绑定的目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邪门歪道懂得一些,真要跟邪教徒硬碰硬……”
莉莉没有听强子说完,决绝地按下圣徽。
一道光把变得沉默的两人笼罩起来,飘散的羽毛消失后一个模糊的光组成的影子出现在房间里。
“请把我的女儿带回来,铁手先生。”
“……如你所愿,大圣官阁下。”
奔驰在逐渐变得晦暗的原野上,扭曲的影子一闪而逝。强子没有带上莉莉,术师对异域的敏感性这时候更可能是一个麻烦,怀里微微发烫的圣徽已经为他指明方向。
“你继续联系神教,尽可能呼叫支援。尤其是过海的船,本地码头已经不值得信任,我们必须留好后路。最多两天,两天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直接返回奥图。”强子离开前给莉莉交待了一番,倔强地姑娘只是点点头,有没有听进去强子已经顾不上了。
饱睡一觉后强子的精神非常充裕,但是他毫不犹豫地吞了一颗秘制药丸。亢奋的心脏把血液泵向四肢,跑出风的双脚拖着强子掠过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快点快点再快点!
强忍住往极限更进一步的冲动,强子以稳定的频率朝着标记的方向跑去,老练的冒险家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哪怕服用药物来刺激潜力也能保证一个恰当的状态,既不会因为激动而错过危险的预兆也不会一口气累垮身体导致无力应对下一步的行动。
“勇猛而敏捷的狩猎之神,请赐予我发现蛇的眼睛,听见虎狼脚步的耳朵,以及麋鹿奔逃的警觉!”
强子当然也是有信仰的,身为冒险家理所当然投入了狩猎之神的怀抱。因为职业需要学以致用的缘故,强子还是相当资深的狩猎之神信徒。换句话来说,现在的强子是一位非常老练的猎手。
“身后三位,左边草丛一个,右前方树枝上有埋伏。”
强子丢出油瓶砸在树上,顺手甩过去一点火星把精炼过的猛火油点着。凄厉的呼喊声落在身后,燃烧的大树照亮了四周,也把追兵的脚步迟缓了一下。
“已经开始围堵过来了,邪教徒的反应都这么快的吗?”
强子叹了口气,知道埋怨也没用。很不巧影奴的终极目标就是沉入共鸣之海唤醒漆黑者,越来越明显的异域在侵蚀现世的同时也加强了影奴之间的联系,使邪教徒可以在小范围内迅速集合。
更加糟糕的是,他们很明显知道强子的目标是哪里,封堵的大方向正是圣徽指向的位置。
“耐心可是猎人的美德。”
强子猛地刹车,随后拐到另外一条路上。“
光明神在上,你就保佑一下自家的圣官吧!如果还有余力最好也看一下我。”强子不敬地祷告着,朝着云开城绝尘而去。
风火岛在朝向奥图王国这一面有许多港口,因为砂坝和怒海母亲的缘故航海并不是人们青睐的出行方式。自然而然地,权贵们集中在砂坝所在的图门斯港和不远处的云开城。和四通八达的图门斯港不同,云开城坐落在一条小山脊上,仿佛一个巨人张开双臂,右手接引来雪山融水的甘甜清流,左手又缓缓落在平原上。巨大的落差只在云开城这里停顿了一下,所以只需要少数几个堡垒就可以扼守高山上的通道。而从平原仰攻过来的话,云开城本来就是一座巨大的要塞,居高临下的压迫足以让所有凡人的军队绝望。
充足的安全感一直以来都是云开城吸引力的一部分,风火岛的居民都以拥有云开城一间自己的小房子为傲,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搬进来。城墙以内的氛围也一直以放松为主,毕竟自云开城建成以来还没有被从外部攻破的记录。只是现在,这气氛也有点过于放松了。
强子没有走城门大开的大路,绕过视野良好的城门后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用箭把勾爪送上城墙。等了一会没有警戒声,强子利索地爬上堪称巍峨的城墙,轻松翻越了从未陷落的云开城。
面容扭曲的卫兵躺在城墙上,神色带着深深的恐惧。淡淡的黑雾笼罩在脸上,似乎随着微风被吹到某个地方。强子快速跨过横七竖八的卫兵朝最高处的宫殿跑去,此时耳边凭空传来厚重的钟鸣声。
手指抹上秘药往鼻子一捅,把眩晕感从脑子赶出去。
卫兵虽然没在值班,警戒的魔法可不会无故失效。强子看了眼仿佛被漆黑天幕吞没的宫殿,没有犹豫跳下城墙。寂静的街道听得见最轻微的响动,然而强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死角处,顺着一个个微小的缝隙游走。
猎人可不会轻易出现在猎物的视野里。
日光宫是云开城最高的建筑,巧妙的设计使得宫殿的尖塔永远最早接受太阳的照射,然后把日光洒向全城。即使太阳下山后,更高的位置也可以映射出太阳的余晖,随时提醒底下的臣民们最高的权柄在哪里。
现在,太阳就在头顶上,却再也没有刺眼的光芒投下了。
“是芒神派来的人?”
“可以确认身上有光明神力的反应。”
“麻烦的敌神……主的降临不可阻碍。”
“献祭的主材料在这里,不能让他接近。”
头戴宝石王冠的老者端坐在镶金嵌玉的王座上,只是露出惊恐的表情。厚绒铺垫的台阶之下,华服峨冠的大人物倒了一地,还有年纪不一的贵公子公主们,无一例外都陷入深沉的恐惧中。暴露在华贵衣服外的肢体上,有片片的鳞甲浮现。
轰!伴随着爆炸声橘红色的火球在城东升起,把漆黑的天幕都刺破一丝缝隙。那里是负责城东区域魔力调度的中枢法师塔,高度聚集的魔力需要极大的成本来约束,释放它却很简单。
“防卫……影奴受到主的召唤已经开始深潜,意识……在主亲自解放前必须跟随。”
异口同声的回音在宫殿内响起,最后却回归到一个人嘴里。
“漆黑的领域已经降临,共鸣之海必将淹没现世!”
影影绰绰的“人”从天上、地下、石头间冒出来,汇入到云开城的天幕中。
强子躲在悬崖边上,避开了影奴的眼线。邪教徒在现世名声不好,一来是行事偏激,第二个也是有明显的缺陷。开过车的人都知道,不管你方向盘往哪边打,不会回手那肯定会偏向一边。邪教徒就像锁死方向盘的车,看起来横冲直撞只要找对方向就能轻松应对。而这正是强子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