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跋涉之后,季千缘终于越过数道险峻山岭,逐渐接近传闻中玄清圣地的地界。自他从青石城出发,这一路上可谓风餐露宿、荆棘遍布,甚至数次与山林妖兽遭遇,好在仗着手中弓箭与混沌珠带来的微薄真气,他艰难保住性命。
万岭外围
当又一次翻越一座高耸的雪峰时,千缘的双腿几乎麻木。可当他站在山脊之巅,放眼望去,心中的疲惫却被震撼与期待所替代。只见绵延万里的山峦在云海翻腾中若隐若现,苍松翠柏点缀其间,偶尔有飞禽掠空而过,发出嘹亮的鸣叫,宛若仙境。
“传闻玄清圣地就坐落于这万岭群山深处……”
千缘的目光顺着那些云雾缭绕的山峦,想象那仙门必定临绝壁而筑,俯瞰人世沧桑。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风,心中默念:“父亲、母亲,还有顾伯,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现在,我离真正的修仙之门,已经不远了……”
收起内心的振奋,少年扶着岩壁一步步往下行。他必须赶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万岭山脉险恶异常,若是在夜里误闯妖兽领地,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下坡,他多次停下来观察地形,寻找是否有陈旧的小路或猎人曾踏过的痕迹。功夫不负有心人,翻过三道岭之后,他果然找到一条相对平坦的山道。山道边的岩壁上,有一个剥落的石刻:“玄清”二字模糊可见。
“看来我找对方向了。”
千缘心头一喜,小心翼翼地沿着山道继续往前。没多久,前方林木突然稀疏,视线变得开阔。只见一片高山草甸中,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山间驿站,附近零星还有数十名武者或百姓模样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似乎在等待什么。
山间驿站
这个驿站规模不大,外观看去只是一栋依山搭建的粗陋木屋,但却挂着“山灵驿”三个字的木牌。木屋附近设了临时围栏,驴马栓在一侧,篝火架起,高挂的旗帜上隐约画着一枚青色道纹——千缘猜想,这或许和玄清圣地有关。
他走近时,立刻感受到周围人那审视的目光。毕竟在这深山驿站,忽然出现一个形容疲惫、衣衫破旧的少年,也算新鲜事。
当千缘抬头注意到,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正静静站在驿站门口。他看上去二十余岁,眉目清秀,手持一把拂尘,腰间挂着一块写有“玄清”二字的玉牌,显然就是玄清圣地的弟子。
“莫非……他们真在此收徒?”
千缘心头大动,连忙走上前。却见那名青袍男子正对众人大声说道:“此次我玄清圣地为选拔外门弟子,在万岭外围设下十二处试炼点,考察各位根骨与心性。凡能通过测试者,均可入我圣地修行。过不了者,还请莫要强求。”
说完,他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大多数人都是慕名而来,想搏个“飞升之路”。有人满怀期待,也有人心存忐忑。
就在这时,千缘挤到前排,见有人正拿着一张纸质“帖文”,似乎上面写着测试规矩:
根骨测试:以法器鉴定是否具备灵根或可塑潜力;心性测试:进入“幻阵”考验,探看是否能守住本心;毅力测试:需进行短程负重攀爬,若坚持不住者亦被淘汰。
完成三项测试,视最终综合表现而定,若通过便可由玄清圣地的带队弟子领往山门。
“正合我意!”
千缘顿时感觉机会降临。哪怕此前没弄清自己灵根何等品质,但他最不缺的便是“心性”与“毅力”,毕竟血债家仇摆在心头,没有什么能轻易动摇他的决心。
青袍男子看人群差不多聚拢,便扬声道:“测试将在黄昏开始,你们可先在此歇息,或在驿站处用餐。不过切记:若不守秩序,斗殴滋事者,当场逐出!”
