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扇子倒是不能给你了。”花子迟遗憾地说道,“上面沾了血尸的血,一个月了还是洗不掉,脏着呢。等师兄下次,再去给你寻一把更漂亮的。”
花子迟随意散漫地斜倚着椅背,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桌子上,这整个人却依旧看得出神清骨秀,风流倜傥。他肌似珠玉般白皙,气质出尘,像是个璧人。
可惜,他这漂亮的桃花眼再怎么瞪,也只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风絮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她墨黑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挽了个结,露出洁白的脖颈。
她把倒了蜜水、摆了一朵小白菊伪装茶水的茶杯放在了自己的桌沿儿边上。
做完这些后,风絮就缩回手,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在交叠的宽大袖子下搅动,袖子下一鼓一鼓的,还全以为花子迟不知道。
虽然掌门说这人和他与郝安一样,都和风絮算师出同门,是她的二师兄。但风絮从来没见过花子迟,据说这人一直在外找什么稀罕玩意儿,快十年没回宗门了。她先尽量表演得端庄些,观察一番再说。
花子迟看了看风絮下意识的距离,眼神一暗,但还是以妥帖的笑容对着风絮。
风絮乖乖地点头:“那,二师兄是符修吗?好厉害啊,咱们宗门符修好少的呢,符令阁的弟子都能一人一屋子了呢!”
花子迟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道:“是啊,你师兄我就是比起天明宗的天才也不差。不过咱们宗,有比我更厉害的符修。”
风絮眨眨眼睛,有这样的人吗?奇怪,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位符修现在也在宗门内吗?”风絮问道,“我能见她一面吗?”
那么厉害的符修,她也想跟着那个人学习学习!
花子迟一怔:“她在,只是……你怕是暂时无法从她那学习写符画阵了。”
“但以后会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二师兄真聪明啊!”风絮感叹道,笑得眉眼弯弯。
她还没说要见那人做什么呢,他就猜到了!
花子迟温柔一笑。他对风絮无比熟悉,猜这点儿心思,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花子迟又拿出了一袋果脯,白花花的糖霜厚厚一层粘在浸得软糯的果子上。
“在城里买了点。虽然那城别的没什么,但吃的还算还不错。”
风絮鼻子动了动,闻到果脯的香气是她喜欢的类型后,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谢谢二师兄!”
花子迟失笑。
这丫头,口味和性子都没变,一见到好东西就暂时放下警惕心。
罢了,这一次,她就是没有警惕心,也没关系。他不会允许,再有任何心有不轨之人接近她的。
一墙之隔的隔壁。
郝安和掌门对着在下棋,林墨白在掌门身后站着,身躯笔直挺拔,整个人如一棵悬崖峭壁上的老松树般锋利。
郝安全凭感觉下棋。掌门下在哪,她就跟着在附近的位置选一个下了,输赢不论。
掌门看着郝安看似围追堵截,实则不动脑子,一步一步都被他猜到了,一个不差地落入他的圈套里,被吃掉了一个又一个子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师兄妹四人,看来是竟然只有他一人动脑子。
“那屋子里怎么样了?”郝安随口问道,还盯着棋盘,“二师兄没吓到风絮吧?”
她可不想和掌门在这给花子迟收尸,说出去简直是要丢没御灵宗的脸。
掌门又是落子圈围郝安的棋,毫不犹豫地又吃了她一子儿。
“子迟有分寸。”他顿了顿,“他也老大不小了。”
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又常年出门在外,经历了这么多,花子迟总该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大师兄。”郝安把棋子落在了棋子聚集处的外侧毫不相关的地方,“大师兄你还记得,二师兄十年前是为什么离开宗门外出的吗?”
掌门一愣。
“还不是因为风絮的来——”掌门话头戛然而止,脸色大变。
郝安也脸色一变,连掌门身后的林墨白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因为隔壁的屋子里,刚刚传出了一声宛如惊雷的爆炸声,声音混杂,听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去看看!”掌门立刻起身。
别不是花子迟不知道风絮现在的性格,按照以往的习惯和她相处,被她当成变态给打了!
掌门和郝安进入屋内的时候,就看见风絮跪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花子迟怀里,抓着花子迟的手,神色惊慌,就露出一个头。
花子迟以遮挡的姿势护住风絮,防止她被斜翘的椅子整个人摔下去,砸到地上。他没看风絮,侧着的半边脸龇牙咧嘴的,那张好看的脸微微抽搐着。
但他们二人并不惹人注目,整个屋子吸引了掌门三人进来时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一片狼藉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这个屋子了,这屋子就像被数张爆炸符炸了一样。
除了二人所在的范围,其余的桌椅、横梁、柱子都碎裂了,椅子上的软垫被撕开,里面的棉絮飞了满屋子;插着红梅的素白花瓶碎成了一片一片,划得墙面一花,墙上从一人高的高度,炸开的水花缓缓淌下水滴;风絮和花子迟在的地板向下凹陷出一大块,木板断裂倾斜,尖锐的侧面直挺挺朝着几人……
“……怎么回事?!”掌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气。这是亲师弟师妹,不能扔出去,只能憋着。生气会坏自己的身子,所以他不能气。
自从当上掌门,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他真怀念以前谦谦公子的自己。
难怪师父刚入分神境就要进「内世」,以风絮和花子迟俩人以前的折腾劲,再不进去,他老人家怕是要被这俩人气死。
风絮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在掌门面前低头,双手互相指点,视线左右乱瞟。
“子迟,你说。”掌门说道。
“咳,刚才,教风絮画符。”花子迟低声说,“我刚刚让她先把灵力探入我体内,教她体会一把符修的灵力运转方式和剑修有何细微的不同。”
掌门了然,只觉得额头的血管突突地疼。
“然后这儿就炸了……”风絮补充道,越说越小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掌门摆摆手:“是你二师兄的问题。”
郝安也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对风絮说道:“絮儿,先回去吧,我和你师兄还有点和过几日收徒的事情要交代。”
“墨白,送翼长老回去。”掌门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现在。”
风絮又回头看着花子迟,抱歉地看着他:“二师兄……”
花子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先回去吧。”
三人目送风絮离开视线后,花子迟翻手掏出了酸枝笔和空符纸,在符上写写画画,贴在了房间四角。
断裂凹陷的地板“啵”地回鼓平整;被炸飞的碎块飞回朱红的柱子上,碎痕消退;倒下的桌椅归位,在摇摇晃晃之中把歪曲的腿扭了回来;花瓶鲤鱼打挺地跃回桌面,“当啷”摇晃了几声就稳稳坐在桌面上,无数水滴汇聚成水球,析出墙面,旋转成一股水流,挟着红梅回到了花瓶里。
花子迟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惊惧。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花子迟问道,“那股灵力不可能是风絮的!”
对于风絮的灵力,他无比熟悉,还能招架不住吗?!
掌门和郝安对视一眼,将他们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花子迟听完后,伫立片刻,才开口道:“小师妹……知道原因吗?”
掌门摇头:“我们哪敢让她知道呢。”
郝安叹气:“只是絮儿有没有察觉,我们也不清楚。”
花子迟的心沉了下去。
“风絮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