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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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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来买单?
    “鼎湖楼”是鼎湖镇上最为著名的酒家,平日无论何时前往,均是人满为患,更何况现下正是其看家菜肴“干烧白鱼”应季之时,一座难求。在满屋食客或饮酒,或嬉笑,或大声点评面前菜肴的环境中,坐于堂内一角的两个年轻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只因他们面前既没有鼎湖楼的白鱼,甚至连菜也没有一盘,只有两盆素面,却也不妨碍他们吃的狼吞虎咽。



    此二人正是谢知微与穆拙,自那日在孙家布衣店被白眉老者破去真气,白水宫老少翩然离去后,二人也没了做衣的心情,回家拜别父母,拿了些盘缠以做路上之用,即刻出发。出发两日来,谢知微不再似之前滔滔不绝,常做沉思状,穆拙本就不善制造话题,也知道兄弟心中必定郁结,是以这一路走来二人竟如哑巴了一样。



    这日行至鼎湖镇,看见鼎湖楼的招牌,谢知微心念微动,“干烧白鱼”可是在海国图中都留下痕迹的美食,当下拉着穆拙就要上楼,门口伙计本要阻拦,在看到桐生后眼前一亮,忙不迭的迎客上门,谁曾想二人在看完菜单后,竟只点了两碗素面,伙计心内不禁暗骂晦气。倒也不是谢知微不想尝尝这干烧白鱼的味道,实是身上的路费全部掏空尚不够付这一条鱼的价钱。但既然已经坐下,却也实在不好意思直接离席走人,只得硬着头皮,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素面,倒也确实是走的饿了,两人觉得这素面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那日打不过,过几日再打就是,那老头不知比你大了多少年纪呢”吞下最后一口面条的穆拙说道



    谢知微何等聪明微微一愣,瞬时明白木头的误解,却也心中被大哥对自己的兄弟情而暖流充盈:



    “哈哈哈大哥误会了,我不是在懊悔自己打不过那老头,我是在想怎么会在桐城碰上他们,思索两日,尚未有头绪”



    “桐城虽小,可因桐山之故,加之地处要道,来往的客商修行者均不算少,他们出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大哥有所不知,若是其他人,我本不应觉得奇怪,可偏偏出现的是白水宫的人。”见穆拙仍迷惑不解,谢知微继续说道:



    “白水宫自东海创立后,定居东鳌岛,严格约束门下弟子,除必要的采买之外,绝少踏足大陆,终日与海风水鸟为伴。况且白水寒本是东海渔民之子,生活简朴,其门人着装亦往往仅是简单的白袍。那老头身手惊人,少年又身带溟魅双蛇剑,当非采买门人,又怎会突然现身桐城的布衣店添置衣物?”穆拙恍然大悟,却也想不出此中缘由。二人正要结账离席之时,身侧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要是不着急赶路,可否请两位小兄弟闲谈一番?”



    二人循声望去,发声之人靠窗而坐,身旁摆着一件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器具,面前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却几乎未动,倒是桌上的酒杯已是空了好几回。



    谢知微和穆拙对望一眼,心下有了决断。走到发声人的桌旁,大方的坐下,这才看清对面之人的长相。脸色黝黑,颧骨高耸,嘴唇既宽且厚,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耳旁直至颌下一道疤痕,显是被人以利器所伤。



    “鼎湖楼的干烧白鱼是用店家自酿的鼎湖香进行烧制,颇具特色,两位小兄弟不妨一试”不待二人答话,便招呼伙计送上两双筷子。二人也不客气,各自夹了一块鱼肉,细细的品了起来。见对面男子定定的望着自己,谢知微笑道:



    “这鱼吗…味道虽好,但犯了一个大错误。”



    “此话怎讲?”男子奇道



    “鼎湖虽名为湖,实际与东海相通,而鼎湖白鱼主要就生活在咸淡水交汇处,体硬、无磷、味鲜、少刺,而这边大厨选择通过干烧的方法进行烹饪,将酒的香气完全吸入体内,但此鼎湖香酒之酒气过浓,而香气不足,渗入鱼体内后,酒味同白鱼鲜香似有争宠之感,若是换做是我,会选择仅用姜丝、白醋、小豆豉白鱼切段清蒸,吃时佐以冷冻后的鼎湖香,必定能够更加突出白鱼的鲜美”。



    “全想不到,这位小兄弟对烹饪一道有如此独到的见解”男子惊叹道:“无意冒犯,但是刚才无心听到两位小兄弟说和白水宫的人打过照面?”



