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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之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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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出兮旦旦
    第六章日出兮旦旦



    此时天光微露看得并不真切,但隐约之间却发现草丛里竟睡了一个小小的婴儿。驴御史不曾见过刚刚生产的婴儿是何模样,只是这个婴儿却也显得太小了一些。那婴儿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般,驴御史心道:“难道这竟是一个不足月的死婴?”



    依稀记得那个古谦刚来之时,唱道什么珠胎暗结,什么为娘哪敢留你在身侧。难道这个死婴是那个阉狗携来丢在这里的不成?驴御史越想越觉得便是如此,那些阉人自身残缺不全,便个个性格乖张,什么事情也都做得出来。



    驴御史不忍再看,又想着赶紧收集雨水,便转头看向了它处。这一转头,却又见到地下有一个残缺的石碗,碗中积着一汪清澈的雨水,一只乌鸦正在喝得投入,忽见有人过来便急忙振翅而去。



    驴御史心中一喜,赶紧捧起那个石碗便欲回到殿中。待把这石碗举到眼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个石碗居然有些眼熟。似乎竟是那个石卵破碎而成,只是此时的这个石碗冰冰凉凉,丝毫没有之前的温热手感,再往地下一瞧,果然还有一些破碎的碎片,俨然便是那石卵形状。驴御史暗道,原来这石卵果真是内腹中空,怪不得不是那么打手。将石碗中的雨水倒入竹筒之中,驴御史便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大殿。



    将王守仁抱在臂弯里,举起竹筒轻轻的往他嘴里倒了一点清水,看到王守仁的双唇轻轻的翕动了几下,驴御史心下大喜,赶忙又倒了一些清水喂他。为免守仁呛到,驴御史又将他的头扶正了一些,轻抚着那清瘦的面庞,想到怀里这个拥有天纵之资的大明英杰,就要在此逝去,心中一酸便又被泪水润湿了眼眶。



    渐渐的空山之中响起了一片片的鸟鸣之声,驴御史杂乱的思绪,也被这鸟鸣又渐渐地拉回到现实。忽然,他感觉到自己抱在王守仁腰间的左手,竟忽然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



    “守仁,你醒了吗?”



    王守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先是轻轻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而后低声问道“是天亮了吗?”



    “嗯,天亮了,你,你现在觉得怎样?”



    “呵呵...呵......”



    王守仁想笑上一笑,但是刚刚笑出两声,就觉得整个脏腑火辣辣的痛疼。驴御史拿起竹筒又喂他喝了一些清水,问道:“守仁,姓乔的说你伤的很重,说你......”



    “无妨,我现在只想看看那初升的骄阳。”



    驴御史怕加重他的伤势,不敢去随意搬弄他的身体,但是更不愿意拂逆他这最后的心愿,只好将他抱起走出大殿,来到了殿前的台阶上坐下,却依然是将守仁抱在膝上。



    此时山中薄雾蒸腾,东方天际淡青色的天空中一缕金边镶嵌在云端。不多时,那道金边越来越亮,映照得四周数朵云彩霞光流转,渐渐得一道道光芒从云朵后面怒刺而出。俄顷便已是红霞漫天,照耀着下方一片片的云海,犹如托举着一条明艳的火红丝绦从海面升起一般。



    成群成群的鸟雀在山间盘旋,王守仁的脸上挂着一道祥和的笑容,轻轻的靠在吕墨清的怀里。他此时倒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难受,只是浑身一点力气也无。试着调整了一下呼吸,脏腑中也已没有了之前的那般痛楚,反而感觉如此这般安静地呼吸,竟然是如此地美好。



    “日出兮旦旦,日上兮蒸蒸。明晦交兮四运流转,万物之宗大道自然。争兮、争兮,其路修远,无我无外,吾心泰然。”



    驴御史听他说了这许多话,急忙关心问道:“伯安,你没事了吗?那乔不留走时留下一粒药丸说能延你......延你性命,我已经喂你服下,那药是不是起效了?”



    “或许吧,不过我刚才似有所悟,你扶我坐好,我要盘膝打坐。”



    待驴御史扶他坐好,他又开口嘱咐道:“飞白兄,我这一坐或许一时片刻,或许数个时辰都不得醒来,还有劳兄长看顾一二,万不可轻易来将我唤醒。”



    吕墨清心下理会,点头应道:“伯安放心,我且在一边为你护法,你醒来唤我就是。”



    王守仁微一点头便再不言语。驴御史只听他呼吸渐渐均匀,就似睡着了一般,怕惊扰了他用功,便悄悄退到了一旁。守仁此时盘膝而坐,心中却是暗暗惊疑:“我胸肺处的剑伤未愈,后来又和乔不留对了两掌,之前已是五内具焚,现下好像已然并无大碍。那乔不留若不是断定我必无活理,又怎会轻易离去,这其中必有缘故。”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通透,守仁便也不再去管。默默的运转玄功暗查内腑,但见此时丹田之中犹如贼去楼空,一丝真气也无。那石道人传授给他的乃是道门正中的玄功心法,当下王守仁收摄心神,至虚极,守静笃,感太上而一元生,一丝真气渐渐地如新芽滋长,顺着经脉流入气海,在丹田之中慢慢汇聚。



    却说那驴御史转身正欲回转殿中,蓦然间发现哪里好像有些不对,环视四周却又未觉察有任何异处。此时已然天光大盛,山中草木轻摇,雁鸣鹰啼,处处皆是一副向荣景象。



    “是了!是鸟鸣!”



