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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风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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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池临修
    池临修蹲在离地四五人高的粗树枝上,趴靠着树干气喘吁吁。



    他握紧手里的软剑,绷着脸,脸上的伤口见风受冷,让他的半边脸不住地抽搐,视线的角落也一跳一跳地起伏变化。



    他浑身都是脏兮兮的血污,衣服上也满是被野兽撕开一样的口子,露出洗的发白的里衣。



    但他死死咬牙不敢出声,盯着远处四处张望的一个红衣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哼着不知名的歌,四下张望着无人的街道。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在寒风中露着小腿,青色的血管在灰白干瘪的皮肤下无力地跳动。她双脚通红皲裂,一路淌着血痕。



    红衣女人的动作僵硬却不迟缓,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姿势行进。



    池临修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爆破符,只要能把这张符贴上去再迅速离开,他就大功告成了。



    但他要快,要想办法趁那女人不注意的时候贴上去才行。



    红衣女人转了一圈,把四周都观察完了,看似恋恋不舍地转身。



    就是现在!池临修脚下一蹬,从树上附冲向了那女人,手里的爆炸符随着风疯狂摆动。



    在池临修马上贴上去的一刻,红衣女人突然转身,朝他诡异一笑。



    池临修暗叫不好,提了软剑向女人刺去。



    那女人任由池临修的软剑刺入她的肩膀,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伸手握住了他的脖子,狠狠一掐,将他举了起来。



    池临修不过少年,被女人掐着举高,脚不着地,没有着力点,只得伸出右手去摸剑柄,左手藏在袖子中握着符。



    红衣女人另一只手拔出了肩膀上的剑,把剑随意地甩开了,丢在一边。她抬起了头,露出的眼睛竟是空洞无物,流着两行暗色的血。她朝着池临修诡异一笑,张开了嘴。



    她的嘴角一直裂开到耳后,露出尖锐的森然白牙,口中腥臭味直喷得池临修犯恶。



    视线因为血液上涌一片猩红,越来越模糊,池临修不得不赌一把了。这么近的距离,他也会被炸得血肉模糊,但总比被活活掐死在这强多了。



    池临修把爆破符“啪”地贴在了女人脸上,用尽浑身力气,喷出了一口血。



    爆破符会在贴上物品后几秒内爆炸,以灵力可以让爆破符立刻爆炸,池临修把残存的灵力全逼到了那口血里。



    女人似被惹怒了一样,她举起了另一只手,也狠狠掐了池临修的脖子。



    爆破符没有爆炸。



    池临修想起刚刚自己买符的店家贼眉鼠眼的谄媚样子,搞不好是那卖家卖了个假的,难怪那么便宜!



    视线越来越模糊,池临修的眼前一片猩红血色,呼吸几乎要停止,他听见心脏在猛烈地跳动,却无法阻止越来越冰凉无力的四肢。



    死亡的感觉在逼近他。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掉到了地上,头重重砸到了地面的冰上,后脑勺流下一股温热的血,在寒风里迅速凝固。冰冷的温度已经让他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脑后有一瞬间晕乎乎的。



    虽然女人的手没有离开他的脖颈,但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大口大口地吸进冰冷的空气,鼻腔生疼。生理性的眼泪逼出,冻结成冰,他的视线逐渐又恢复正常,又被这冰糊了一眼。



    扒开他脖子上的断臂,抹掉眼前的冰渣后,池临修爬了起来,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了他和红衣女人之中。



    男人身穿月白色长袍,长袍上用银线绣着纹路复杂、花样繁多的图案,浮雕般的凹凸感非常明显。他拿着一把女子用的小巧扇子,浅红的扇子精美非凡,衬得他好看的脸更加出尘。*



    可惜象白的玉扇柄沾了血。



    “既然能爬起来,就赶紧滚远点。”男人气质偏妩媚阴柔,说的话却丝毫不留情,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嫌弃和鄙视,“一个练气期还想杀筑基期的血尸,怕不真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自从十五年前起,他就很讨厌这种什么都做不到还要逞强的人了。



    池临修还没来得及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不断地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长相秀气出挑的男人已经离开了红衣女子三尺远的范围,此刻,女子跪倒在地,周身有一圈金灿灿的阵法。她狠狠撞向四周,想要逃出去,却都被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



    男人手里一支笔,笔杆色深,深红色木纹中,黑色条纹荡开扁扁的圈。



    笔尖儿的毛上闪着灵力的光。



    男人手指一转,笔就化作一道光消失了,快到池临修看不清。



    池临修见红衣女人凄厉嚎叫,却半分离不开那阵法,心里一安。



    他上前一步,俯身拱手:“晚辈池临修,谢过前辈出手相救。敢问前辈尊名,晚辈也好改日——”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套近乎,谁是你家前辈?”



