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尘鼠尾一勾,将自己买的那本经文和朱万寿的身体都扔向了外面的池塘。
朱万寿这种人将自己的一切,包括亲情、家财、时间等,一切都尽数投入了修道,甚至连人性都泯灭在此中。
他坚信只要自己入了玄道,那以他的实力,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
所以他求道时,他的一切都在“道”上。
但只要他回头看看,他就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敢回头看,他才只能一直往前看,哪怕是见到了面前是绝路,是深渊,他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因为他一路失去的早就比深渊和绝路更加恐怖了。
这样的人最是可怜可恨。
宁长尘做不到朱万寿这样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朱万寿这样的人都称不上求道之心坚如磐石,那纵使他将手里的经文念出花来,他也必然是称不上。
宁长尘对着朱万寿还在房间里的头颅看了许久,他也在问自己,自己是算人还是算妖?
比起自己这个十四岁就当了十二年妖的人来说,你好像更不像是个人啊。
宁长尘心中是如此想的。
但宁长尘也明白,恰恰这也说明了他朱万寿是个人,只有人能如此贪婪,如此迷妄,如此不竭的渴求。
他又想起了自己初初进入俗世时,那值数百两银子的虎爪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如今才不过一年,朱万寿不过是用了他几两银子和几块灵石而已便引得自己暴怒。
“看来我也要跟他们一样了。”
“呵。”宁长尘突然冷笑道:“什么人啊妖啊的,不过都是些给自己找好处的生灵而已。”
“阿娘,我该怎么办呢......”
宁长尘用鼠尾卷起柴刀将朱万寿的头颅砸了个稀碎之后才吃起了那锅鸡。
他已经估算好了自己的手脚还要有几天才能生长好,这几天若是没吃没喝说不准就要被饿死了,有这锅鸡在倒是还能撑几天。
他原本是打算好了,若是朱万寿没有准备吃食给他进补,或是这食物里面也下了药,那他就将朱万寿的头扔出去,身子留在这屋子里......
如今这鸡里没有被下药,倒是一个不错的事情。
吃上了几块之后,宁长尘便觉得一股困意来袭。
不过跟“药倒仙”不同的是,这并不是立刻就昏睡过去,只是宁长尘觉得有些累了,眼皮有些昏沉而已,还能挺一挺。
他强撑着不愿睡去,但是眼前已是朦朦胧胧,那盏安静的灯火将房间照得越发昏黄。
但宁长尘还在强撑着,他如今没有行动能力,这儿又是个黑店,即便朱万寿已经死了他仍然无依无靠。
这也是他将朱万寿的一部分留在房间里的原因,万一朱万寿还有什么后手,那他就完了。
“还是那小和尚那般好,跟不认识的人讲利,说不准跟认识的人也讲利,那样最好......”
“但我阿娘说得也对,谁要杀我,我便杀谁就是了。”
“不过这还不够,小和尚那样也不够,我娘那样也不够。”
“那便,谁人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人,如此,甚安......”
宁长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撑不住时天是黑的,如今也还是黑的,只是桌上原本就不多的烛火早已经熄灭。
他原本还想一直撑着,去听池塘之中会不会有动静,没成想却是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那“一堆”朱万寿还在之后就安心了许多。
他手脚的断骨已经连在了一起,只是还不能使劲,一使劲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瘙痒就会变成疼痛。
“应该还要两天,只是不知道这一觉是睡过了几天,要是算错了时间,那同尘宗的这次招收弟子我可能会错过。”
还是腹中饥饿将宁长尘拉回了现实。
那锅被他盖起的鸡此时被他揭开了盖,里面已经传出了酸馊味。
即便是这样,宁长尘还是咽起了口水。
下一刻,他就将锅盖盖紧。
那样,他会瞧不起自己的。
“我不知道我要做怎么样的人,那就选择不做怎么样的人罢。”
“那样的人,我已经遇到很多很多了。”
虽然宁长尘已经不纠结于道心是否坚定,甚至都并不清楚何为道心,但是他对未来的路却是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的手脚还未好,并不能做些大的动作,即便是看着院子里已经跟他一样饿得有些走不动道的鸡他也不能怎么样。
就这么一瘸一拐的,靠着鼠尾的支撑,他走到了灶台,淘了些米在灶上煮着,也撒了些米去喂鸡。
瞧了瞧两个地方的“鸡”,他也算是知道了应该是过去了三四天,如此还好,可以估摸着时间去同尘宗。
至于去到同尘宗之后怎么样,他也已经想好了。
没有乙等心性就看看能不能有个丙等心性,自己至少不坏才是。
反正自己也只是进去“找寻”一本不至于误了前程的功法,到时候说不定走了好运就不用同尘宗的宗主亲自考验了,若是真叫那宗主亲自考验,那自己提前逃走便是。
他不能将自己生死置于一位合道大能是否会走眼,现在只能如此想着,也是在想一些退路。
宁长尘数着日子,今日是院里最后一只鸡遭了他的毒手。
至于那池塘里的鱼,宁长尘是不想要染指的。
那鱼一看也不是什么正经鱼,将朱万寿扔进去之后不到两日便翻不起一丁点儿动静了,想来以前朱万寿的“药渣”也是这么处理的。
宁长尘想过要一把火烧了这里,但是想想还是没有什么必要。
这个院子没有什么错,只是院子的主人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说不定有人遇见什么风雨还能进来这里避一避,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德。
“离同尘宗招收弟子的时间还有三日,今天该出发了。”
原本宁长尘是想要好好准备这次的考核的,但被这么一闹,单是休整就花费了一个多月,再想准备时已经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了。
毕竟,那本书都已经喂鱼了,现在就算是想要捞起来,也不知道往哪条鱼的肚子里面捞了。
所以他便干脆豁达些,想着考核无非两项,一项资质天注定,一项心性如墨染,好像哪项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随机应变罢。”
“大不了用用那和尚的面子,有‘高僧’赠与的物件在,自己仅仅是去拜个山门也不至于要死在门口吧......”
宁长尘现在穿着一袭白衣,正是朱万寿的。
他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血迹,显然已经不能再穿了,要是叫人看见了,那可得报官了。
所以他只能去朱万寿的屋子里找些衣服先穿着,再顺便把自己的银两找回来。
灵石只剩三块,银两倒是没动,这也足够宁长尘心疼的了。
除了自己的那点家财之外,宁长尘竟然再也找不到一点值钱的东西了。
宁长尘都想不出来,自己若是没来,那朱万寿是不是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后面见到朱万寿的卧室里还有一套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更加雪白的长袍,宁长尘可算是知道这老东西将自己的灵石花在了哪里。
单是那鸡里的药材他怎么可能花掉四颗灵石,这想想也知道了。
这件新衣服定然也是花自己的钱买的,如此想来宁长尘便没再感受到膈应。
一袭白袍穿在宁长尘的身上,虽然没有朱万寿那般“仙风道骨”,但是也有着一种青年人独有的阳刚。
白衣本就儒雅,一只仙鹤由裙摆向上伸着鹤首,皆是黑丝锦绣,带点“仙气”也属合适。
“算你还债了,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