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荒唐至极!”
昏暗的密室中,浑厚而洪亮的声音回响着,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密室的石壁上,蓝色的纹路散发着荧光,在房间的墙壁弯曲延伸形成了某种纹案,最终越过地面,汇集到房间正中的石台上。
石台上平躺着一位赤裸着上身的青年,宽厚的肩膀、结实的手臂、浑身上下久经锻炼的肌肉,尤为显眼。
但更为显眼的,一只形态娇小而酷似狸猫的动物,正困顿般地匍匐在石台的另一侧。
这小动物浑身雪白,看起来极为柔顺的毛发却在幽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任谁都会禁不住将视线移到这奇妙的小动物身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方才的回音未散,浑厚而洪亮的声音再次喃喃。
声音的主人大概是个中年人的壮汉,壮实如牛的身躯厚重而稳健,壮硕的肌肉比青年更甚。他正端正地站在石台的一旁,眼神紧紧地盯在石台的青年身上。
青年没有回应,一动不动,疑似是睡着了,但他眼睑紧闭的脸上却不断变化着不同的神情,甚是诡异。
“荒谬至极、罕见至极……但如若换一种说法,老朽我却会称之为‘天意’。”
代为回答的是一道沧桑的老者的声音,然而循声而去,这声音竟从那奇妙的小动物身上传出。它正舔舐着伸出的爪子,像是正斜着眼用鄙夷一样的神色瞥了壮汉一眼。
“你能察觉得到吗,这小子周身的灵力场混乱且震荡,完全异常的失控……”它自顾自地继续道,“混沌、迷惘,丧失之自我、迷失之灵魂,目之所及不是现实,而是或曾发生的过去、或将发生的未来……”
老者的声音略作停顿,只见这奇妙小动物在石台上踱步至青年的脸旁坐下,观察着青年的神情。
“即便是身体失去了意识,却仍然置身荒诞而虚无的梦中。这小子现在的状态,正所谓是‘悠远迷途之人’。”
“悠远迷途……”壮汉的神色愈加难堪了起来,“果然是侵占了他身体的那个灵搞的鬼!该死的恶灵!”
拳头撞击石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密室里。
奇妙小动物平静地望着壮汉,似乎对此毫无波澜。
“二魂同居一体、灵魂相纠葛……究竟是否会引发这种状况,很难就这样断言,毕竟就连老朽我也只是有幸听闻一二,不过想必和他身上的灵脱不开干系。”
“还有救吗……我的徒儿他……还能回来吗,老师……”
就像是怀着最后的希望一样,壮汉神色复杂地回望着奇妙小动物。
“…………”
“果然……没救了吗……毕竟是老师也闻所未闻的情况了……”
无声的回答似乎宣告着事态已然束手无策,壮汉浑厚的声音在此刻也开始软弱地颤抖起来。
然而,听闻壮汉万念俱灰般的低语,老者的声音高傲地哼了一声,那奇妙小动物似是神色不悦般地撇过头去。
“休要用你那短浅的见识来揣度老朽,罗正义!”
“学生怎敢……”
壮汉却慌了神,语气立马变得怯懦,端正的身姿也站地更正了。
但片刻,他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惊喜又期待地望向那奇妙的小动物。
“啊!老师!那也就是说——”
“你莫要忘了你们是什么,你们的灵魂拥有着独一无二的锚点,即使迷失也存在寻回的机会。”
虽然语气中仍有不悦,但是老者的声音却话锋一转,让壮汉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样,眼中充满了莫名的希望。
“那是……灵剑……!”壮汉喜出望外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却又皱着眉头愣住了,“不……可、可是……这小子不是……”
“哼,可笑。”小动物高傲地摇动着尾巴,“这小子召唤不了自己的灵剑,如何代表老朽不能?”
“呃……诶……?”
“要强行从他的内在拉出他的灵剑,如此,便有可能锚定他的存在本真。”
“只有一成把握,罗正义!就拿这小子的灵剑来赌!”
