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拍了拍江火的肩膀,问道:“今天你心情很好,是怎么回事?”
“那天,李二跟你说了些什么?”
江火开朗地回应:“他跟我讲了一个关于树的故事。也许他想告诉我,黄昏时,影子也能拉得很长,为何不去珍惜呢?”
“太爷,等到了李家把事情解决后,我想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
“可是,你的病怎么办呢?”
“没关系,就像我为族人、父母、哥哥姐姐做一些简单的事一样,我也想为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回来对他们讲一讲外面的世界。”
“哪怕只剩几日活头。”
啪,一声惊堂木落下,客栈中的看官们纷纷投来目光。
台上,一位说书人开始讲述。
这位说书人的来历、姓名和去向都无人知晓,或许也无人想知道。
就像人们不关心止戈要塞的沦陷,仍在纸醉金迷中沉沦,屠刀终会让他们清醒。
江家,世代显赫。
江家老祖江已器,追随第一个智者天,共同建立了人族首个王朝——无垢。
那时,天带领人族伐神,这里的神指的是天人。
人们推测,天与天人可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而天可能是被流放至厄土世界的,他不是本土智者。
因此,天要复仇,征伐天人。
大战的记载寥寥,忌讳莫深,仅知天取得了胜利。
战后,天获得了十二个天人位,命人将其打造成战器,赐给了追随他的最高功绩者。
这些人便是现在的七姓五望,十二个诸侯。
十二个功绩者的后代。
而江家得到的兵器便是已器。
无垢王朝历经八千六百年,三百一十位帝王,最终传至末代帝王莫。
大争之世,在莫执政的时期上演。
说书人端起桌角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有意留给听众一些思考的时间。
江火与太爷也在这群听众之中。
听着说书人的讲述,江火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江家老祖当年意气风发,何等辉煌。如今,却只剩他这病痨鬼与风烛残年的太爷江毅。若老祖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位听众提问:“那江家是如何镇守止戈要塞的?其他诸侯又是什么情况呢?”
说书人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就要说到后来的大争之世了。”
无垢王朝是人族历史上的第一个大一统国家,主要由各大诸侯与方国组成。
莫执政在位时,横征暴敛,大兴土木建造王宫,劫掠民间女子扩充后宫,削减方国爵位,导致天下民怨四起。
北理大陆与南天大陆趁此机会,开始进攻无垢王朝。
莫对内的战乱无法平息,同时又面临北理与南天两大陆的威胁。
最终,这个拥有八千六百年历史的国度被方国姜姓所取代。
江家在此期间,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作战,都尽忠职守,直至最后。
大家都清楚了吧,方国姜姓即现今的天权王朝,已传承七千二百年之久。
姜易,天权王朝的第一代君主,登基后同样遭遇了无垢王朝曾面临的隐忧。中土大陆连年战乱,百姓生活困苦。此外,还需应对来自北理与南天两大陆的征战。
姜易首先着手安定内部,平息了内部的纷争。然而,十二诸侯手握战器,他必须谨慎地削弱这股势力。
就在这时,江家为他送来了契机。
江战,当时是江家的家主。
姜易找到江战,两人经过一番密谈后,江战最终率领江家族人前往了止戈要塞。
接着,姜易又与其他诸侯展开谈判,通过威逼利诱或做出妥协,最终使十二诸侯全部归顺。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无人知晓。
随着十二诸侯的归顺,天权王朝的内部问题迎刃而解。接下来,王朝将矛头指向了北理与南天,准备发起反击。
姜易率领归顺的十二诸侯,凭借他们手中的十二把战器,横扫北理与南天的联军。这场战争持续了上千年。
最终,天权王朝取得了胜利,北理与南天军队败退。
天权王朝在这一战中崛起,赢得了天下的广泛认可。
然而,姜易在面对十二诸侯时,依然对他们手中的战器心存忌惮。
或许,中土所信奉的“娘娘”感受到了人族的杀戮,因此降下了启示。
又或许,这是天权王朝中的某人精心布下的局。
就在这一天,中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瘟疫肆虐,海水倒灌,地震频发,百姓苦不堪言。
有人声称,这是“娘娘”对人族的警示,我们应当举行祭祀。
人们这才想起,从无垢王朝到如今的天权王朝,祭祀的传统似乎已被遗忘。
有人开始翻阅典籍,希望能从中找到祭祀的方法。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典籍腐蚀严重,但人们仍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然而,常常是这样,越是想找的东西,越是不出现;而当你不再刻意寻找时,它却又悄然出现。
当典籍中的文字被翻译出来后,人们感到失望,因为其中并无具体的祭祀之法,而只是一些词语和典故,如“助人为乐”、“解衣衣人”、“好战必亡”等,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警示世人的话语。
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些典籍中的典故,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宝贵人性吗?
