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刎颈不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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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比武会惊变
    1



    “马上我就不能叫你们孩子了,通过这十年的苦修,你们即将成为一个以除妖为己任的修士,一个坚毅而不屈的战士,一个荣耀我宗的灵剑士!”话锋一转,罗正义的语气昂扬了起来,“而你们,灵剑宗五百一十期生中,谁是那个最为优秀的灵剑士——”



    “今日,内门比武会,这个答案就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中!”



    “拼尽全力吧,我的灵剑士们,去证明这十年苦修的价值,去证明你们每一个人自己的价值!”



    罗正义振臂高呼,慷慨陈词,彻底点燃了修士学徒们的战斗激情。



    随着号声吹响,长老们便开始引导修士学徒们入场,布置起相关事项。



    所谓“内门比武会”,即灵剑宗的内门修士进行武艺切磋比试的大会,遵照修士学徒两两分组胜者晋级的赛制,选手空身入场、不设时限、不设交手限制、点到即止,以此决出优胜者。



    但实际上,这一比赛的奖赏,也就是“杰出修士”的这一头衔,并非只看胜负,最终评定权还是交由评议席上的众长老。



    灵剑宗历来的传统认为,不断地胜利、不断地晋级只是优秀留下的结果,但优胜并不意味着一切结果,也就是说即使是一轮出局的选手,根据比试所展现出来的实际情况,也有可能被甄选为灵剑宗的杰出修士。



    不过能够在场上留得越久,选手所能展示的便越多,但总的来说,参赛的修士学徒并不需要过于在意胜负,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在比试上使出学会的一切随后全力以赴罢了,剩下的一切长老们会进行客观的评定。



    …………



    ……



    看台周围竖起的立牌上似乎正公示着对决的分组和顺序。



    浩呼风正想挤进人群看看自己分组,却看到夏芸正拨开人群而来,朝他打着招呼。



    “浩师兄,第一场就是我们的比试,运气真好呢。”



    惊讶片刻,他才想起少女方才所言的“期待与他的比试”。



    莫非夏芸是提前便知晓了分组的情况吗?



    他有些愕然,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虽然这样的分组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运气真好”,完全是“倒霉透了”。



    夏芸虽然名义上不是他们同期的修士,但却有着能够破格与他们这一届的修士同时出师的恐怖天赋。虽然作为他们的师妹年轻了一届,但即便放在他们这一届修士中夏芸也是无可争议的最强,仅仅因为年龄而轻视她的人,必然会付出轻视的代价。



    不过对于浩呼风来说,对手是谁或许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从踏进赛场的那一刻起,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他与他的对手这十年来的努力不付诸东流。



    他必须要踏过的关口,是自己。



    今日,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请多指教。”他向夏芸抱拳。



    “当然,我们彼此都全力以赴吧~”夏芸以笑回应。



    “时辰已到!请第一组选手入场!”



    因术式的作用而被放大扩散至整个比武场的声音准时响起,宣告着这场盛大的比赛正式开始。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灵剑山灵剑宗,将有大事要发生了。



    2



    比武场的规模比起平时锻炼的大院不遑多让,四周的石壁上刻印着淡蓝色的纹路,这是作用于场地的固定术式形成的类似保护壁的结界。



    结界会吸收场中溢出的能量,只要身处结界之中,无论使出多大的力量、多强的灵力都很难在场地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更别提对场地造成破坏。



    这也是保护对手双方以及观众席的必要措施,毕竟即便只是学徒,但修士之间的对决可不是小打小闹。



    …………



    ……



    浩呼风站立场中,看台上的嘈杂声正议论纷纷,夹杂着些许不屑的嘘声。



    他远远地望向他的正对面,少女亭亭而立,简朴的修士服在她的身上显得英姿飒爽,先前束在肩前的一缕秀发已经被扎好盘在了头上,给人一种干练又伶俐的印象。



    迎接她的是如浪潮般前仆后继的欢呼声,在这般浪潮之下,就连那些许嘘声都被彻底淹没,连同他的存在一并被弃若无物。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要有比试,就会产生胜负,只要分胜负,就会出现各自一方的支持者。



    而在这场比试中,一方是万众瞩目的天才,而另一方却是个就连灵剑都无法召唤的无用学徒,观众不傻,出现这样一边倒的呼声又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



    即便残酷,人性如此。



    他闭眼凝神,不为干扰,再一次向天高举手臂。



    如若上天并没有也将他弃若无物的话,就让本应存在于他内在的灵剑,回应他的召唤吧,如何呢?



