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刎颈不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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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剑
    1



    “那家伙……到现在还是召唤不出灵剑吗?”



    身着修士服的青年学徒望着比武场的中央,不禁面露一抹难掩的鄙夷。



    灵剑宗的内门比武会——



    这是臻选十年一届中最为杰出的修士学徒的比武盛会,对于灵剑宗的修士学徒来说,这是不仅他们出师前的最后一次考验,也是能够得到宗门亲自向修士会举荐的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



    此时此刻正是这场盛会的预演,而这也是他们修士学徒最后一次练手的机会了。



    理应如此的,场中本该是真刀真枪的激烈对抗,但此刻却寂静的有如一潭死水。



    在一众视线的焦点,那个闭目凝神的青年高举着手臂正苦苦挣扎着,而他的对手早已紧握剑刃摆好架势却苦苦等待着。



    谁都知道,这场对弈没有开始,就注定已经落幕。



    他望着场中毫无进展的对弈打了个哈欠然后环顾四周,在看台上的一众皆是等倦了的学徒,沉闷的氛围让他不禁嗤笑了一声,想不到却引得身旁附和纷纷。



    “哼,还在做些没用的挣扎,给了他十年都做不到,难道还指望他今日就做得到?”



    “灵剑都召唤不出的人,连站上台的资格都没有,要我说还是赶紧下去吧,免得丢人现眼。”



    “真是诶,都是混到要出师的人了,身为一个灵剑士,就连基础中的基础竟然都做不到,也是叫人大跌眼镜了。”



    “啧啧,在比武会的预演赛上碰上他,他的对手也算有够倒霉的。”



    “是啊,多好一次实战演练的机会,结果就这么被浪费了,要是能在正赛上不战而胜那才好呢,啥也不是。”



    “凭啥灵剑都召唤不出来的人,也可以跟我们一样待在内院啊,妈的这世道,有关系的可不就是不一样嘛。”



    边上正窃窃私语有说有笑的,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毫无缘由的恶寒,立马打了个寒颤,却发觉明明隔着好几个观众的身位却传来了一道极为扎人的视线。



    就在他们边上不远,一个面露凶相的学徒正叼着一条草根,冲着他们这边斜着眼睛砸着嘴,颇有一番马上要冲过来给他们两拳的气势。



    那是个出了名的刺头,倒也不是怕了,毕竟疯狗在前谁都知道要绕道而行。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他赶紧避开了那道惹人不快的视线,然后攘了攘身旁的学徒。



    “……怎、怎么了?”



    “还是少说两句吧,都要出师了,这节骨眼上,有啥过不去的……”



    “说、说的也是。”



    与此同时,场中的青年也终于放下了高举的手臂。



    如释重负一般,那个青年怔怔地向着他的对面,那个早已蓄势待发却不得不恭候多时的对手,深深地弯下了腰。



    随后转身,黯然离场。



    尽管没有嘘声,沉默依旧伤人。



    2



    “呼风?……”



    “浩呼风?……”



    “我说——”



    “浩呼风!你在听吗?”



    他将视线从天边转回身前,朱亮亮正端着饭碗蹲在他的面前,猛地扒拉了两口饭然后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嗯,我在听。”他点点头回应道。



    “所以说啊,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鸟人可不气人吗!”



    “说什么没有灵剑就不配上台,说什么浪费了演练的机会,我呸!”



    “长老院里面安排的赛程,上不上又不是你说了算,有胆子他们就去跟长老们抱怨啊?一个个就知道背地里说人风凉话!妈的!看我早晚找机会给他们两拳!”



    “他们居然还说什么你是攀关系才进的内门——”



    “朱亮亮!”



    朱亮亮正为他愤愤不平,却被一声低喝打断了话头。



    一旁一位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的青年正端着碗筷席地而坐,虽说是坐着,但坐姿却看不出一点放松。



    对于任何一个合格的修士来说,这才理应是他们的常态,更不用说这他们都是在灵剑宗修炼十载,即将毕业出师门的准灵剑士了。



    “你省省吧你,朱亮亮,在这出师的节骨眼上你再整点幺蛾子,不怕长老院给你扣在宗门了?”



    “呃……我也就嘴上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嘛,善文……”



    被孙善文狠狠地瞪了一眼,朱亮亮只得尴尬地挠了挠头。



    空气沉默了片刻,朱亮亮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总之!那些鸟人的勾八话,你根本不用在乎,呼风!”



    “能召唤灵剑说明得了啥啊!修士界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子,那群鸟人看不起你的时候殊不知在真正的天才眼里他们又能算个啥?”



    “等出了这宗门大院,谁管你是什么东西,只有实力才是真的!”



    “而且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虽然没有灵剑,但这十年咱可是一块吃过苦,挨过骂,一样是咱同门兄弟!”



    朱亮亮得意地拍着他的肩膀,但说话间却又被孙善文的一句话当头棒喝。



    “挨过骂的就只有你吧。”



    “……呃呃,今个怎么尽在揶揄我啊?”