说完,他飘然转身进了木屋。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许多人开始讨论怎么备战测试,也有人彼此结伴,互通有无;也有人露出紧张神色,不停打坐练气,想在最后关头再做冲刺。
季千缘挤出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喝口水润喉,打量着四周。许多人都衣着比他体面,也有些随从帮忙拿行李,显然家世不俗。也有人与他相仿,形容狼狈却眼放精光,说明他们同样抱着殊死一搏的决心。
正在这时,一声脆生生的呼喊从旁边传来:“哎,小兄弟,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
千缘抬头,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材敦实,背着大包裹,一脸热情地凑过来。
“我叫石元庆,家住北坡镇,听说玄清圣地要选外门弟子,就和叔叔一起翻山过来。”
千缘见此人笑容爽朗,脾气率真,也就稍稍放下戒备,回道:“我叫季千缘,从……南边来的。”他言简意赅,没有多讲自己遭逢的惨事。
石元庆看他模样,猜到可能家中变故,也没有深问,反而热切地说:“我们现在算是同道了。若等会测试,可以互相照应一二。”
这让千缘心生一丝温暖。在之前的逃亡与仇恨中,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没想过还有人能轻易示好。便轻轻点头:“多谢。”
两人简单交流,发现彼此都没受过系统修炼,只是略有些家传武艺或自学吐纳法门。大家资质如何,不得而知,但心中都抱着侥幸或者破釜沉舟的心态——只要能拜入仙门,就能改变命运。
傍晚时分,青袍男子带领几名同门弟子,在驿站前空地搭起一座小型阵台。人群纷纷聚拢在阵台周围,鸦雀无声,只有呼吸与心跳激烈地回荡。
“第一项:根骨测试!”
青袍男子朗声宣布,“依次上前,将手放在这块【测灵石】上,若能使石头产生光芒,且光泽纯粹度越高,代表灵根越佳;若毫无反应,则当场淘汰!”
“开始!”
随着命令,众人排队上前。有的人轻轻触碰测灵石,却毫无动静,灰溜溜地退下;也有人让测灵石泛起微弱黄光,被判定灵根一般,但不至于被淘汰;偶尔能见到测灵石闪现蓝光或青光,则令在场之人惊呼,说明这些人有不错的灵根,一旦进入仙门,前途可期。
轮到石元庆时,他满脸紧张地把手放上,测灵石过了好半晌,才勉强冒出淡淡的黄光,隐隐还泛着一丝掺杂的土灰色。青袍男子淡淡道:“勉强合格,下一个。”
石元庆松了口气,却也无奈自己灵根并不出众,只希望之后的两项测试能弥补短板。
接下来,轮到季千缘。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摁在测灵石之上,默默催动体内那一缕真气。
“嗡……”
测灵石瞬间微微发亮,起初只有浅黄色,但紧接着又带上一抹淡灰,似乎无法凝成纯净的色彩。光芒时明时暗,半晌后才勉强维持在一种灰白与淡黄交织的状态,看着并不出彩。
青袍男子皱了皱眉,似对这种不太纯粹的灵根并无好感:“勉强合格,下一位。”
千缘暗暗咬牙,心道:“也好,至少没被淘汰。”他清楚自己是半路开灵,资质如何还未知,但能有一线机会已够,其他的必须靠意志与努力去拼。
测试持续一个时辰后,原本近百人排队,最终仅余不到四十人留下。青袍男子也懒得赘言,直接宣布下一项测试。
“第二项:进入迷幻之阵,你们会各自面临心中执念的考验。若无法守住本心,困于幻境不可自拔者,自动淘汰。”
话音刚落,两名玄清弟子从木屋里推出来一张古怪的青铜圆盘,上面镂刻繁复阵纹,四角各镶嵌一块灵石。圆盘一经激活,地面灵纹便顺着驿站前的空地扩展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薄幕,将测试者一一笼罩。
众人只觉得眼前景色陡变,仿佛置身于各自的幻境。
季千缘只觉天地一黯,当他再次看清时,竟回到自家村子——火光冲天、妖族嘶吼、血流成河……他看到父母倒在血泊里,母亲凄厉呼喊“快逃啊!”,以及狼妖扑上来的狰狞面孔。
一瞬间,那无边的恐惧与悲痛笼罩心头,令他几乎无法呼吸。若是普通人,面对如此可怕的创伤回忆,恐怕立刻崩溃、痛不欲生。
但千缘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冷厉,他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幻象!即使再真实,也不能再次沉溺在痛苦里。”
他大吼一声,猛地握住母亲的手,却只触碰到虚无般的幻影。火焰忽地熄灭,血迹与尸体瞬间化作泡影。
“虚妄终究是虚妄……我一定要活在现实里,为父母真正地复仇!”