    他咬了咬牙。



    但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从此之后——



    成为灵剑士的梦,便不再梦了。



    …………



    ……



    夏芸望着正对面的青年,不禁握紧了拳头。



    因为,看台上那些的呼声与嘘声,皆是无谓,全是刺耳。



    或许在这里没有人真正理解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承受着那些无谓的嘘声,依旧无动于衷的表情背后,究竟还隐藏了什么。



    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青年高举着的手,其实正微微颤抖着。



    夏芸黛眉紧蹙,高喝一声,随即场中狂风骤起,青色的气流以席卷万物的势头在她的周身攒聚,伸手直指天阑,青光霎时显现,指缝流光四溢。



    她握住了光芒的末端,随光剑舞,舞踏疾风,风惊四座。



    随着轻盈一挥,狂风卷拂着尘埃四散,一柄泛着青色光芒的细剑出现在夏芸的手中。



    看台上的欢腾彻底爆发,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



    那柄青光细剑,却直指看台?



    夏芸蹙眉举剑,冷眼环视。



    仿佛被少女冰寒的气魄吓住了,看台终是一片哑然,没有人知道少女此举何意。



    夏芸的视线随着看台环绕一周,随着那嘈杂的呼声戛然而止,剑尖的指向也最终停在了评委席上。



    她放下了剑,深吸一口气,朝着评委席上的长老们不卑不亢道:“评委的长老们,请容许夏芸提出一个请求——”



    “可否,在这场对决中不使用灵剑,换而,我与浩师兄双方皆使用训练用铁剑继续对决。”



    满座愕然间,评委席上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少女会来这一出。



    但无论是非与否,夏芸的提议长老们也须谨慎考虑,内门比武会不是儿戏,规矩既然立下了就需要遵守,想要逾矩,那就必须要有能够服众的人情亦或是道理。



    见长老们在犹豫间同意与否似是而非,夏芸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但目光更坚毅了三分。



    “夏芸不期望一场不战而胜,夏芸也不期望一场不公平的胜负,只恳请长老们,可否满足夏芸的任性,给这场对决一个公平胜负的机会?”



    夏芸的说辞情理并举,顿时引得看台上也开始众议纷纷。



    “肃静——!”



    评委席上拍案大喝,其中一位主持大局的长老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向着场中庄严宣告:“不合规矩的比试本不作数,但我宗之法也绝非古板闭塞,在这个比武场上,任何人都该有展示自己的机会,因此经我等评委长老妥善考虑……”



    “采用学徒夏芸的提议!”



    “即刻准备,对决再开!”



    长老们的决定令夏芸大喜过望,她立马兴奋地望向正对面的青年。



    “浩师兄!长老们都同意了,你看如何——”



    “……浩师兄?”



    少女面孔上的笑意慢慢凝固,很快变得惊异,变得疑惑。



    因为青年的样子突然变得好奇怪。



    少女的瞳眸中映照出的青年的身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那么的陌生。



    她所见的青年,不是她意料之中的任何一种状态,不是欢喜,不是惊讶,不是感激。



    那是——



    …………



    ……



    时空宛若静止。



    心脏仿佛被收紧。



    浩呼风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的瞳孔中所映照出的少女的身影,无数次曾在晨曦之下目睹过。



    她手上的是什么?