    池临修知道这不是他能惹的人,只得压下心中被嫌弃的难受道歉:“是在下的不是,只是在下知您救了我一命,在下理应报答。”



    男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你这么菜的,哪天就折在修仙路上了,还报答呢?没得赖上本尊都算不错了。”



    池临修一噎。



    他正想再次张口道歉,就见眼前男人竟是消失不见了。唯有那红衣血尸仍跪在阵法内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池临修靠近阵法,软剑挥舞,斩下了血尸的头颅。他拎着血尸的头发,朝城主府走去。



    ————时间分割线————



    这座城池小,城主府也远算不得气派,就是个大一点儿的四合院,府邸内总共一大一小两个庭院,算上杂七杂八住下人做库房的屋子,也不过十几间房舍。



    池临修一身脏兮兮地出现在城主府门口时,打着瞌睡的两个侍卫均是一个激灵吓醒了,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被城主请来的修士。



    说是请来,其实还这名修士毛遂自荐的。他们这城池小,又地处偏僻,往日连个散修都见不到,更别提宗门庇护了。好在他们这地方灵气也稀薄得几乎没有,很少出现什么异事。在这血尸之前的事,还是三年前的一只狼形灵兽进城,因为负伤没力气攻击人,现在反而让他们投喂成了一只狗。



    结果这次只得祈祷能有修士路过,好心施以援手。好不容易看见个散修,城主又急又喜,直喊道爷。



    池临修挥了挥空着的手:“去喊管家来。”



    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迅速跑了进去。留下来的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道君,管家等会儿再到,您可要先进来歇歇脚?”



    池临修却挥了挥手,话音沙哑却平静:“不必。”



    他被掐的嗓子还没好全,声音难听,脸上也因为一段时间的难以呼吸又红又肿,瞅着忒吓人。



    他前几日刚来的时候记得这府内有几名下人胆小,吓到了就不好了。



    管家迅速走了出来,见到池临修也是吓了一跳。



    “道君,您快进来歇歇。”管家殷勤地说道,回头瞪了一眼侍卫,斥道,“怎么干事的,竟然让道君在外头站着!”



    池临修摇头道:“不必,是我还有事,急着离开,才没进去。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我除的血尸。”



    管家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就是那血尸。他们这城池多年来就好像不在修真界一般,从未有任何幺蛾子,池临修能在这城里除掉的,也就只能是那血尸了。但他还是仔细看了看,确认了的确是那血尸。



    他连忙点头称是,回头对着抱着木匣子的侍女说道:“快把老爷的谢礼给拿来!”



    他随即又对池临修恭敬地说道:“道君,老爷今日有事不在,出门前本来特命我等道君回来后好生招待,但既然道君有要事离开,我等自然也不敢强留。只是,我家老爷的谢礼,还望道君务必收下,千万莫要推辞。”



    池临修顿了顿,神色淡漠地点头,收下侍女递过来的盒子:“望管家替我谢过城主。”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仿佛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他若是再不转身,就要绷不住脸,咧开嘴笑出声了。



    来到这个城池前,他已经好几日未吃过正常饭菜了,都是自己在野外抓鸟捕鱼烤着吃,连块馒头都吃不上。他身上身无分文,买符箓的钱还是运气好,在没人的小巷子里捡来的。那块碎银锭看着脏兮兮的,染了血,掉落的地方旁边也是一行爬远的干涸的血迹,指不定是哪家乞丐偷了官宦人家的钱,被发现后被打个半死,脏银没全被掏出去,在他爬走的时候掉了出来。



    这个城主虽然对血尸一问三不知,也完全不了解修真,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人却大方。城主给的钱要是省着点用,够他一路拜入御灵宗的花销了。



    但要是想拜入仙门,交的学费钱还得他自己另想办法。



    好在他还有一个祖传的法器,品相算不上多出彩,但抵个入门费应该还是足够的。



    御灵宗作为七大宗的垫底,今年来开放广招弟子的要求低了很多,只要有点根骨的,都能去尝试一下入门考核。



    虽然散修哪怕运气好,真的去了大概率也只能是去当个外门弟子甚至洒扫小生,但就那一点去内门甚至被长老看重的希望、那一点多吸收灵气的机会也能让无数散修趋之若鹜。



    池临修以最低的价格买了一身简单的新衣,叠好放在了卖家送的包里,包褪色,边角有烂毛,他也不介意。



    他也穷得没法介意了。



    那身衣服他打算留着,等到了御灵宗山下,再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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