随着他意志的坚定,幻境开始破碎,眼前的场景迅速模糊,等他回过神时,已站在测试场地中央,视野恢复清明。
环顾四周,发现已有不少人扑倒在地,汗如雨下,似被心魔吞噬;也有人紧咬牙关,正努力挣扎;更多的人成功醒转过来,脸上或多或少露出恐惧与后怕。
玄清弟子确定时间已到,轻轻敲击青铜圆盘,幻境余威逐渐散去。十余个心性不坚者被叫醒后,神色惨淡地离场,无缘再测。
千缘和石元庆都顺利通过。石元庆满头大汗,还显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妈的,吓死我了,幻境里我亲眼看见自己爹娘被毒蛇吃了……幸好我明白是假象……”
千缘皱眉不语。其实幻境何其逼真,可他硬生生顶住,因为现实的创伤更可怕,令他早已锻炼出强韧的心志。
只余下约二十来名合格者,玄清弟子带着他们走到驿站后方的一处绝壁前。绝壁高数百丈,近乎笔直,悬挂在浓雾之中。远处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顶端。
“最后一项:负重攀登!”青袍男子冷声道,“每人领取一块负重石,穿戴在背上。你们须在一炷香内攀上悬崖顶,如不能按时抵达,视为失败!”
他话音刚落,几名玄清弟子就给每人发下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块,但重量惊人,足足有五六十斤。对于普通凡人而言,这可不是轻松的负担,更别说要在绝壁上往上攀爬。
“自然,若你们能以真气或轻身法术减轻负担,也算你们本事。”青袍男子面无表情,“不过,坠崖风险自担。”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愁眉苦脸地嘀咕:自己真气稀薄,哪能像真正的修士那般御气飞行?攀这绝壁恐怕九死一生。
石元庆苦笑地拍拍背后的石块:“这可比我平时搬运的粮袋还沉!罢了,看能撑多久就多久。”
季千缘检查了下绳索与鞋带,咬了咬牙,也未再多言——要想入仙门,必须闯过这关!
随着号令发出,众人鱼贯踏上绝壁,有的拿出早备好的攀爬钩索,有的赤手空拳,用真气强化手臂力量,稳步往上攀。有些人身轻如燕,本就有高超轻功,更能在岩壁上纵跃一段。
千缘虽没修炼高深轻功,但他的体魄在这段时间不断淬炼,加上“混沌启元诀”提供的真气,倒也勉强能承受五六十斤负重。他选择稳扎稳打的方式,先找准岩石缝隙,插入短刀当支点,再用力向上攀登。
一路攀爬,岩壁风声呼啸,脚下云雾翻腾,若一失足就会坠落山涧粉身碎骨。可千缘神色十分镇定,他在林间狩猎、逃亡时,早锻炼出一双灵巧的手脚。此刻虽然背上负重沉甸甸,却没有叫苦叫累,反而一点点向上攀进。
攀到中段时,周围雾气愈发浓重,山风猛烈吹打在脸上,仿佛刀割。他低头看了一眼,已是百余丈深渊,心中微颤,却越发咬牙坚定:“绝不能在此失败!”
小心挪动半炷香时间后,他逐渐接近顶端,能感觉到上方似有淡淡的日光洒下。再看周围,已有四五个人遥遥领先他,比如某位灵根光泽更亮的少年,此刻正快速攀登,显然体内真气更充沛。另有几人则掉队甚多,不知能否撑住。
呼哧,呼哧……
千缘只觉得胸口发闷,手臂快要脱力。一块突出的岩石是他最后的落脚点,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将短刀狠狠插进缝隙,双臂发力,猛地拉起身体——
“哧啦!”
背后的负重石蹭到岩石表面发出刺耳摩擦,他几乎滑坠,吓得一身冷汗,赶紧咬牙再度发力。终于,一只手攀住崖顶的青苔与杂草,整个人翻过岩边,狼狈地趴在上面,大口喘息。
视线里,是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几名玄清弟子站立在此,面容淡然地看着陆续爬上来的众人。
“好!”有些先到者在一旁坐着歇息,彼此点头示意。石元庆也比千缘略快片刻,正躺在石头上喘着粗气,见千缘到来,竖起拇指笑道:“你行啊,比我想的还稳!”