此刻,那奇妙小动物也转回了脑袋,神色严肃地盯着壮汉,似乎等待着一个确定的答复。
于是,壮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毕恭毕敬地对着这奇妙小动物地弯下了腰:“老师……拜托了!”
老者的声音便也不再多言,只见那奇妙小动物身姿轻盈地一跃而起,便轻轻地落在了青年正轻微起伏着的胸膛。
奇妙小动物周身淡淡的金光愈发强烈,额头微触胸膛,猛然间,金色的、纯白的光交织着、混杂着,在青年的胸口爆发,顷刻间便将整个密室的昏暗吞噬。
良久,待光芒稍稍消去时,一柄银白如镜的直剑便已立在青年的胸口,无数淡蓝色的光如同丝线缕缕般地从青年的全身上下抽出,交缠在剑身之上,整个场景显得奇妙无比。
最后,画面却如同静止一般,停滞此刻——
于是,一道明朗的声音自虚无中响起。
无人听闻,无人回应,自顾自地言说着。
「灵剑铸于灵魂的原点,唤其灵剑,定位本源,借此锚定迷失的灵魂吗……老东西还有这一手……」
「不过事情看起来还没那么简单……」
「但只要能触及他的本源,这次机会便不会白费,既然一切起因于我,那就让我来了结吧。」
诉说着起源与终结。
愈发炽烈。
「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就这么——」
中断了。
2
“喂!醒醒啊,呼风!”
“浩呼风!你快醒醒!”
…………
……!
浩呼风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摇晃着,一只粗糙的手正拍打着他的脸颊。
他用尽全力睁开双眼,但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他头晕目眩。
光影朦胧中,浩呼风看到身着一袭黑袍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头发散乱、胡子拉碴、面容憔悴,总感觉那一双正看着他的眼睛异常的熟悉,可是这一刻,却正用着疏离的眼神盯着自己。
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宽刃剑,从剑柄和护手的工艺看起来是把极其昂贵的剑,然而剑身却完全生锈了,真是奇怪。
“浩呼风,再次见面我也很高兴……”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干燥,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并理解了他说的话。
“但我,还没有弱小到需要被你护着。”
“我只是……想要……”他想要说些什么呢。
心绪莫名奇妙,只感觉一种苦涩的感情弥漫在他的胸腔之中,挤到喉咙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仿佛是错过了最后的机会,随后,男人的黑袍衫的衣角被无名之火点燃。
很快,男人的面容就被熊熊火焰吞噬,不再看得见——
“喔哦!醒了醒了!”
“善文!呼风他醒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还在说着梦话勒!”
“你没事吧,浩呼风?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彻夜不归?”
浩呼风强撑着睁开双眼,费力地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
眼前是两位自己熟悉的朋友,并不是什么黑袍的男人。
……黑袍的男人?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印象?
他似乎还记得那是——
……是什么呢?
他万般思索,却实在是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莫名的空洞。
“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能想起昨日,我来旧院舍散心,之后……发生了什么……?”
“啊?还能想不起来发生啥事?”
“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朋友们困惑地望着他,他也只能摇摇头。
“嗯……这里是旧院舍的遗址,地脉灵气极为富裕,各种奇异的灵力现象大抵不少,怕不是遇上了什么怪事吧。”孙善文摸着下巴沉吟道。
“嗨,能有啥怪事,别神神鬼鬼地吓我。”朱亮亮无语地摆摆手,“我说这家伙就是个神经大条的主,莫不是饿晕在野外了。”
“不管怎么说,你看起来没事就好,不过我们若是不抓紧回去的话,那恐怕才会发生天大的事吼。”
“对!内门比武会!你这家伙在这种关键节点消失不见,我们可找得你好找,结果居然睡在这种荒郊野岭,你可真是……唉……”
“嘿,呼风啊,你可不知道善文他有多担心你,今早起来后发现你一夜没回,他可是四处询问你的去向,赶忙就带着我来旧院舍找你咯!”
“你又多嘴什么!”