    那是“青鸢”,夏芸的灵剑。



    他知晓的。



    但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这种疑问他也一次都没有产生过。



    这不正常。



    这不该疑问。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中依然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那个人!——



    浩呼风望着眼前的少女,仿佛是无数无法分辨的幻影层叠,每一个都是那么真,每一个都像是遥远记忆中的冰山一角。



    仿佛回到一个无人问津的黄昏后,一个平凡简朴的房舍里,一个半卧床榻的少女面前。



    依稀听着她绵软的声音,模糊地看她故作坚强的表情。



    道别后离开,离开后此生不见。



    他忽然感到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不受自己的情绪控制。



    一种就像来自别人的,悲哀的、悔恨的、痛苦的、自责的、惭愧的,五味陈杂的躁动情感,就像大河水决堤一般从他的全身涌出。



    于是,这个提问,自问自答——



    他,是谁——



    谁,是他——



    3



    “云……别来无恙……”



    一道空灵而不似人声的声音,组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回响在整个比武场的上空。



    那个青年就像失了神一般,朝着场对面的少女缓步而去。



    少女瞪大了双眼,呆滞地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青年,却是腿脚一软彻底跌伏在了地上。



    骤然间,比武场的上空,风的流向变得混乱、狂躁起来。



    不知名的灵力如同决堤一般不断地从场中青年的周身涌出,如同巨大的旋涡霎时席卷全场。



    令人惊异的是,诡异的狂风席卷而来的不是不安的躁动与惊呼,而是汹涌而来的悲伤。



    看台上的修士学徒们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情绪影响一样,一个个都跪地哀嚎,抱头痛哭。



    什么修养,什么规矩,什么秩序,转瞬崩塌。



    “孩子们!别被迷惑了!用自己灵力灌进五官和大脑,把这蛊人心魄的诡术给逼走!”



    鬼哭哀嚎遍地的比武场上响起了浑厚而洪亮的嗓音。



    罗正义环顾四周,发觉只有少数长老从这诡异的风中挣脱了出来,余下的不论是学徒还是长老个个都被这诡术裹挟了心智,匍匐在地抱头痛哭、仰面哀嚎。



    “该死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情况,他的眼角也不禁抽搐了两下,“心境旋流……此等诡术……!”



    “宗主,那小子什么情况?”一旁挣脱出来的长老急忙问道。



    “鬼知道!”他大吼一声,眉头紧皱,“紧急情况!还不快将老师请来看看!”



    闻言,那长老脚尖点地即刻朝比武场外飞掠而去。



    “你们清醒的!给我把这些小兔崽子护好了!”罗正义转头冲着那些能够行动的长老们大吼,旋即一把翻上看台的护栏,“我下去拖住他,得想办法把那小妮子给捞上来。”



    说罢,双手合十,掌缝中金光乍现,一柄暗金色长剑随之从中抽出,璀璨的光芒环绕着不断放大的剑身,转眼间便成长为一柄与人同高的巨剑。



    罗正义大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条条绽出,随后扛着巨剑猛然跃入场内。



    “浩呼风!你怎么了,快给我清醒点!”他朝着青年大声喝道,企图唤醒青年的神智。



    但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



    前一刻还在走向少女的青年,就像感受到了异物的存在一般,下一刻便转身用无神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举剑向其飞奔而来的罗正义。



    罗正义的目光紧锁着青年的一举一动,在接触到青年无神双眼的那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猛地就要想要踩住脚步,不再让自己的身躯进行前进。



    但不知何时,他仿佛失神了一刹那。



    他所凝视着的青年的瞳眸就如同深邃无垠的黑夜一般,顷刻将他的整个躯体吞噬其中。



    然而再次意识之时,他挥舞着的巨剑就已经全力斩向了青年无动于衷的单薄躯体。



    罗正义心中大呼不妙——



    眼前的青年不论陷入了何种未知的疯狂状态,都仍是他的保护对象才是,他绝没有想要真的斩下去啊!



    只是威吓!



    只是威吓而已啊!



    不管再怎么异常,面前的小家伙也都不过是一个区区修士学徒,如何扛得住他这全力斩下的千斤巨剑?



