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只风絮被掌门提溜在空中走已经是御灵宗见怪不怪的风景。众弟子早就习惯了低头做自己的事,胆子大的还敢笑嘻嘻地问风絮是不是又出去偷吃被抓了。
风絮嘿嘿地回了笑容,心想这臭小子看着自己偷偷下山,替自己挡了巡逻的弟子还明知故问。
掌门一路将风絮带回了御灵宗主殿,直奔中厅,里面端端正正坐着数位长老。
“哎呀,原来大家都在啊……”风絮抬起头,笑嘻嘻地和坐在屋子里的人打招呼。
“大师兄你还真不懂小姑娘性子,还对风絮这么凶。”风絮听见祁朽说。
祁朽是御灵宗医阁的长老,留着蓬松海藻一样的长头发,厚厚的头发挡的整张脸只露出个嘴巴,风絮总是好奇他是怎么看见路的。但她每次问,祁朽都只会打哈哈过去,掌门总会捶一捶她脑袋瓜,让她别总问别人的隐私。
“还是朽长老好说话。”
掌门放下她,风絮跑到了掌门座位边上的小软榻上规规矩矩地跪坐好。她能坐在这倒不是她在会议不可或缺的地位,而是她总想着开会逃跑,坐在这掌门方便盯她。
要说这会议有多少内容值得商量,倒也真没必要非要这么多长老都到齐。但这会议商量的是御灵宗的论灵大会。除开每十年各门派合作举办的论灵大会,每个门派也有门内自己的论灵大会,时间间隔不定,但多是三年一次。
一方面,是给各弟子提供向长老甚至整个修真界展示自己的机会,一方面,也是给长老正大光明观察,挑选后辈的时机。
比赛后往往紧接拜师收徒仪式。届时所有门派都会派人来观察,这是对外展现门派未来一代实力,影响门派脸面的大事。所以,虽然「永远都是一样的事情,一点新意都没有」,每年的准备阶段也得做出来样子——这都是给外界看看而已。
所以哪怕风絮从来不可能被门内弟子看上拜师,也得参加会议。哪怕她在这毫无建设意义的会议上找个角落缩起来躺着,也不会有人管她,但她就是不能缺席。
毕竟只有有了足够的时间讨论研究,御灵宗才能对外界宣称他们很重视论灵大会,御灵宗的弟子值得重视。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外界认为,御灵宗在未来,也不可小觑。
长老们也坐不住,每次论灵大会前的准备会议都成了长老们分析预测弟子排名的时候。有时候有些长老还会压压赌注,美曰其名锻炼识人眼光……其实就是看自己的弟子今年胜算大,想展示展示,再赌点小钱而已。
在风絮的印象里,第一的弟子都是掌门的大弟子林墨白。这没什么好说的,就算风絮也看得出来,林墨白完全是按照下一任掌门的标准培养的,若是实力不够强,怎么能服众呢。
每次论灵大会前十的名额几乎都是长老的亲传弟子,真正要靠论灵大会斩露头角的外门弟子很少。
所以前十的弟子排名,每年都是长老们吹鼻子瞪眼,在会议里讨论得最多的——虽然这和风絮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风絮磕着瓜子,把玩腰间长老令牌上的浅蓝色毛绒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长老们的议论。
杨三平长老摸着自己白花花的长胡子,慢悠悠说自己弟子的优秀。
“忍逸这小子天资聪颖,悟得法术的速度极快,平日又肯下功夫,老朽对他是自信得很呐。”
身为为数不多没闭关的老前辈,杨三平长老在教导弟子这方面经验深厚,但凡他教出来的弟子,没有差的。忍逸是他最近新收的弟子,虽然已经是筑基末期,但年纪尚轻,还有参赛的资格。
药阁的苏一长老说这届外门弟子的天赋少见,筑基的比例近半。
祁朽说老苏你就知道看境界,这届弟子有多少符修有多少丹修你也不想想,真正实力出众的有几个啊。
苏一说就御灵宗现在这等情况,能培养出一半外门弟子到筑基期,实属不易,所修道法又岂再重要。筑基期再弱,还能打不过一个练气的不成?
祁朽默了默,扭头朝向风絮。苏一张嘴想说些什么,看到风絮又像卡壳一样闭了嘴。
“要是实力弱,人数多也无用,在他们要面对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多了些修为不低的尸体罢了。”说这话的是郝安,几位长老里,只有她和风絮一样是女性。
苏一不赞同:“可御灵宗现状你也不是不知,也不能要求底下弟子实力多强,以量充质,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身为七大宗门之一,我们不能因为如今实力有所下降就降低对自己的弟子的要求。”掌门说,“但小苏说的倒也没错,如今外门弟子筑基期数量增多,再怎么说,也比练气期强一些。”
苏一没再说话。
“风絮,你对这次论灵大会,怎么看?”掌门问。
风絮此刻正站在掌门后把玩他的头发,低着头,不假思索地随口胡诌:“那肯定是墨白赢所有人嘛。”
“他可是宗门大师兄,若是宗门大师兄没赢得第一的身份,那也太丢脸了。”
郝安压抑地发出了一声打趣的笑,掌门咳了一声,像是黑历史被翻出来一样面露尴尬。
风絮眨眨眼,茫然地看着掌门和郝安。
“墨白的确实力不错,但双方交手,也不全拼修为境界,战斗习惯,招式,方法甚至心态,都会影响结果。墨白距离成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掌门说到,“对小苏提到的外门弟子,师妹你是怎么看的?”
风絮歪歪头:“外门弟子我瞧见的不多呢,倒也没看见几个厉害的。有天赋的,应该早就被收去内门了吧。”
几名长老又摸摸胡子,就着风絮的话炫耀自家弟子,又发表了“极具启发性”的废话。
风絮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两眼一闭身子一歪,就砸到了掌门胳膊上,脑袋一磕,掉落到了掌门膝盖上,头嘭一声闷在掌门腿上,一动不动得睡得死气沉沉。
掌门认命地伸出手捂住风絮朝着外侧的耳朵,降低了声线,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小软垫给风絮垫上,风絮动了动,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个时辰后,长老们讨论的声音逐渐平息,掌门拍板定案一样地宣布会议结束。
风絮刷地一下睁开眼睛,第一个奔着门口冲了出去。
“这丫头。”郝安摇摇头,“这么多年都不会装。”
风絮撞开的门外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弟子,他被风絮刮起来的风吹得头冠歪斜。
那弟子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才迅速进入给各位长老带来了一个消息。
“弟子见过师父,见过各位长老。花长老回来了,刚回到符令阁休息。”
掌门:……时间真巧,那丫头刚跑出去。
“墨白,去把翼长老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