    “你这家伙倒是,什么时候才能认真一点啊?”孙善文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朱亮亮,不知为何叹了一声,“比武会上,要是我们遇上了的话,我可不会像私下比试一样手下留情。”



    “别、别吧……”



    “善文啊……你说咱们也算兄弟一场的,至少揍我的时候收着点力道好吗?”



    “唉,真是的,明明一开始这种讨饶的话是我的台词才对……”孙善文低声叹到,接着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目光正视向他,“但是啊浩呼风,朱亮亮有一点说得对——”



    “在修士界,终究是实力为王,毕竟面对妖异的时候,它们可不会在乎你是谁,更不可能和你讲武德。”



    “这十年的苦修与历练,一切都是为了今后的除妖路。那灵剑如何,终究只是除妖的工具,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



    “那些家伙,如果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的话,就算成为了灵剑士也走不长远。”



    孙善文皱紧了眉、握紧了拳,这般说着,最后却又释然一般展开了眉、放下了手。



    “啊……是嘛是嘛!”朱亮亮愣了片刻,立马对着孙善文拍手称道,“啧啧啧,不愧是大家族的公子哥,讲出来的话格局都不一样呢!”



    “去死吧你,整天就知道拿这档子的事捧杀我。”



    “嘻嘻。”



    孙善文踹了朱亮亮一脚,便收拾碗筷站起身来。



    “说到底,浩呼风——”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明天的内门比武会,我都会把你当做我的对手来看待,要是遇上了的话,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孙善文背对着他们沉默许久。



    “……加油啊。”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嘿!好个孙善文,这般不坦率!你说是吧呼风?”



    “呼风……?”



    “…………”



    “浩呼风!你瞅啥嘞?”见他不应,正朝那远处看得出神,朱亮亮便一脸狐疑地扒在他的肩头,手掌横在额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天边有啥好看的?”



    “不,没什么。”他摇摇头,“谢谢你们。”



    “我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唉……你可千万别心里过不去啊,这都算得了啥啊。”



    朱亮亮看起来依然憋着一肚子话想说,但终是不再多说,在一旁收拾起了碗筷。



    “加油啊,老弟!”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



    晌午时分。



    尚在耳畔依稀是蝉的绝唱,鸣唱着夏末秋初的天空分外高远,远到他望不见天空的尽头。



    3



    “妈妈……”



    “我又失败了……”



    他倚靠在杂草丛生的石碓上,听着身旁潺潺的泉水声。



    深林掩藏着千年前古旧的斑驳,这里是灵剑宗废弃的院舍遗址,而如今唯有这方泉水一仍旧贯,应答着来者的喃喃。



    九龙泉。



    传说,这里是连接现世与冥府的门。



    如果在泉眼旁边心念自己已死去的亲人或友人,便能聆听到他们对你未能来得及说的话语。



    真是富有温情的传说。



    像这样在泉眼边向母亲倾诉内心,究竟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他不清楚,只是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再往后,他就该要踏出宗门,踏出这山,踏往谁也不能笃定的险途了。



    只是明明都已经到了这时候,他心中坚持想要追逐的理想,至今却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们说,我不该在这里……”



    “我是不是太厚着脸皮了呢,妈妈……”



    明明就连灵剑都召唤不出来,居然能觍着脸在内院待到临近出师。



    明明享受着相同的指导,最后却连站上起跑线都做不到。



    他明白的,那些质疑、那些埋怨,并非空话。



    “说不定,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没办法召唤出灵剑吧。”



    “…………”



    暖风像抚过树叶一样,抚过了他的脸颊。



    眼前便是旧院舍的残骸,一如往常的那样杂草丛生、残破不堪。



    但在杂草蔓延的大院空地上,他仍然看到了曾经的修士学徒们苦练过的痕迹。



    岁月侵蚀的石板上依稀可见的拳印,散落在庭院地面的一把把锈剑上的划痕与缺角,堆放在角落的负重铁块裂痕处遍布了的青苔……



    仿佛是旧日的光景,与他这十多年所经历的多么相像。



    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放弃的,妈妈。”



    “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就算只是一个半吊子,我也……”



    就算一辈子都是个召唤不出灵剑的半吊子,他想他也不会放弃成为一个除妖人。



    遵从教诲,遵从准则,一直以来,他想要成为的,是像他的师父那样子的灵剑士。



    “……一定。”



    “…………”



    “呼……”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没有任何人的应答,只有泉水打在石峰上的脆响。



    太阳西斜,透过古树参天的枝叶,投落在林地上红斑点点。



    穿林日光刺眼,他的眼睛好像被哪里的光闪到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在泉水的不远处,一方不知名的残破墓碑前似乎供奉着什么,他看不清,但那是无疑和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靠近——



    是一柄俏丽的黑色直剑。



    剑身通体发黑,但绝非是黑色的金属光泽,而即便是玄铁也不会是像这样纯粹的黑。



    宛若无星亦无月的夜空笼罩在大地之上,连同注视其上的意识都会被尽数吞噬般,一种极尽深邃的黑。



    为什么在这里会供奉着一柄如此奇特的剑?



