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架一路向下,经过一个红绿灯左转,商务车就进入了废弃厂区。
这是一条荒凉的道路,路上开裂的路面甚至冒出了几株杂草。
果不其然,刚拐入这条道,路边赫然出现十几辆依维柯面包车,整整齐齐排在路边,黝黑的车窗像是说明了来意。司机王叔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
见商务车驶进指定道路,一辆无牌照的大挂车突兀地横在红绿灯路口,堵住陈烛一车的回路。
同时,十几辆面包车车门“哗”的一声一起打开,从车上陆陆续续跳出黑西服、黑口罩的男子,约莫一百人,整齐划一排成一排,齐刷刷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商务车,场面甚是唬人。
李美美发出一声惊呼,“思桢,好像在拍电影!”
不怪李美美当成了拍电影,这个时代看见过这场面的可真不多了。
“王叔,开快点,冲过去。”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白思桢略带紧张又坚定地开口。
在李美美看来,她这个闺蜜就是个傻白的小白兔,但并非所然,白思桢性格温柔娇弱不假,但她并不是个单纯的傻白甜,相反她很聪明。
李美美、王婷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问。但瞧见众人一脸正色,也就都没发声询问。
王叔心下一横,紧抓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商务车迅猛加速,车上众人只觉一阵推背感。正当车辆以120迈速度准备冲过去的时候,突然,路口左侧冲出一辆大挂货车,大喇喇拦住前路。
司机王叔反应迅速,立即踩住刹车,轮胎与路面传来尖锐的摩擦声音,车辆稳稳停在路口不远处。
见后路被堵,前路被拦,白思桢满脸紧张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刚想拨号,陈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用打了,从高架下来,手机就没有信号了。”白思桢这才看到,手机信号格上方出现了一个明显×。
其实陈烛也很吃惊。入云山庄自二十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说好听些是淡出江湖视野,说实在点就是实力大减,在江湖上没了地位。所以,就算师父总是跟他讲些江湖事江湖人江湖规矩,但二十四年来,陈烛从没见过什么江湖人。今天第一次出镖,便看到这么大阵仗,他心里也有些惊讶——江湖原来真的存在,而且很唬人。
“小烛子,我们下去。”师叔声音沙哑又平静,陈烛点点头,拉开车门跳下车。
白思桢不解的看着他们走向车头,王叔小声向白思桢解释,“小姐,和我们没关系的。”
颤颤巍巍下了车,任白诚便从腰间取下烟杆,用火柴点燃,猛吸了两口,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且坚定,迈开八字步走到车前。
看着和先前判若两人的任白诚,陈烛心中了然。
师父和师叔最大的夙愿就是振兴山庄,但真实的武林和小说里不同,并不是越老越厉害,一旦身体机能下降,心、劲、力都会迅速减退,正所谓拳怕少壮,他们已经太老了,山庄的大旗已经扛不动了,现在陈烛已经回来接手,山庄的兴旺便指日可待。
陈烛振作精神,和周山林一右一左跟在任白诚身后半步。
迈步车前,任白诚左手抱住右手成拳,举到眉眼齐平处,冲着人群喊了一声“合吾!”
半晌,黑衣人群没人回应,也没有半点动作。
任白诚不解,提高音量再次喊了声“合吾!”
还是没有反应。
任白诚脸色尴尬地咳嗽两声,缓缓放下双手。
“师叔,这是什么意思?”陈烛开口询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任白诚取出烟杆,嘬巴嘬巴抽了起来,一幅淡定神闲的样子。
“该来的总会来,等等吧。”
与此同时,在最前面的依维柯面包车里,一个黄寸头,刀疤贯穿右眼的壮汉,右手拨通电话,左手扇着身旁黑衣男子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念叨。
“让你们不报告,让你们不报告。”
等手机那头接通后,立马正襟危坐,低声下气地开口:“白爷,出了点状况……不是,是…是小姐…是小姐的车…没有…没看错…小姐坐在前排…好的好的,我们马上撤。”
挂了电话,刀疤脸长吁一声。
“让大家上车,准备撤。”
“疤哥,我们就不管了?”
“你TM的狗脑子,小姐在车上,你想干什么你想!你tm做事前动动你那狗脑子,啊?!”一边骂一边又向黑衣男子后脑勺扇去。
刀疤脸一脸泥巴扶不上墙的恼怒,咬牙骂道。
“通知那老小赶紧出场,md,跟尼玛鬼一样,真tm的邪门。”
正当车前老小三人陷入不解的等待的时候,黑衣人群像是听到什么指令,齐刷刷钻回车里,整齐划一地关上车门,发出“哗”的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就当三人更加纳闷的时候,从前方大挂车后,闪出一老一小的身影,二人均身着浅蓝色的道袍士,仔细看去,老的约莫六七十岁,小的也有十七八九,头上扎着传统发髻,脚上穿着千层底的布鞋,走起路来毫无声响,两步三步便闪到三人十步外,诡异至极。
任白诚是三人中唯一走过镖的老把式,虽然时隔几十年,但也能明白,这两人怕就是今天拦道的人。
开口轻声提醒陈烛周山林二人:“水漫了”。
便上前办步,拱手开口:“合吾!”
老道士只是轻描淡写回应:“好说。”
任白诚一愣。
对方接着悠悠开口。“我师徒二人久居深山不理世事,不是什么武林豪族,报万儿就算了吧。”
“哦?那道长这是何为?”
“只是欠了人情,不得已前来冒犯。”
“那就是一心要与我入云山庄结梁子了?”
那老道士一怔:“哦?是清末江南大侠任来喜创办的入云山庄?”
“正是蔽庄。”
“居士莫非是云中飞龙任白云?”老道士眼神清亮。
“任白云是我兄长,他已于三月前仙逝。”
老道士眼神又暗淡下去,缓缓开口。
“入云山庄历代都有龙虎二镖头,功夫了得,江湖闻名。老道虽偏安一隅,但也有所耳闻,二十年前,入云山庄的龙虎二镖头一死一残。这些年,是靠着云中飞龙的名头撑着。如今,老居士又已仙逝,入云山庄如何还能撑得起来。居士,老道说的可对?”
“不假,但我入云山庄总有人正年轻。”任白诚微微昂头。
“哦?你的意思,入云山庄有新的龙虎镖头了?”
“确是!”
“莫非是居士身后二位?”老道士眼神越过任白诚,落在陈烛和周山林身上。
“道长好眼力,右边这位是我师侄,入云山庄的龙镖头。”
老道士心中一叹,瞥了一眼陈烛,继续开口道。
“任白云任老居士与我师有旧,本不该如此冒犯。可老道我欠下人情,实属无奈。但竟然入云山庄又有新晋的龙镖头,那还请这位小镖师使下几招,我回去和主家有个交代。”
任白诚侧头向陈烛使了个眼神,陈烛会意,上前三步,左手抱住右手成拳,举到眉眼齐平,云淡风轻开口:“那小子我就献丑了!”
老道士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小道士欲挪动脚步,老道却伸手阻拦,只是向陈烛微微颔首,说了一声:“请。”
陈烛会意,随即右手前伸,左手下按。右脚前伸,左脚站立。这是形意拳中的三体式。他深呼一口浊气,后足发力前蹬,前足自然踩趟,打出一套五行拳中的劈拳,步伐缓慢,出拳轻柔,车内几人透过车窗看去,只觉得陈烛有些招笑,像是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