“看来兄弟在善文心里,还是比那区区比武会要重要呐——”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会把你当做对手’……”朱亮亮装模作样地学起了某人的口舌,又引得照面一脚,慌忙避开后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话说这山路也太难走了吧,旧院舍也当真偏僻,找你可真是费了一番劲哦,回去过后你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们!”
看着眼前闹腾的好兄弟,浩呼风也不再纠结记不得的事,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
“谢谢你们了,专程过来寻我。”
“诶,少些口头感谢啦,你倒是说说咋犒劳你哥哥。”
“……午饭的肉给你。”
“哦?当真?”
“嗯。”
“我靠那你才是我哥!”
“那倒是赶紧走啊!都太阳当头了还惦记着午饭!现在赶回去饭堂里有没有的剩的,那还得再问问!”
“诶!你咋又踹我!没招你!”
“…………”
离开前浩呼风还是忍不住看了九龙泉一眼。
尽管没有任何异样,但他的心中却仍残留着一种诡异的感觉,如同那里曾经存在着某种东西一般,仿佛那里曾经发生过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一样——
异常的割裂感。
他甩了甩脑袋,将莫名的杂念清除,便快步追上了他的朋友们。
3
浩呼风瞧见大院门前,一位鹤发黄袍的老人正等在这里。
莫名的面熟,仿佛早已认识了很久很久。
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老人等待着的,正是自己。
于是浩呼风便停下了脚步,停留在了一道恰好可以言语的距离。
“听闻你此行前往神都,可有误?”
老人的声音甚是遥远,但言语中的气场与威严,却实实在在地敲击在了他的心门上。
他本能般地恭敬地站直了身子,不敢怠慢。
“是,师父。”
见到自己恭敬的身姿,老人的神色却反而不悦,高傲地哼了一声。
“你一介灵剑士,边境妖异横行你不往,神都最是安宁你反倒去,此行意欲何为?”
“…………”
语气甚是平淡,话语却暗暗如针刺。
他不由地战栗,只能沉默不语。
见他不语,老人哼笑一声,缓缓踱步朝着他走来。
老人的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亦或许只是他自己心里的压力,压得他不敢抬起头。
“身为灵剑士不去平定妖异动乱,倒是暗自满地打探官府内情,你想把剑指向谁?”
老人语气依旧,声音朝着自己越来越近,言语中的暗刺不断的扎刺着,怒意愈发强烈。
不知为何,他紧握着的拳头不断颤抖着,一咬牙,终于抬起了头——
老人的双眼却早已近在眼前。
那双眼中饱含着的怒意正无声地训斥着他,这或许是他的心中早已预料到的,但即便如此,此刻他依旧心如刀绞。
“师父,我意已决。”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平淡如水,毫不动摇。
然而,老人的声音终于被怒火引燃。
面容扭曲了,眼神疯狂了,碾碎了多年的情谊,斩断了誓言的牵绊,将这一切都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心门。
“孽徒!你视我宗之荣耀为何物?!你视灵剑士之准则为何物?!”
“有我在,今日你休想踏出这山门半步!”
老人的怒吼震慑山谷,但此刻他也毫不动摇,半点不惧,只是平静地看着老人。
“如今的我,师父怕是阻挡不了。”
“恕弟子失敬——”
然而话音未落,话语便被一声局外的呼喊打断了。
“呼风!杵在那里做啥!”
又一个晌午时分,宗门大院静悄悄的。
恍惚间,一年过半,又已经是夏末秋初的时候了。
阳光还是火辣辣的,晒得人口干舌燥,但天很高,万里无云,又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朱亮亮正远远地朝他招手。
“趁没人看见咱们赶快进门!”
“你这蠢蛋,休作大声。”
浩呼风看着孙善文正轻声斥责着朱亮亮的场面,不禁陷入了片刻的愣神。
然而,当他再回望,老人的怒颜已被隐没在了熊熊燃起的火幕之中,很快便随着某些东西一起消失不见。
他摇了摇头,再次快步追了上去。
4
“我说我们好像早饭都没吃吧,快给我饿死了,赶紧去让饭婆婆给我们整碗大的!”
