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便不回去看了您了,我不想让您看到我这副模样,我也不想看到您的模样......”
宁长尘摸了摸此时自己的面容,不用镜子,那凹凸的触感就已经知道自己如今怎么不人不妖。
“如来千相?”
“不管是人还是妖只要穿上了衣裳,千相还是太少了。”
宁长尘此时已经摆脱了苦争春的妄念,虽然还是被不留鼠血脉的“饥饿”浸染,但是他已经是他自己了。
“呵,苦争春谋算了半辈子竟然连一部像样的功法都没有谋求到,那秃驴哪怕留一本修炼的功法给我也好,非要留一本如同鸡肋的易容术。”
不过幸好,苦争春对修炼的心得还是不少的,尽管他有不留鼠的血脉,也是靠着恶食的神通才修炼到百相境,但是他的境界也是尤为的扎实。
宁长尘舔食着自己的嘴唇。
“锻体、生肉,到了生肉境便可以自愈身体,但想要用上这如来千相的皮相卷,还是要到塑骨境才能稳妥些。”
这两年多他在苦争春的妄念之下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那苦争春的妄念想的是不断的变强,这两年宁长尘可以说是一个“另类”的苦争春,宁长尘自然也是在这股妄念的驱使下稍有收获。
宁长尘盯着自己长有尖锐指甲的五指,握而为拳,摊开为掌。
“我还真是个人。“
此时宁长尘站得笔直,双肩在两年的匍匐下已经被“固定”,此时被他撑展得“咯咯”作响。
当了十二年的鼠妖,也是在“大梦”之中当了数十年的妖,此时宁长尘一下子也消化不了自己是个人的事实。
妖生妖,人生人,化了形的妖也是生出像人的孩子,他对于人和妖的界线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晰,这件事情也就没有那么难接受。
不过他是听话的,此时他的腰背是直的。
“咔!”
一声清脆声响起,他第一次站得像个人,这种站姿竟然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昂首挺胸,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人。
“不过该吃还是要吃,该喝也是要喝的,人也是要活着的。”
他的家,那二层的小木楼在东边,他此时却是往西边跑的。
西边是他待过的地方,东边也有他待过的地方。
他一路奔跑,前往的却是西边。
“山君,你好香啊。”
宁长尘离旗鼓领的边界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跑出去越远,距离某样东西越近,他吞咽口水的次数就越是频繁。
此时,旗鼓领中的那道黑影身周无人却向着西边喃喃道。
“所视非亲,所闻非故;不知何来,不知何路;无根浮萍,命理无故。”
“惨兮叹兮......”
声音毫无阻碍的传到了宁长尘的耳朵里。
宁长尘此时当然是知道这残仙遗念说的就是自己,他往声音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随后也不管那黑影能不能听见,自顾自的说道。
“结之为亲,交之为故;身为凭,术为路,立足生根,福祸自顾。”
隔之甚远,那黑影似乎还是听见了。
只是“他”,此时似乎在嘲笑。
不知是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还是原本这世间命理原本就有可笑之处。
卧虎涧。
那儿跟旗鼓领相邻。
有旗鼓领在小渔村边上隔着,那卧虎涧又在深山,自然是鲜少有人去的。
这叶海洲虽然说人跟妖能共处,但是对于未开智的鸟兽来说,共处只是跟其他的生物待在一个地方而已。
至于口腹之欲翻腾的时候,该怎么办还是要怎么办的。
宁长尘如今的鼻子可是灵光,他远远就闻见了那山君的“香味”,沁人心脾。
可是那山君也是能闻到他宁长尘身上的香味的。
一个还没有像样修炼过的十岁小童,遇上了一只金刚境的老虎,那他也只有逃的份。
这山野精怪若是没有人教化,按照血脉里的“祖训”来修炼,多半是按照“古时候的法子”,先结了那重要之极的内丹,再化作人形来修炼的。
此时妖界之中仍有大量妖兽也还是按照结丹那一套修炼体系来修炼,反而是在上阳洲或是其他洲由人主导的洲地用的是已经发展起来的锻身之术。
妖修一道先是聚元境,再是金刚境,这金刚境也是相当于生肉境之上,塑骨境左右的修为了。
老虎原本就是皮糙肉厚的,更是有金刚境的实力,那皮毛更是结实得不能再结实了。
宁长尘当日吞食了苦争春的神魂还有一部分本源,再加上吞食了宁清引的一丝残魂,靠着这圆满的恶食神通自然是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好处。
“那就来看看是我这生肉境厉害还是你这金刚境厉害吧。”
宁长尘大喊着,这句话他还未说完便一跃而下,直接就扑向了正在溪涧喝水的鬼面山君。
猛虎之背原本就是力量的象征,这鬼面山君的腰背更是极为夸张,身上的纹路跟体型相映衬,肩胛为眼,腰为口,俨然是一副恶鬼的模样。
宁长尘并没有被这样的景象吓到,他的双掌齐齐向外,十个尖指几乎都扎在了一处,正是山君的颅骨之上。
他像个贪食西瓜的小娃娃,不懂得如何像大人那样用刀将西瓜切开,只是在西瓜上用指甲扎上一些孔眼,然后用十指向两边用力,想要将这个“西瓜”扒开。
这鬼面山君的毛发极厚,一身横肉更是像山像石般坚实,宁长尘修长的指爪没入其中几乎都要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爪确实是扎进了他的肉里。
如此奋力的一扒也仅仅是在这凶唳的虎首上添上了几道血痕而已。
它所站的地上震了震,荡起微波连连。
山君俯睛一看,水中额上的“王”字已经长了“草”,顿时怒不可遏,虎啸林惊。
“吼!!!”
山君怒了,宁长尘倒是笑了。
“最后一次当妖了,那我就放肆一点吧!”
宁长尘此时骑在山君的头上,身形仍是有些佝偻,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小猫在大猫的头上嬉戏,根本就瞧不出他有能杀死这体型庞大的山君的可能。
鬼面山君使劲摇头想要将宁长尘像虱子一样甩飞,只是它那靓丽蓬松的毛发此时已经成为了宁长尘的“救命稻草”,只要将其牢牢抓住,双脚靠着指爪镶嵌在山君的腰背上,那它便是无可奈何。
鬼面山君上蹿下跳,已经没有丝毫往日的威风。
只是它的目光突然一黠,毫无预兆的便施展起了杀招,直接将自己的后腰砸在了一块相近的巨石之上。
“还真是肮脏啊。”
这话是宁长尘说的。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鬼面山君还是自己,亦或是其他人、其他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