    罗正义顿时咬紧牙关,竭尽全力收回即将倾覆而出的力量。



    可是,当他的千斤巨剑侵袭而至的瞬间,青年的整个身躯却化作了一片无垠的“黑夜”——



    那是无星亦无月的夜空,最深邃的夜,最纯粹的黑。



    随后夜空被他斩碎。



    破碎的裂痕如同耀眼的白色极光,漫布夜空之上。



    但转眼,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切,那满眼极光的夜空竟是一柄直剑的剑身,此时此刻,已然架在他与青年之间,锋芒毕露。



    然而还来不及惊异,一股惊人的灵力爆炸在他的面前轰然炸响。



    下一刻,罗正义壮硕的身躯却像案上的蚂蚁被人用手指弹飞一样,“嘭”地飞出,直直地撞向场地周围的护壁,本应坚不可摧的护壁竟深深地凹陷了进去,沉重的撞击声和留在原地的震天爆炸声夹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蕴灵期……巅峰……”



    罗正义挣扎着从墙壁深深的凹陷中爬出,撑着灵剑稳住摇晃的身躯喃喃自语。



    “灵脉都未全开的小鬼……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场中的青年,“你究竟是什么……”



    此刻罗正义才充分理解了,那不是他熟悉的徒弟,而是别的什么存在。



    方才将他击飞的灵力爆炸中,他感受到了灵力深蕴的沉重质量,只怕是眼前的年轻人此刻的境界一点不输于他。



    若是再将其看作一个区区学徒,不免要吃大亏。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熟悉的青年,但那陌生的状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像是认为清除了威胁,青年似乎不再对他感兴趣,转身继续向跌坐在地的少女走去。



    但很快他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呆滞的少女宛若无助的神情,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混账……”他双拳捶地,再次举起了巨大的灵剑,“从她身边滚开!”



    不再留手,罗正义将巨剑斜握腰间,持剑的手臂上肌肉凶猛地隆起,弓步打开,后脚猛地踩地,只见脚下本应坚不可摧的地面踏裂,他的身躯便像炮弹一般射出。



    “管你是什么!给我……从我的孩子身体里滚出去——!!”



    在抵达青年身前的一瞬,他借势横扫,巨大的剑风在空间中掀起一阵巨浪。



    只见青年背身而跃,飞速凌空,即便在场不乏修为颇高的长老,但其速度之快依然超脱了在场几乎所有人感知所能察觉的极限。



    但罗正义绝没有轻敌,在方才承受了那一击之后,他觉得着单纯的蓄意一击不可能轻易命中。



    没有斩中的实感,他确信青年避开了他的凶猛攻势,连忙调动一切感官迅速捕捉青年的踪迹,在确认到青年行动的一瞬间,他便挥剑踏前,巨大的剑刃再次急袭而去。



    然而黑光闪过眼前,一阵精铁的闷响回荡。



    青年近乎随意,竟随手举剑便挡下了他的重刃一击——



    开什么玩笑?



    他罗正义好歹是磐岩流的剑术宗师,引以为傲的蓄势重击怎能被如此随意地接下,又岂能容忍这般羞辱?!



    “啊哈哈哈哈!可真是被小瞧了啊!”罗正义放声狂笑,阴着脸彻底卸下了防御的架势。



    他猛地怒目圆睁,手臂、脖颈上青筋条条绽出,上半身雄壮的肌肉顷刻间疯狂生长,直将衣袍撑破。



    巨剑高举头顶,下一刻,那与人齐高的千斤巨剑竟开始令人眼花缭乱地狂舞起来。



    “我这混世剑舞,若能接下,大可试试!”



    然而青年却没有表现出分毫畏退,单手持剑便迈入了密不透风的重刃乱舞之中。



    随着一下、两下、无数下,精铁碰撞声此起彼伏,黑剑亦开始狂舞,瞬间在青年的面前打开了一片遥望不见尽头的夜空,摄人心魄。



    他的重剑乱舞,竟全被青年单手防下?!



    然而岂止如此,他这混世剑舞本该密不可破,若是蚊蝇误入皆会死无残骸,然而此刻却被诡异地钻入了空子,他的手臂、腿脚、胸口皆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那黑色的剑锋形如鬼魅!



    剑刃交锋间,却隐隐有反被压制的意味,罗正义大喝一声,不再抑制自身的灵威,转瞬他那与人齐高的巨剑甚是再度生长了三分,就连剑锋也开始金光四射。



    既然如此……



    那么……



    这一招!