随后,这些典籍又被丢弃一旁,任由它们继续腐烂。
灾情日益严重,人族束手无策,有人提议祭祀十二诸侯手中的战器。
屠刀举起,十二诸侯,后知后觉。
这时,江家站了出来,率先将自家的战器摆上了祭台。
其他诸侯私下里对江家指责,但江家并未理会。此举让江家与其他诸侯结下了怨恨。直到止戈要塞被攻破,江家满门覆灭,这段恩怨才算终结。
祭台上摆放着太牢、少牢和刍狗,而这些贡品竟然都是纸糊的或用草绳编织而成。他们怎么知道“娘娘”吃素呢?
最耀眼的当属那十二把战器。不得不说,“娘娘”的牙口真好。这些战器不知是什么材质,但都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姜易此时内心深处是否在疯狂大笑?计谋得逞了吗?难道他不明白削足适履、杀头便冠、断鹤续凫的道理吗?
客栈内人声鼎沸,当说书人提及天权王朝往事时,已有人悄然报信。随后,一队人马急匆匆赶到,二话不说便欲捉拿说书人。众人见状,纷纷逃离,唯余江火爷孙二人。
领头之人见状,见江火爷孙端坐不动,怒火中烧,破口大骂。
江火却未理睬领头之人,转而对说书人道:“十二把战器置于祭台后,并未如天权王朝所料那般消失,而是与其他战器融为一体,仿佛回归了本源,化作了一座山,那便是如今的不周山。”
江火又听到那领头人舌燥,开口说道:“太爷,清场吧,我想和这位先生聊一聊。”
不知太爷江毅施展了何种神通,这群人竟然纷纷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江火对那说书人道:“我来自止戈要塞,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说书人一听江火来自止戈要塞,甚感好奇,便回答道:“我来自百家学院,名叫听者。不知小兄弟贵姓?”
江火想起止戈要塞城头上那些百家学院的师生,与江家一同驻守,心中好感大增。他连忙回应道:“我叫江火。”
听者疑惑地问:“你与江傲雪侯爷是什么关系?”
江火自豪地回答:“那是我的父亲。”
听者满脸不敢置信,没想到在此能碰到江家后人,又疑虑地问:“江家不是全部战死了吗?眼前这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火毫不避讳地说:“我是个病痨鬼,留在止戈要塞只会拖累战事,所以父亲让我去了未婚妻家。”说完,他一阵咳嗽,点点血液染红了手中的锦帕。
失敬,失敬。
两人互相寒暄。
江火疑惑地问:“你也是前往止戈要塞吗?”
“别叫我先生了,我比你年长几岁,叫我名字就好。”
话还未说完,客栈外便有人大喊:“前往止戈要塞的船队要出发了,赶快集合!”
听到要集合,他连忙说道:“我是去止戈要塞,瞻仰并吊念。”
听者望着翻覆在河水中的船只,转头对江火说:“江弟,李家并不好相处。我也曾耳闻李家明珠的事,嗯……”他沉吟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来。
江火看出了听者的犹豫,安慰道:“没事的,只是去做个了断。”
保重。
保重,俩人互相道别。
听者站在船头,要了一壶酒水,望着江火,指了指翻覆的船只,随即开口说道:“翻覆的船只旁边,仍有千千万万的帆船经过;枯萎树木的前方,也有万千林木欣欣向荣。今日听了你力我的诗篇,我暂且借这一杯美酒,来振奋精神。”
干,敬江家的英烈们!
干,敬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