    谢知微和穆拙对这汉子颇有好感,当下将同白水宫老少碰面的经过如实说出,只是隐瞒了谢知微身负破海真气的事情。



    “若我没有猜错,老者当是现任白水宫主白玉寒,而那年轻人则是他的孙子白寒冰,这白玉寒最为护短,加之其子白玉朗在三年前同科沃斯大陆的战争中死去,他重新执掌白玉宫,对他这唯一的孙子可算是极其呵护,不然以他的身份,断不可能向你出手。”



    “嘿嘿,骂了小的,引出老的,但不知这位碧潮军的大哥怎么称呼?又是因何事来到鼎湖镇?”



    心神激荡间,手中酒水已然洒出,男子眼中瞬间泛起令人心寒的杀气。



    “敢问为何断定我不是本地人?碧潮军又是什么”



    谢知微淡淡的说道:“这位大哥面色黝黑,且皮肤粗糙,显是饱经风吹日晒,适才举杯喝酒之时,我又注意到你虎口处和掌缘末端老茧极厚,显是长期握重刀所致。”



    见男子似想出言打断,谢知微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哥想说自己乃是本地渔民,虎口处老茧乃是常年拖拽渔网导致。毕竟你已经特意换上渔民的平日装束加以伪装,但是渔民双手因需常年和海水接触,往往伴有龟裂,且肤色同小臂相较颜色更深,同时掌内老茧往往遍布全手,特别是手指同手掌连接处,而非仅仅分布在虎口和手掌边缘。兼之大哥临窗而坐,虽点了一桌子菜,却基本未动,反而不时向窗外寻觅,若说是在等待友人,可为何筷子和酒杯均只有一双?落座之后我发现你所在的位置正对着的即是鼎湖镇的渡口,因此你向窗外张望并不是在等待朋友,而是在监视渡口的往来旅客。常年握刀,眼含杀气,更重要的是你的姿态,大哥可曾注意到你身周酒客的样子?或站或坐,或酒醉后瘫倒在地,可有一人如大哥一般端坐如钟?因此我猜测大哥必是外地前来探查某事的军中将士,而你听到我们兄弟二人谈论白水宫即邀请前来同坐,所探之事,应与白水宫有关,至于碧潮军吗,那就更好猜了。”



    谢知微含笑指向男子右手边包裹的物件,“此物被你包裹严密且随身携带,饮酒之时尚不肯放于脚下,宁让菜肴摆放促狭也要置于桌面,或是心爱之物或是为了取用方便,长约三尺二寸,宽约二尺,无为朝严令,民间乃至军方所佩刀具长不得过三尺,宽不得过一尺五寸,唯一例外者,乃是碧潮军中的精英所佩之刀!所以大哥,我说的对么?”



    对面的男子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抉择该承认自己的伪装失败还是当场翻脸格杀眼前的两位少年以保证自己的任务。良久,男子抬头低声对二人说道:“我已潜伏至鼎湖镇多日,自以为隐瞒的天衣无缝,却未曾想这个小兄弟一个照面就让我现了原形,细想下来确是破绽连连,只盼望对方阵中不要有如同你一般的能人埋伏在此,不然此次探查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大哥你放心,我这兄弟的眼睛,怕是天上的鹰儿也比不过,若说还有人能如他一样,我给大哥射下来便是!”,穆拙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弓箭,三人不禁一阵哄笑。



    “碧潮军,田浪!”



    “谢知微!”



    “穆拙!”



    “却不知田大哥此来到底所为何事?”



    田浪正容道:“请恕我无法告知。刚才知微兄弟所猜虽准,但仍有一事不实,我说探查之事并非和白水宫相关,确切的说我也不知道和谁相关,只知道此事干系重大,牵涉甚广,甚至涉及到我军中机密,是以刚才听闻有白水宫人踏足大陆,这才想从兄弟口中探听一二,看是否和我所探之事有所关联。也请二位兄弟对我伪装之事务必保密”



    “自是当然,却不知道可有我们兄弟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这大哥箭法通神,前几日在桐山上……”穆拙尚不及打断谢知微的吹嘘,只见田浪神色一变,抓起佩刀向二人拱手作别,匆匆的下楼去了。二人心知定是田浪有所发现,伸头向窗外望去,只见港口人流熙熙攘攘,哪能分辨的出何人异常?二人略一合计,决定跟上田浪去探个究竟,离席欲走之时,却被伙计拦了下来:



    “你们二位,谁把这两桌的饭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