千缘强撑笑容,扶着石头把负重石解下,只觉得身体轻盈许多,四肢却酸痛不已。
随着时间流逝,陆续又有人登顶,也有人中途力竭坠落,被下方设置的防护法阵托住才捡回一命,但却彻底失去入门资格。
一炷香时限一到,绝壁下方只剩少数人顽强攀爬,终究功亏一篑。最后统计,能成功爬上来的仅有十来位,而玄清弟子看起来并不意外,反而冷漠宣布测试结束。
由最初近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十人左右。青袍男子在他们面前徐徐扫视,微微点头:“你们通过三项测试,初步证明具备修行潜力。虽说灵根资质各有高低,但入我玄清圣地外门尚可。至于之后能走多远,就看各自造化。”
话音落下,一位年长的玄清弟子取出十枚玉符,上面刻着玄清二字,清光流转,分别分发给众人。
“这是入门玉符,象征你们的身份。带上它,便能进入山门。明日一早,我们将带你们去玄清圣地,接受师尊们的进一步考核与安排。”
少年们神色欣喜,石元庆拿着玉符,喜笑颜开:“哈哈,咱们终于成功了!”千缘则紧紧攥住玉符,指尖因激动而微抖:“父亲、母亲……我做到了。”
回想出发前,他还在青石城里到处打听,心底对“能否进入仙门”没有多少把握。如今,混沌珠虽未使他在测试中大放异彩,但却帮助他稳扎稳打地通过关卡。虽说灵根并不出挑,可只要能踏入仙门,就有进一步提升的希望。
玄清弟子吩咐:“你们先在这山顶一夜休整,山门离此不远。不过明天再行过去,以免夜里山路险恶。驿站有简易床褥、粗茶淡饭,自己去解决。”
此刻夕阳西下,山风带着清凉。季千缘握着玉符,看着远处的群山逐渐染上一层火烧般的晚霞,心中感慨万千:
“终于,踏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他脑海里浮现父亲的笑容、母亲最后的嘱托,以及顾伯将弓箭塞进他怀里时那不舍的眼神。所有痛苦与仇恨,现在都化作此刻的坚定信念:走进仙门,变强!
夜幕降临,山顶的平台被临时篝火照亮。玄清弟子们自顾盘坐调息,或巡逻防范野兽。十名新晋外门弟子则各自找个位置,互不熟悉之下,只是偶尔寒暄几句。
石元庆与千缘凑在一起,用买来的干粮和野果简单果腹。这几天二人一路同行并肩,虽然并非深交,但也互相提携过几次。现在一起进入外门,不免有了些同门之感。
“千缘兄弟,你看那些师兄,真气浑厚,举手投足都不同凡响。我们……该不会被分配去做打杂的吧?”石元庆看着玄清弟子的飘逸身姿,心里颇有些羡慕又担忧。
千缘抿了抿唇:“打杂也没事,只要能学到真正的修行功法,日后自然能晋升。”
他语气平静,却暗暗怀揣着不服输的信念。我的父母之仇,绝不是做一辈子杂役弟子就能报的!只要能留在玄清圣地修炼,就算是最卑微的起点,他也要一步步攀登。
二人正说话间,篝火突然跳动,一名玄清师兄走过来丢了些柴火,随口提醒:“今天夜里温度骤降,你们最好找块厚衣服或毯子盖一下,别感冒了。”
石元庆连忙道谢。千缘则轻声问:“不知师兄贵姓?”
那弟子摆摆手,笑道:“不过外门执事罢了,没什么大名,你们叫我杜师兄即可。你们刚入门,明日随带队师叔去圣地,随后自有人安排你们入哪位堂口。”
杜师兄说着,指了指远处一抹微光的方向:“再过不远处就是玄清山门。山门有护宗大阵,外人无法擅闯。你们能进来,算机缘不浅,日后自己勤修苦练就行。”
说罢,杜师兄转身走向巡逻的同伴,只留下一片渐暗的火影。
夜色愈深,风声呼啸,把人吹得发颤。石元庆裹着衣服沉沉睡去,季千缘却久久未眠。他盯着天上那轮冷月,脑中想着父母离世的场景,心中又浮现昨日幻境里那死而复生的噩梦。
“我一定不会再让这种悲剧重演。”
他轻轻握住掌心,在那月光下,能见到灰色印记模糊闪动。仿佛混沌珠正随着他心意跳动。此物来历神秘,却已与他血肉相融,是他征战修仙路最大的底牌。
“妖族……等我!”
少年默念,缓缓闭上眼睛,调匀呼吸,尝试运转“混沌启元诀”感应周边灵气。虽然此地灵气相对更为浓郁,但他刚经历连番测试,身体极度疲惫,只能稍作吐纳,不久就陷入浅浅的睡眠。
夜半时分,篝火只剩微弱火苗,山顶平台寂静无声。十位新弟子或躺或坐,在这群山寂夜中度过各怀心事的一晚。远处云海翻腾,月光如银,映照着他们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