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几人自然看得出,陈烛这出拳时看似随意,实则无意,甚至已随心意。步伐踏出也极为规整,如果有人拿皮尺来量,就会惊讶地发现,陈烛踏出每一个寸步的距离,相差不会超过一厘米。
老道抚须点头,形意拳有三重练法,明劲、暗劲、化劲。这位年轻的龙镖头,拳法动转和顺、起落整齐,有一种顺畅的平衡感,看来已然是达到了明劲的水平,拳法算是登堂入室了。
但这种能耐还不足为奇,甚至与自己这位爱徒相比,还相差较远。心中如是想,便有让小徒弟上前比试之意。想来徒儿赢了这入云山庄这位年轻的龙镖头,对方就不敢阻拦了,夺下这镖,欠下的人情也就还上了。
陈烛本是七巧玲珑心,他自然知道老道士刚才拦住那年轻道士,并不是要给入云山庄薄面,只是想先探探陈烛的虚实罢了。
正当老道刚想开口吩咐徒弟上前比试时,陈烛收势一转,右手为阳,左手为阴,像是重复一般,又演示了一套劈拳。但这次,只见他不动时如佛坐,动时如龙行,一气贯通,神意舒展、招式圆通,看似三回九转,但拳式伴随着呼吸,赫然发出的隐隐雷声,这隐隐雷声随着陈烛脚步越快而愈响,慢慢从隐隐雷声转变成了暴怒的虎鸣、豹吼,强化成了夏季暴雨时的滚滚雷音,震得众人心头一颤,但转瞬间,又随着陈烛的收势而平息。
老道自以为胜券在握,见到陈烛又摆出架势,刚想开口打断,却似听着有隐约雷声,一时疑虑,抬头看了看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却听那雷声却越来越大,循声看去,他吃了一惊,脑中像雷击了一般,空白一片,不由得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几分钟后,陈烛摆出收势,微微一笑,淡然地向老小道士二人拱手开口:“二位道长,献丑了。”
见老道士失态,旁边小徒弟轻轻扯了扯师父衣角。
他这才回过神来,唉…看来要回去对付那难缠的主家了,便抬眼看向陈烛。
“筋骨齐鸣,虎豹雷音!老道我习武几十载,以为世上高手已见得七八,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又得以开眼。”
随后恭敬地向任白诚作了个道揖:“老居士,入云山庄有如此年轻的武学高人,实乃山庄之幸,实乃内家拳之幸啊。老道惭愧,咱们后会有期。”
随即,不等三人答话,闪身带着徒弟离去,几息之间便无踪影。
在老小二人出现之后,白龙会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转瞬间,残破的道路一下子空旷下来。
任白诚此时也有些失语。
陈烛是师兄关门的弟子,他从没教过。这七八年自己只顾着喝酒取乐,也再没和他试过手、拆过招。虽然师兄总念叨,陈烛是不出世的武道天才,是山庄的中兴之子,知道他有些能耐,但这也太恐怖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虎豹雷音可只在形意拳古传秘籍中记载过,是师兄甚至是师父苦练一生都没有窥探到的。就这样被陈烛随意用出来了?
师兄应该早就知道了,拖到临终才让陈烛归来,想必是有藏锋之意了。
所思至此,他矮小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满含深意地看了眼陈烛,又立即转身,抬头看天,心中似是兴奋,似是悲怆。
周山林在旁边有些兴奋,憨厚地搓着手。
“烛哥儿,太是那个了。回去咱拆两手。”
陈烛点点头,下意识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陈烛是有些无可奈何的,他本不想入师父口中那虚幻的江湖,更不想要所谓的扬名立万。他是个现代人,接受了良好教育,他清晰地知道,打打杀杀不是这个社会的主基调,平安快乐的当个社畜,该吃吃该喝喝才是真理。
但既然已答应接手山庄,他就要带着山庄和这个现世接轨,带着山庄几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老少们生存下去,过上幸福富裕的日子。
所以,他只决心一件事,就是赚钱,改造山庄的环境,改善大家的生活,什么江湖名声,什么祖传家业,都是下一步该考虑的事情。接这次镖,入这个江湖,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一种方式罢了。
回到车上,众人保持着出奇的沉默。
司机王叔面色古怪,白思桢和李美美则一脸茫然。只有王婷在后头皱着眉头,露出不耐烦地神情。
20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瑞翔国际正门口。
陈烛四人跳下车,白思桢、李美美带着生硬的笑容,礼貌着和他们挥手再见后,商务车便不带任何留恋的冲了出去。
商务车刚一启动,李美美率先忍不住。
“思桢,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很奇怪?”
白思桢还是怯生生的摸样:“嗯…有点。”
“诶,哪只是有点啊,你看他……”
…………
站在风中凌乱陈烛皱起眉头,看着远去的商务车,有些后悔搭了这趟顺风车。
试想一下,两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好心搭了几个陌生人,路上差点出车祸,被上百人拦路,然后这几个陌生人下了车,接着又出现两个古怪的道士,一个年轻陌生人下车打了两套公园太极拳,两个道士见状又蹦蹦跳跳跑了。
这种诡异的场景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现实里发生这类事放谁身上谁不觉得诡谲怪异?
陈烛苦笑一声,算了,事已至此,先把手头戏唱完吧。
便从口袋掏出手机,刚找到老刘表妹的号码,就接到对方的电话,不等陈烛开口,那个熟悉的女声抢先开口,要让陈烛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已经安排人过来接。刚想表达疑虑,对方又匆匆挂断电话。
陈烛满脸黑线,这女人不愧能当上刑zhen队长,从挂电话的速度就能看出,做事一定雷厉风行。
瞥了一眼消停不少的王婷,陈烛掏出烟盒,随手递了一根给师叔。
“又有变故,我们在这等等?”
“嗯,听你的就行。”任白诚把烟叼在嘴里,从泛白的衣服里翻找着火柴,一脸无所谓的神态。
陈烛点燃打火机,凑过去给任白诚点着。瞧了眼认真守在王婷身边的周山林。不由得想起三个月前活跃、跳脱的同事们,再看着无趣、憨厚的武痴周山林,竟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