    又如何!



    “踏龙背——”



    一踏撼地,二踏升天!



    “苍天坠——”



    崩破八荒,震碎天涯!



    罗正义肩抗巨剑踏空跃起,凌空旋舞三百周,随即势大力沉的一击全力而下。



    然而面对这气势近乎崩碎星辰的一剑,青年冷眼相望竟不闪不避,却单手横架剑身打算只身接下这一击?!



    就在罗正义激愤于青年目空一切的举动之时,他却感到自己的全力一击击打在了一潭流水之中霎时化作虚无,竟被青年一手招架给完全卸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到震惊,先一步而来的却是天地倒转、魂魄颠错的眩晕,他的架势此刻也完全失衡。



    “什么?鱼搅水?!”被化解的熟悉感觉让他心中暗呼不妙。



    这一招“鱼搅水”人称借力打力、借势用势的巧技,他的猛攻猛打被化解之后,可还远远没完——



    “劲反”要来了!



    “该死!磐门——”他立马收回巨剑,将剑身护在身前,集中起十分精力调动灵力构筑术式进行全方位的防御。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灵力构筑的护壁还未成形,便被回转急袭而来的黑剑一击破碎。



    这一击近乎是吸收了方才他那一招的全部力量,护壁被轰碎间力量爆发的冲击如同波纹一般一环又一环地在空间中震荡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扬起烟尘,将罗正义震出数十步开外,震得他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架势全无。



    这般手段,非比寻常,区区小技却已至臻极境。



    这异常的存在无疑是流水流剑术的宗师之师,剑术造诣比他只高不低。



    真是棘手。



    心中盘算着破局之策,待震荡的视野复归平稳,罗正义正打算重摆架势,却感到一股寒流从脊骨倒灌而入。



    宛若在被游隼追猎盯梢的感觉。



    尘埃尽散,再看青年,十步开外,只见寒芒。



    剑身倚肩而架,剑诀直指要害——



    那无疑是“绝影”的架势,疾风流的必杀剑技!



    双流派?



    怎么可能?



    流派之间差异之大,融会贯通难于登天,若非虚张声势,难道他所面对的是剑术流派的全才?!



    没有留给他惊骇的时间了,这一招必杀剑技若是切实,在这个距离下他决然躲不开。



    难道要硬抗下这一剑吗?



    罗正义深吸一口气。



    面对这招必杀剑技,或许对他来说反倒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必杀剑技之所以必杀,必须是在准确的判断下,抓住对手的破绽使出全力的毙命一击,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没能将对手一击毙命,反倒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那便赌上罢!



    若是他能挡下这一击,那么必能反手将之擒拿。



    “金石体——”



    他丢开巨剑,摆出崩拳的架势,随即周身灵威暴涨,浑身的肌肉瞬间硬化。



    与此同时,一道黑光撕裂了空间——



    其速度直逼光与影的变换,即便是他的知觉也绝无抵达的可能,唯有突破音障的音爆震破耳膜之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色的剑锋早已直抵他的胸口。



    随后宛若金钟被撞响,冲击的余波无情地震碎了他身后的地面,轰鸣声交杂直冲云霄。



    但,他依然矗立!



    久经锻炼的肉体,趋近极致的灵质,让“金石体”这一锻体的术式在罗正义的身上已然是近乎全方位无敌的存在了,坚不可摧的城墙亦不足以形容。



    身化金石,刀剑不侵——



    “嗬!”他大喝一声,早已准备好的一拳便向前破风而去,“给我躺下吧!”



    然而——



    什么都没有打到。



    “——什么?!”



    青年根本不在他的身前?!



    这本该扭转局势的一拳落空得找不到任何理由。



    “啊?”罗正义确实懵了。



    虚影?



    不可能!



