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归去来兮之天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 三掌之约
    驴御史愣怔了一会儿,看了看墙角的驴子,见那驴子只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并无什么异常。心道难不成是我一时眼花,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将刚才所见说于守仁听了。王守仁听罢,虽然不明所以,却并不害怕。转念一想莫不是贼人追来,在此装神弄鬼?于是开口诈问:“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这一声喝,乍听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却有阵阵回音在这大殿中回荡。驴御史心想,只听说伯安武艺高强,没想到他重伤之余却还有这么大的嗓门,若是没有受伤这屋瓦怕也要被他震落几块。



    他却哪里知道,这王守仁少时曾有奇遇。其父曾听学堂的先生说起,他家的公子初入学时敏而好学,可后来却不知为何,竟而迷上了练武,十成心思却只有三成是用在了学业上面。王华不知就在守仁八岁那年,曾经遇到过一个游方的道士,那道士也不透露姓名,只是称自己叫石道人。后来就一直跟在守仁身边,偷偷的教他武功。守仁十岁时随父亲到了京城,那道人也一直紧随在侧,一直传授了守仁六年武艺才悄然离去。两人皆是私相授受,那石道人出入王家府邸,就连王府的家丁护院也都不曾察觉。



    守仁发声断喝,等了半晌却是不见动静,驴御史更是不敢作声默默地竖耳聆听。又过了片刻,王守仁探手在地上捞起一物,却正是那个石卵,只见守仁单臂发力,那石卵便冲破了屋顶。但听得一声闷哼,紧接着又是几声连续的重物坠地之声在殿外响起。



    “王守仁,有人花了大价钱,欲要取你的性命,小可不过是个探路的小卒,一会儿自有人来为你收尸,哈哈...哈哈......”



    这一阵笑声好生地猖狂,王守仁暗叹:“今朝虎落平阳,十成功力居然已发挥不出三成,就连有宵小摸到了近前也不曾察觉,不过此人的轻功倒是有些过人之处。”



    驴御史循着笑声看向门外,只见一个发着白色荧光的骷髅架子正随着笑声上下颤抖。王守仁初时也觉得有些惊诧,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门道。



    “阁下既然是来追杀王某的,为何却又不敢进来?”



    只听门外那人道:“没想到你一个当官儿的,居然也有一身如此惊人的艺业,我听说京畿道上的好汉,已经有数人折在了你的手中,我可不是你的对手。有一点我可要和你交代清楚,我只是负责追踪你的下落,至于要你性命的自然是另有人,估计此时也该要到了。”



    说罢那骷髅身影只是一旋便不见了踪迹。驴御史心中费解,不明白一个人的身形怎会消失的如此突兀,便轻声去问守仁。



    “他这是走了?怎地去得如此之快?”



    “走了,但也不会走远,应该还躲在远处窥视。他的轻功很高明,就算我无伤在身,短距离之内也是追不及此人。他的衣服应该不止一层,其中一层上画着白色骷髅,只要是换过一层全是黑色的,加上他绝妙的身法,在这夜幕之中便很难窥破他的身形。”



    王守仁又长叹一声道:”今番想走估计也走不掉了,飞白兄但且安心,我自当保你周全。”



    驴御史欲言又止,知他打的什么心思,两人便都不再言语。失血之人往往会感觉特别口渴,王守仁举起竹筒将最后一点清水尽数倒进嘴里,想到若要保得吕墨清周全,等下定有一场死战,当下调整心神盘膝坐好,默默的运起玄功,争取能多恢复一些功力。



    驴御史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只觉得更加昏沉。看来过不得个把时辰天便要亮了,此时当是天亮前最黑暗的一段光景。驴御史心想这会不会是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晚,又想到自己三年前病故的发妻,莫名地又想起刚才那个旖旎的梦境。一时思绪杂乱,半天都不曾回过神来。



    驴御史还在那里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不过盏茶功夫,又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王守仁忽然轻轻地碰了碰了他的身子,掩唇细语道:“飞白兄且去那石桌后面避一避,有人来了。”



    言罢自顾的站起身来,收起了一边的油纸伞来到了供桌之前,面对着大门盘膝坐下,将油纸伞横于膝上。



    驴御史不敢迟疑,摸索到塑像身后,又开始暗自祷告起来:“无量天尊,三清祖师在上,还请保佑我与伯安度过此劫,吕某他日必当竭尽全力重建道观,修葺法身。”



    就在驴御史心下彷徨,发愿起誓之际,却听到前面传来了王守仁的对空邀约。



    “月明星稀,有高人大驾光临,当真是幸何如之,还请入殿好教王某一睹阁下风采。”



    “王大人好耳力,好功夫,佩服、佩服。”



    那声音初时还在观外,等他说到“佩服、佩服”,就已经是到了后殿的台阶之下。



    王守仁也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如此厉害,就算自己没有受伤,遇到此人也没有多少胜算。如若是生死相搏,自己跟这些江湖上厮杀惯了的武林高手,相去的那就更加远了。



    “阁下应该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没想到也会为了些许黄白之物来替人卖命!”