    从天还未亮此处就鸟鸣不止,而且这鸣叫声中似乎还带着一些悲戚,并不是那种婉转欢愉的叫声。驴御史心下大奇,不知这又是主何征兆,但是王守仁的状况,好像比之想象中要好上了许多,看来并不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就在此时,不经意间竟发现草丛中正趴伏着一只硕大的锦鸡,不止如此,更有三五只体型颇大的鸟儿,亦在那锦鸡的身周游弋,其中一只铁爪鹰隼,居然也和其它的鸟儿处得相安无事。一对斑斓的雀儿在那锦鸡上方盘旋,另有一只猫头夜枭,却是警戒在一旁,这会儿正在与驴御史四目相接,眼神中尽是无比的凌厉之色。



    看到这个情形,驴御史心中大惊,“啊呀”一声便差点呼出声来。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不足月的小人,莫不成这些扁毛畜生想以他为食不成。想到此处,驴御史疾走了两步,捡起了地上的油纸大伞便向那边奔去。驴御史来到近前,挥伞驱赶向那些扁毛畜牲,在驴御史大开大合威风凛凛的油纸伞下,几只飞禽匆忙逃开,却又不肯远走,尤其是那只锦鸡,直到驴御史一伞砸到了背上,才鼓翅飞到了一边的残垣之上,却又回过头来死盯着驴御史的一举一动。



    待那几只畜生离开,驴御史赶紧打眼寻去,却见那小人儿非但没有受到半点损伤,反而看起来倒像是多了一些生气。驴御史大着胆子正欲伸手试探,不防一阵“扑棱棱”声响,那只猫头鹰居然向他奔扑而来,驴御史气极抄起油伞便挥手打去,在斩获了几根羽毛之后,驴御史不免更是惊疑不定。



    “难不成这些畜生竟是在此守护?刚才的那只锦鸡倒像是在抱窝一般。”



    不顾雨后的地上泥泞不堪,驴御史一屁股在泥水里坐下,一手执伞,一手轻轻捞起了那个小小的婴儿。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吕墨清竟是阵阵悸动袭上心头。



    “这竟然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婴。”



    那些飞禽见他捞起那婴儿,皆是作势欲扑,但又见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并无伤害之心,居然又默默地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驴御史早就忘了还有几只飞禽窥伺在侧,一颗心全都扑在了怀中的男婴身上。只见这婴儿身上的皮肤略显潮红,看起来满是褶皱,但是手脚摸起来却是光滑异常。而他的身体此时却是发着高热,在其额头上还有一个红色印记,那印记就像是一朵跳跃的火焰,令人看去,却是未有丝毫不协之处。



    “此子的这处胎记,倒是生得与众不同。”



    只见那婴儿口鼻之中尽是一些秽物,于是驴御史便折了几根草茎,细心地为他清理起口鼻。那口中的秽物尚未清完,就听到“哇“的一声,那婴儿竟是哭将出来。听到了这哭声,驴御史心下一安,但紧接着却又手足无措起来。反而是那几只飞禽鸟雀,则是更加地神态安逸,尤其是那只锦鸡,更是低头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驴御史心中暗骂:“那阉货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婴儿,这许多时候都不曾吃得奶水,怕不是要饿坏了。”



    又想他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受了这许多风寒,怎么能不生出病来。



    “总要喂他一些吃食才好。”



    想到这里,驴御史找来了那个弃之于地的石碗,便匆匆的飞奔进大殿。待将一块面饼用手指细细地碾碎,放入石碗之中,再由竹筒中倒入一些清水化开,用草茎挑了,一点一点的喂入那婴儿嘴里。面糊糊刚一入嘴,那婴儿便迫不及待地吞咽起来。那两只的五彩雀儿,竟然也大着胆子进入到大殿之中,好奇地观察了一阵,不知何时却又悄然飞去。



    那婴儿吃了一阵,便再不肯张嘴,想是已然吃饱,驴御史却是将剩下的半张面饼塞进了自己嘴里。看着怀里的婴儿似是睡去,驴御史在满足之余不觉亦是一阵睡意袭来。



    “哇哇...哇哇......”



    “这...这可如何是好?”



    驴御史被哭声惊醒,只觉得六神无主,正不知该如何着落,忽然间就想起了一物。从靴筒中取出来那块玉牌,塞入凌空乱舞的小手之中。说来也怪,那小家伙一把抓住那玉牌,便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嘴里竟还“咯咯”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