朱亮亮捂着自己干瘪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全无精神。
院内人声嘈杂,有很多修士学徒已经用完了午饭,在庭院里活动开了身体,为下午的内门比武会做起了准备。
没什么人发现他们偷偷从大门外溜回来,三人暗自庆幸着。
在这个饭点将过的微妙时间点,食堂里的空位很多,平时浩呼风一伙儿只能挤得被迫在院子里用餐,今天食堂里的位置却能任由他们选择。
三人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屁股还没着落,朱亮亮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浩呼风正半睁着眼吃着,口鼻中忽然掺入一缕淡淡的花香,但还没等他感到疑惑,一道轻快而婉转的声音便沁入耳中。
“三位师兄,可以同座吗?”
眼前一位少女亭亭而立,身着与他们同样的修士服却看上去端庄而典雅,栗色的长发微卷,别致地束成一缕流云依在肩前,笑盈盈的面孔上水色的明眸仿佛有涟漪在泛着。
“当然,夏师妹,有幸同座,师妹便坐在浩师兄一旁的空位吧。”
孙善文抢先开了口,一展大家族的修养和风度。
他也放下碗筷,身子往一旁挪了挪,把合适的空位让了出来。
“夏师妹用餐倒是很晚呢,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平日在食堂似乎也少见夏师妹的身影呢。”
“上午的剑术指导课过后,我就要去长老们那里学习各种宗门事务,平常几乎都会忙到下午,所以长老们总会留我跟他们一起用餐。”
“难怪,看来今日就算是夏师妹,也不得不全力为内门比武会做准备呀,若是比武场上相遇的话,还请夏师妹多指教。”
少女笑着点点头,在浩呼风的一旁乖巧地坐下,优雅地开始用餐。
孙善文继续说着“勤学刻苦”之类略有点奉承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不知是不是感到有些自讨没趣,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少女的名字叫夏芸,是前任宗主之女,名副其实的宗门大小姐。只是食堂内的空座这般多,不知为何这位看上去就让人高攀不起的少女刻意要与他们同坐。
饭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默,只有一旁的朱亮亮满不在乎地继续大口扒饭,众人也只能各自吃了起来。
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氛围,浩呼风放下碗筷,望向了窗外。
他看见隔窗的那一桌子的人正碰着酒碗,饭菜升腾起的雾气缭绕间,那些人各个脸色红润,三个两个地互相攀谈着,看起来热闹非凡。
那热闹的声音也远远地传了过来,随意地听着、看着,他也有些沉醉在这样的氛围里。
殊不知耳边传来少女熟悉的声音,一碗酒便贴上了他的脸颊,冰凉的感觉让他不由地心头一惊。
“阿风不再喝点吗?久别一年却了无音讯,今日重逢不得陪师妹尽兴?”
回过头去,便看见夏芸眼睛一睁一闭,一只手拖着脸颊,一只手举着酒碗,眉宇间装模作样般地露出一丝不悦,却是面色微红地嘻嘻笑着。
他干咳两声,轻轻推开了酒碗。
“明日有大赛,还且饶过……”
“…………”
“浩师兄……在说什么胡话呢?”
不知名的火舌突然攀上了少女的面庞,她的神情也在烟雾缭绕间变得不清不楚。
即便想要仔细端详,但火光闪烁间,他也不得不眯起眼睛。
朦胧过后,火光已难辨踪迹,只留下了夏芸困惑的脸庞,浩呼风挤了挤眼睛,却又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有件事不知师兄们是否有所听闻……”与此同时夏芸也放下了碗筷,开始自顾自地说道,“有传闻道,在兰师父最后的剑术指导课上,有位学徒与他单独比试,结果不仅大挫了兰师父,之后还当众狠狠地羞辱了他——”
“不知我所听闻,是否属实,浩师兄?”