    那人听他言语挤兑也不着恼,不骄不躁地道:“首先我不是受雇于人,受雇于人的是我师弟,他已经丧命在了你的手里。其次错在买凶之人而不是在买凶之刃。”



    “好一句错在买凶之人而不在买凶之刃,这话听来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来,我接着就是。”



    今日必定不能善了,多说亦是无益。那人缓步走到守仁身前一丈之外站定。



    “王大人,如你所说,我不理江湖之事久矣。只是先师独此一子,我那师弟虽然不争气,但师傅对我有授业之恩,我无心与你为敌,但这件事我却不能视若无睹。”



    “请!”



    王守仁起身伸手礼让,却是一副攻守兼备的姿态。那人倒也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点头说道:“好教王大人知晓,在下姓乔唤做乔不留,大人若还有什么话要留给家人朋友,乔某愿为大人走上一遭。”



    言语之间对自己的武功倒很是自负。王守仁听他说的诚恳,便出口言道:“乔兄好说,别的没有什么,只是我在此间遇到一个故交,他既不是江湖中人,更是与此事无关,到时还请乔兄保他一个周全。”



    王守仁心想这人既是为复仇而来,那说不定后面还会有贼子前来,若是这个乔不留肯对吕兄照顾一二,想要保他性命应是无碍。此时那驴御史躲在桌后听得清楚,心中泛起了一阵苦楚,轻轻地唤了声“伯安”,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果然那乔不留听后并无推脱,毫不迟疑便答应下来。



    “我应下了,乔某自出道以来,从不对无还手之力之人妄动所学。你如今身受重伤,但此仇我却不能不报。这样,我和你只对三掌,只要你接下不死,那我和你便一笔勾销。”



    王守仁丢开手中雨伞,向前跨出一步,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微微蹲下身子,含了一口气吞入腹中,对乔不留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乔不留先是向后退开一步,然后大步向前跨来,同时伸手便打出一拳。他虽然说的是对掌,但运用的却是拳法。两人之间本来有丈许的距离,但那乔不留一拳打出就已经到了守仁面前。王守仁双掌相叠堪堪接个正着,跟着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此时那乔不留正好站在了守仁之前的位置,而守仁却是被这一拳震得向后滑行了丈许,再往后一点便顶在了供桌之上。



    守仁此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已不是自己的一般,齐肩之下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意识还算清醒,过了好一阵子才感觉到五脏六腑气血翻涌,强提了一口真气道:“好...好霸道的功夫。”



    接着又吐出一口淤血,总算是顺过气来。



    “再来!”



    说罢硬是向前又走出两步。乔不留知道,王守仁虽接住了刚才一拳,但是已经是伤上加伤,若是得不到及时医治,即便自己转身离去,怕也没有几天好活。事已至此便想着早早结束,也好给王守仁来一个痛快。



    “小心了。”



    乔不留缓缓提起右手,一掌印出。王守仁见了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幸免,可还是奋起余力,双手掩在袖中犹如包圆,由下向上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迎向了乔不留拍出的一掌。王守仁的这一手,乃是道家高明的卸力法门,乔不留看在眼里,心下也不由的暗自赞叹:“他若不是身受重伤,倒是能和自己痛快地打一场,可惜啊可惜!”



    眼看守仁的双掌与乔不留的那一掌抵在了一起,顺着那弧度的轨迹向着一边引去。只是这一掌所含的真力阴阳相济,本来轻飘飘的一掌在与守仁的双掌一接触的刹那,忽然就变得迅捷、刚猛异常。十成的掌力被卸去的竟还不到两成,只不过这一掌本是直取守仁的心口,却被引到了一旁,偏离了心脏的所在位置。



    王守仁中掌后非但没有顺着掌势向后摔倒,却反而扑面向前跌了开去,“砰”的一声扑在地上,便再无动静。



    那驴御史早已从那塑像身后转出,两手扶在供桌边缘,呆呆地看着守仁生受了那一掌,见守仁扑倒在地。只当是已然身陨,心中大骇之余就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动也无法动弹。乔不留蹲下身子探手搭了搭守仁的手腕,心知他心脉已断,眼下虽然还有口气,却是再无活理。用不了一时片刻便会气绝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