    剑招他确确实实地接下了,那无疑是“绝影”,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绝影”。



    但此刻青年却仍在原地,摆着最初的架势无动于衷,就仿佛他刚才接下的那一剑是假的一样。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既看不清出手的动作,也无法判断剑招的本质——



    无法理解带来的是未知的恐惧,几十年的鏖战生涯构建的起来的战斗认知,此刻却正在分崩离析。



    不留给他任何惊撼的时间,旋即又是数道黑光再次向他无情袭来。



    罗正义只能被迫维持住金石体,但却对这样的局势束手无策。



    铛!铛!铛!——



    金钟被不断地撞响,震响金钟的冲击波就像水面泛滥的涟漪一样在空间中连绵不绝。



    这每一剑都是实实在在的“绝影”,每一击都是毫无保留的杀招,就算是牢不可破的防御姿态在如此疯狂的猛攻下也开始逐渐崩溃。



    不知是硬吃下了多少招的“绝影”,罗正义屹立不倒的金身像也终于是被轰击地跪倒在地,随后代表着终结的黑光最后一次向他袭来。



    虽然无法理解,但他能够感受到这一剑的压迫感与之前的所有剑招都不相同,这一剑无疑是实体!



    随后就连金石都被刺穿。



    “咳——”



    他咬紧牙关,绷紧全身上下化作金石的肌肉,猛然伸手——



    “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他也不免直冒冷汗,若是这黑剑再进一步,怕是他的心脏就被贯穿了。



    不过他终究是握住了那柄妄图贯穿他的黑剑,此刻这黑剑就算刺入了他的胸膛也再难寸进,在这般距离下可再难有人能逃出他的擒拿。



    面前的青年依然面无表情,看见徒弟熟悉的面孔上此刻缠绕着陌生的氛围,罗正义再难抑制内心的怒火,暴起向其擒拿而去。



    然而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一步,这柄轨迹形同鬼魅的黑剑会就这么轻易地给他抓住吗?



    青年持剑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震,竟是一道寸劲从剑尖处迸进他的体内,随即在他浑身上下震荡开来。



    一口污血喷出,金石体彻底崩溃,罗正义的身躯瞬间被崩飞,再次砸进了坑中。



    没有给他最后一击,青年无言收起锋芒,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朝着少女靠近。



    罗正义挣扎着爬起,却腿脚一软再次扑倒在地,他的体内被那道寸劲搅得一团浆糊,又是难忍一口污血喷出。



    除了看着青年一步步靠近呆滞在地的少女,罗正义此刻却别无他法。



    他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愣在那里干什么……!”他用近乎竭尽的体力朝少女嘶吼道,“站起来!快跑啊傻妮子!”



    这下该如何是好……



    要拼死一搏吗……



    如若在场所有长老一齐出手能阻止得了吗……



    就在他狠下心决定拼死一搏的时候,一道与此情此景并不相符的老者的声音却在场地的上空威严地响起。



    “你闹够了没,恶灵——”



    青年与他一同望向了声音的发源处。



    一只浑身雪白毛发、通体泛着金光的狸猫形态奇妙生物,正傲然立在看台的护栏上,它娇小的身躯仿佛有着无限伟大,而在一旁护着它的长老在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



    “如果还没闹够的话,老朽就不得不……”白色的狸猫停顿了一下,令人惊惧的言语厉声而出,“叫你和你的宿主一同烟消风散。”



    闻言,青年仿佛产生了动摇。



    那一副无神的表情竟第一次产生了波动,变得动摇、变得困惑、变得惊讶。



    他紧握着的拳头终是松开,双臂也像失去了动力一般耷拉了下去。



    黑剑被虚空裂隙吞噬消隐,迸发的灵力如潮水迅速退去,场上扬起的诡异旋风也一并消散。



    随后,青年的身躯竟像是断了线一般狠狠地砸向地面,不再有任何动静。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仿佛不曾存在一样。



    “真是不让人省心。”狸猫摇了摇尾巴,哼了一声,便跃下了护栏。



    “……带过来。”



    留下一句话,消失了。



    看台上的修士学徒们方才一个个回过了神来,像是对发生的事全然不知一样,望着场地上的一片狼藉愣在原地。



    罗正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突然又是一口老血咳出,随后也像是断线了一样,一头栽进比武场的残骸之中。



    以及……



    呆坐在场地中的少女一人,正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