话未听完,浩呼风头还未转过便楞在了原地。
话语的矛头直指向他,少女有些微冰冷的口吻中还透露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传闻中所谓的那个与兰师父单独比试的学徒,便是自己,无他。
“这是添油加醋的谣传哦?”
正在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一旁的孙善文却忍不住站了起来:“这件事情我和这位朱师兄当时都在场,我们可以证明事实绝非如此。”
“我可啥都不知道,你别拉我下水。”
“…………”
“……昂?”
“……好吧我作证。”
“哈……对吧?”
“…………”
“夏师妹,如若不耽误你的话,我可以给你解释那时发生的事实到底为何。”
“呃,当时是这样——”
“噗——”
“呃?”
“呵呵呵~我就知道嘛,浩师兄绝对不会是传闻里说的那样子的嘛~”
孙善文正想给夏芸解释,却被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给打断了。
仿佛是换了副面孔一般,少女轻快的氛围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全然不同。
也许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芸不再停留,收拾好碗筷便起身看向一旁仍在发愣的浩呼风。
“浩师兄,之后的比武会,我很期待和你的比试!”
她留下了这么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及两位摸不着头脑的师兄,于是转身离去了。
“…………”
“你看我干嘛啦?”
“怎、怎么回事……我不该解释吗?”
“哈,她肯定是讨厌你。”
朱亮亮满不在乎地继续扒着饭,孙善文就像是被击中了痛处一般泄了气。
浩呼风思索着夏芸留下的话,心神难安。
只是少女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5
内门比武会的时间将近,他们三人也随着同期的修士们来到大院中集合。
当看见宗主和一众长老早已在通向比武场的内院门口等候时,修士们便即刻列队站好,等待着宗主发话。
“孩子们,很好!”
浑厚而洪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大院中回响了起来。
宗主罗正义随即站起身来,环视着修士学徒们,发出十分满意的豪放笑声。
“十年!——”
“这是在座绝大多数人在这里修行的时间。我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当成是我的孩子一般对待,这十年来我看着你们从顽皮孩童逐渐蜕变成为一个个有担当、有抱负的青年人,我感慨万分!”
视线越过一众修士学徒的队列,浩呼风望着罗正义的身影,他的心中也不免感慨。
他在灵剑宗的时间比同期的任何人都要长,他年仅四岁便跟随罗正义来到灵剑宗,那时的罗正义还不是宗主,只是一个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事业,常年在外斩妖除魔,立志于救济苍生的灵剑士。
而如今,他已经是二十有二的青年人了,当年功绩斐然的罗正义也接替了身体抱恙的前宗主,接管了灵剑宗宗主的位置。
不过他看着眼前比起当年意气风发时苍老了许多的罗正义,仍会把他与那时于危难中保护着他的身影重合。
“…………”
然而内心正感慨,他却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揪着衣领拎起,耳畔也传来熟悉的浑厚嗓音。
“你这小兔崽子,鬼鬼虚虚地在这里做什么呐?”
待他回过头去,罗正义神气饱满的面孔就这么贴着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言语中略有些许责备,但罗正义还是笑着把他放了下来,然后端详起他身前的东西。
那是一柄玄铁铸成的直剑,虽未开刃,仍透着青灰的寒光,横躺在架子上,剑身映出了他那尚且年幼的脸庞。
“这把剑对你来说还太重啦。”罗正义凝视片刻,便哈哈大笑了两声。
他不禁失落地低下了头,罗正义便俯下身来把手扶在他的肩膀上。
“想学剑吗,小子?”
他立刻兴奋地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那把剑看得出神。
罗正义严肃的神情很快松懈了下来,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
只是紧接着,罗正义缓缓站起身来,仰头望向远处的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近日我也是突然就事务缠身啊……呵呵……”
“所以啊,等你再长大那么一点……”
罗正义背手站着,久久地遥望着院门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而他呢,他也憧憬着那片遥远的天空,陪在罗正义的身旁,久久地站立着。
很快,天空染上赤红,火焰如同巨浪一般从天边席卷而来。
一切便都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