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身上的业障已经被我洗清,这算是见面礼。”
“但是还不够,我还要再送上一两件东西,好让将来你能有足够的实力跟我做成这桩买卖。”
宁长尘自视识海,那些滚滚翻涌的污秽果然已经不见了,但是识海已经被染得灰黑,也不能算是完全解决了。
这是不留鼠的血脉之力,或许这就是他能“闻”到这小和尚“很香”的原因吧。
“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少年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反而给宁长尘抛出了个问题。
“你不想去报仇吗?”
“报仇?报什么仇?我还能跟谁报仇?”
苦争春最后的恶意和残留都已经被佛法和钵音消除,他已经彻底死了。
至于留在宁长尘的记忆里的,那些已经是宁长尘了。
宁长尘还能怎么报仇呢?
再说,宁长尘也没去恨那位同样称得上凄惨的“阿爹”。
少年并不知道宁长尘的家事,他只能听到一些而已。
“这倒是件麻烦事,无利可图自然无心用功,我需要你有个目标让自己变强,然后跟我做一笔买卖。”
“到底什么买卖?”
少年并未顺着宁长尘的话语去解释,而是开口将另一件事情提起。
“你的养母前不久已经死了,郁郁而终,我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我的眼睛可不简单,我能看出她是个还不错的人,我也听闻生前她最后喃喃的还是让你好好活着。”
“......要是她能复活,你是不是能好好的为之图谋呢?”
未等宁长尘回答,少年仿佛是什么很善长牵引人思绪的妖邪,他不过唇齿微动,再次说道。
“身死魂存想要塑个凡躯自然简单,但是你的养母是心死魂亡,我已经用手段吊着她的躯体不腐,你若是能取回那天仙都为之心动的还魂草,或许还能救上一救。”
“死了?”
“原来那场‘喃牟’是她的啊。”
“死了也好,她不用再被骗了,也不用再受苦了。”
这里的人死了之后都会道士或是和尚过来超度,前几日宁长尘确实听到了一场丧事,他心里便有了数。
宁长尘已经从苦争春的记忆里看到够多自己阿娘的苦了,如今她解脱了,也是好事。
“现在你该回答我问题了,你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商贾之言,一字一句有益有利。
佛子早慧,不过一秋一夏耳濡目染便将商贾之术融会贯通。
如今面对几乎已经铺好的选择,宁长尘竟然还能跟自己“讨价还价”,这也可以看出面前之人的心智也是不简单。
少年仍旧没有急着开口,他不认为宁长尘会不为之牵挂,只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
他恰巧看见地上有一枚不知是鸟儿或是什么其他动物抛下的种子,此时这颗种子横躺在杂草之上。
他俯身将种子捻起,然后顺着种子生长的方向将它插到了松软温润的泥土之中。
“这是一门生意。”
“你现在应该也是知道这不留鼠有多么不受人待见了。不仅是你的那个养父,即便是已经成为妖王的不留鼠,都是不受待见的。”
“无论是人看见了还是妖看见了,都会杀之而后快。”
少年转言继续道。
“我能帮你顺利的成长,给予你必要的东西,但是当你有能力的时候,你只需要出现,然后帮我一帮就可以了。”
越是简单的要求,越是丰厚的回报,那就越是有猫腻。
这样的“好事”,宁长尘可在苦争春的记忆里见过不少。
“你说得倒是轻巧。”
“你是九世佛子,又是商贾之子,连你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能力跟你做这样的生意?”
少年摇摇头。
“正是因为我是佛子,有些事情我才没有办法去做。”
“我连名字都没有告诉的,也正是因为我是商贾之子。”
“我要做的事情牵扯太大了!”
少年招了招手,只见那漂浮在空中的舍利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上。
只是他并没有握住,而是摆了摆手,那舍利子便飞到了宁长尘的手中。
“既然是生意,那这便是定钱。”
“这颗舍利子是我八世坐化所留,能在那些未入道的人手中护上你几次,这其中还有一部功法,恰好也是你需要的东西,用这件东西来当作定钱很合适。”
宁长尘接过舍利子之后,他的神识之中便出现了一部梵文经法。
这部梵文经法他竟然看得懂,一字一句皆是无比玄妙。
“《千相如来》,皮相卷、骨相卷、魂相卷?”
“一部易容术?这对于我来说有什么用?”
少年指了指边上无波的水镜,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八世舍利是九世的我找寻到的,这《千相如来》也是他留给我的,你既然看得懂,那倒是省去了我教你的功夫。”
宁长尘默然。
“呵。”
只见宁长尘的五指皆在积蓄着力量,隐约间寒芒森森。
他的身体原本就是在趴着,如今几乎匍匐在了地上,随即一跃便杀向了那秃头少年。
秃头少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但是他仍是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而不动。
万道经文从秃头少年的身上迸发而出,像是万爪章鱼的触手,将整座旗鼓领都裹成了一座牢笼。
宁长尘这双爪多少显得无力,随即垂落。
“还真是美味至极,看来这笔生意你也一定不会亏了。”
“那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为什么你要选我?”
秃头少年嘴角轻翘。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是你,但是你又不止是你。”
“你会因此更聪明,更老辣,更疯狂也会更谨慎,再加上你还有不留鼠的神通,你很适合。”
“而我,能使用的本钱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所以,你最为合适。”
“来这是缘,选你也是缘。”
宁长尘也不傻,就冲这“小和尚”这一手通天彻地的手段,要说自己随随便便修个修体四境或是修魂四境就能摆平,那多少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这秃头的图谋一定很远、很大!
“还未当和尚倒是先说上了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了。”
“前路漫漫,你就不怕我会食言吗?”
少年如今连名字都没有告知宁长尘,他也不打算告知,但是他又好像很了解宁长尘一样。
他确信的说道。
“这是一桩生意,也是一份情,后面还会有一份让你可以在这个天地彻底立足的回报在等着你。”
“若是你弃利弃情,这样的心性你就不配跟我做生意了,那这桩生意我认亏也罢。”
少年抬头看天,宁长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了蓝天万里,白云浪荡。
“原本还想留下跟你再熟络熟络,说不准我们能成为好友,到时你就更能来帮我了。”
“可惜刚刚你闹的动静有些太大了,他们找了我许久,此时应该也是着急了。”
宁长尘似有所觉,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懊悔,但是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
只见天空刹那间犹如纸面,从中生出一朵妙笔莲花,庄严梵音从中靡靡不断。
“佛子,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两名武僧模样的和尚从中虎步跨出,不知从何而来,这一刻切实的踏到了这一片土地上,低头找寻着。
光头总是能惹人瞩目,在天上、在地上都是一样。
少年似乎有些不舍,不过也是向着那个方向跨出了一步。
“有些寒酸了,估计是太远了,所以只能来两个人。”
他这话说得声音很小,宁长尘猜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他也是会心一笑,但并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收好了那枚拇指大的舍利。
“佛子不愧是佛子,还没回佛门就已经开始渡世人了......”
“不留鼠?既然佛子渡过了,那便算了吧......”
两名和尚并没有耽搁,只是言语了几句便领着少年回到了“花中”,独留宁长尘在原地。
宁长尘抬起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
“呵......死了也好,活着很痛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