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呐,这不是打虎英雄吗”
嗤嗤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三两女子聚在一起,以自以为小的声音偷偷议论着,眼光一直未从背对自己的两个年轻男子身上移开。
“那个穆拙,不就是镇上猎户穆大叔的儿子吗?平日里看着少言寡语的,像他的名字一样,又木又拙,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剑齿虎都让他打死了”
“哟,你这是心动了?我可听说这穆拙还没娶妻,要不要我让我娘去跟穆大叔说说?管教你好事能成,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呸,我看是你想嫁那个什么谢知微才对,刚才还在偷偷和我说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就是可惜了是个外来人,她娘死活不让呢。”
“哈哈哈哈……”
身后的笑声愈发的肆无忌惮,谢知微和穆拙再也无法安坐,加快脚步,向镇上的孙家布衣店走去。三天前,在猎户帮助下将九尾剑齿虎的尸身运下山后,二人的事迹如同瘟疫一般席卷了桐城,无论是对如何斩杀九尾虎的猜测,还是谢知微的长相,甚至是他们身后蹦蹦跳跳的那只四不像,都成为了这座小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二人本想下山后同穆拙父母辞行后就启程出发,奈何穆拙的母亲李大婶一听自己的儿子要出门远行,哭天抹泪的拦住他们,仿佛谢知微要带穆拙去奔赴刑场一般,穆大叔和穆拙苦劝数日,方才同意,口硬心软的让二人去镇东头的布衣店扯两尺布来,给二人做件新衣裳带在路上。
“这不是穆拙么?这是打虎把衣服打破了,来做新衣裳吗,哈哈?”二人甫一进门,布衣店孙老板热情的迎了上来,口中调笑着,似是和穆拙极为相熟。
“孙叔”穆拙无奈的笑道:“就别笑话我了,我娘让我来扯二尺布”
“给打虎英雄扯二尺上好的线布喽,孙氏布衣店特别赠送”孙老板转头对内室伙计喊道,伙计听出孙老板话中的笑意,也跟着哄笑。
“怎么,老板只给打虎英雄卖衣扯布,似我等普通客人就不招呼了么?我看你这店也是不想干了”一道清脆的男声传来,谢知微这才注意到原来已有一老一少站在柜台前,说话的正是其中的年轻人,想是在他们二人到来之前进店的顾客,孙老板应是正在招呼此二人时,谢知微同穆拙进店,孙老板忙于跟穆拙寒暄,以致冷落怠慢了此老少二人,招来不满。
“您这说的哪儿的话,来的都是客,是我招呼不周,这样,小店赠送您一尺上好的云锦布,已作赔礼”孙老板不愧是镇上最精明的生意人,从眼前二人的穿衣打扮上已判断出此二人必是自外地而来,说不得是某些宗门大派下山巡游的弟子,因此出言相赠,一是为了缓解眼前的局面,二是还指望这两人回去后给自己美言几句。
“不必了,几尺破布而已,我何德何能敢和打虎英雄享受一样的待遇?”说话间,那少年和老者终于转过身来,面向谢知微和穆拙,谢知微也终于得见出声挑衅之人的面貌,少年眼睛极为细长,几不可见,鼻梁高挺,鼻头下垂,形似鹰钩,面白无须,身着白袍,腰配玉带,一眼望去,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却偏偏带给人阴鸷之感。老者须发皆白,眼窝深陷,两根白眉已垂至眼角,手拄一根灰色拐杖,同少年人一样身着白袍,只是腰间并无玉带。
“我们并没注意你们先到,让孙老板先招呼你们便是”穆拙出声道。
“意思是我还需要向你表示谢意?打虎英雄确实不一般呐”,少年人特意将不一般三个字拉长,任谁听了也明白少年人是在借题发挥,有意讥讽。
“二位,二位,这个确实不关他们两个的事情,只因我和他父母都是在镇上相处了一辈子的相识,小侄下山后特来此扯布做衣,一见心喜,这才……”孙老板眼见白袍少年语出不善,赶忙出来和事。
“关你何事?“孙老板话音未落就被少年粗鲁打断”扯你的布去,若有一丝怠慢,莫说今日生意做不成,以后也管叫你在这桐城寸步难行”。
“桐生,你是不是拉屎了”,一直未出声的谢知微突然转向身后的四不像问道,因这只四不像诞生于桐山,谢知微和木头将这只小四不像取名为“桐生”。桐生不解的转了转它的眼睛,似乎表明自己并没有做此坏事,穆拙也微微摇了摇头。
“那怎么一股子屎味?难不成你吃了屎?可不能学那些野狗啊!”
“哈哈哈哈”反应过来的穆拙放声大笑,桐生似心有所感,亦是不住嘶鸣。
白袍少年细长的眼中凶光大盛,随手解下腰间玉带,竟是一柄奇形软剑,剑身上附着一层淡淡的碧绿光芒,剑尖处似有一只双头蓝色小蛇,鲜红的蛇信不停的吞吐。
“溟魅双蛇剑!”
谢知微一眼就认出少年手中之剑的来历。六百年前,在东海、南海海域交汇处,因海水温度不同和潮汐之力的作用,在某处形成独特的海内泉眼,于泉眼内诞生了名为溟蛇和魅蛇的两种特殊海蛇,溟蛇通体碧绿,周身极软,柔若无骨,且散发极寒;魅蛇体生双头,蛇信吞吐间散发毒瘴,可惑人心智,牙含剧毒,此二蛇肆虐于东海、南海海面,截杀过往客商,最为猖獗之时,甚至一次性截杀了梦捷大陆向潮跃大陆朝贡的客船四十二条,引得当时的潮跃王震怒,命时任碧潮军统领云藏舒亲自出手,斩杀双獠,抽其筋骨,辅以南海特有的蚀骨海藻泥,制成此剑,埋于泉眼之内。三百年前,东海少年白水寒主偶入泉眼,寻得此剑,自创“溟魅剑法”,设立白水宫,传承至今。
“你倒是有见识,只盼你一会儿被蛇咬之时能多撑一会儿”,白袍少年冷言道,手中之剑溟蛇寒意更盛,魅蛇已昂首吐信,急不可耐。
“怎么,你们白水宫一打架就要解腰带?难不成你们的功夫是在床上练成的?”谢知微嘴上不停,心内却是丝毫不敢大意,破海真气流转,破海诀瞬间发动。两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
突然,拄拐老者神色大变:“破海决?步停诸是你师父?”
“这种流氓可不是我什么师父”谢知微这也不算说谎,在近一年的相处过程中,步停诸从未提过收徒之意,倒是谢知微经常调侃步停诸说是白吃白喝的流氓,为此没少挨步停诸的揍。
老人大为错愕,此话一出,他已知眼前之人绝非步停诸的弟子,只因在这片大陆上绝无弟子敢用流氓形容自己师父,可眼前少年人身周流转的真气,却又明白无误的正是步停诸驰名天下的破浪决。
“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弟子,这破浪决却做不了假。不过你和冰儿本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你却辱及我白水宫的功夫…”
手中拐杖倏然探出,一股雄厚无比的真气,以山岳般的碾压姿态轰开谢知微身周维持的破海诀。看着停在自己额头的拐杖,谢知微不难想象自己的脸色一定无比难看。只听老者淡淡的说道:
“略施惩戒,好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