    疑问尚且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但不知为何,宛如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他毫无犹豫地伸手触碰向了黑色的剑身。



    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一副异质的画面即刻侵入了他的脑内——



    明亮的厅堂,和煦的光洒落在粗糙的木质地面上。



    一只麻雀穿过镂空的窗,扑腾着翅膀绕过木柱,停在房梁上面。



    视野,不受控制地顺着麻雀的方向望去。



    然而,下一刻,麻雀惊飞,凌乱的羽毛飞散,飘过眼前。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抬升的视野中逐渐显现。



    持戟的卫兵、威严的老人、跌坐在地直指向他的惊恐青年、以及无数绳索?



    被不知名的火焰烧得金红的绳索,仿佛是从视角主人的浑身上下延伸出去,直到一个“人”的手中。



    是谁?



    他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容。



    突然,苍白的长发晃过眼前,老人仿佛一直都在他的面前一样。明明是垂暮的老人,眼中的威严却如同一座巨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老人的手中爆发,彻底遮蔽了视野,刺眼的疼痛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感同身受。



    待视野清晰的一瞬间,一柄桃木所制的剑刃晃过,就这样跌落在了自己的跟前。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是一柄木剑,剑刃却泛着堪比玄铁的寒光。



    木剑被拾起了,那是一双被紧索捆缚的手臂,无数烙印般的焦黑伤痕遍布其上。



    视野攀升,明晃晃的剑刃随之划过眼前,就这样架向了他的脖子?!



    鲜烈飞洒——



    宛若触电一样,他立刻缩回了指尖,异质的画面也即刻在他的眼前突兀地熄灭。



    那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地方,一无所知的人,毫无头绪的事。



    那究竟是什么?



    …………



    ……



    “喂,那里的少年。”



    他听到了人的声音?



    是谁在呼唤着谁?



    方才诡异的心撼尚未消散,他却听到了人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林之中?



    “听得到我吗,少年?”



    人声再响,他警觉地四下观望。



    然而眼前的一切又都如此的正常,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再无响动。



    宁静之下深埋的未知,毛骨悚然。



    而在这片宁静之中,那唯一的异常——



    “前面呀,前面。拜托,我就在你的眼前诶。”



    他的视线终于停驻在了身前的墓碑之上。



    难道……



    剑……



    在说话……?!



    “没错没错,你总算注意到了!”回应他的人声似是大喜过望,就连声调都昂扬了起来,“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我是多少年没和人说过话了。不过你还真是特别呢,居然当真能看得见我。”



    这是一道男子的声音,年轻,清朗,自信且可靠,给人一种在被邻家大哥关照的感觉。



    如果不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的话——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不住地惊呼。



    听闻,男子的声音却苦笑了两声。



    “上来就问了个棘手的好问题,不过这也是自然呢,哈哈……”



    “但实话实说,我也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谁叫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首先应该不算个人呢,只能算是灵体,或是一缕被怨念束缚的残魂……总之,你就当我是个死了但没死透的家伙吧,也就是魑魅魍魉,孤魂野鬼之类的存在?”



    男子的声音对他的回答依旧让他摸不着头脑,但至少他可以确认到自己正在面对某种异常的存在,他面前的这把奇异的黑剑大概就是这道声音的某种载体。



    “所以……你就是这把剑?”



    “嗯嗯,你这样理解也不坏呢。”男子的声音愉快地表示赞同,“如你所见,我便是这柄黑剑。”



    “那么你呢?你的名字。”



    “……浩呼风。”



    “哦~好名字。”



    “你是这里的修士学徒吧?”



    他点点头。



    “那巧了,我也曾是这里的修士,这样的话也算你的前辈了吧。”



    “……前辈?”



    他下意识地摆正了自己的坐姿。



    也就是说这个墓碑的主人曾经也是灵剑宗的子弟。



    这样想的话也是自然,毕竟这里是灵剑宗旧院舍的所在,虽然约莫几百年前便弃用至今,但这里的墓碑自然也是灵剑宗所属。



    与他对话的残魂生前会是何种人物呢?



    不过即便他想要了解,墓碑上刻下的碑文也早已被岁月侵蚀殆尽了,遗失了一切可供世人探知的信息。



    前辈的身份让他稍稍放下了一些戒备心,但男子的声音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总之我听到了你的自言自语,既然听到了,那也没办法就这么无视了。”



    “……!”



    “你没有办法召唤灵剑,是吗?”



    他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想在前辈的面前袒露这件事,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灵剑士,他想他没有资格以这样的身份面见宗门已故的前辈。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让他回转的余地了,他只能顺势点了点头。



    于是男子的声音似是思索般沉吟了片刻道:“既然你用了‘没办法召唤’这种不常见说法,那么我姑且可以认为你完成了铸剑仪式吧,灵剑实际上已经存在于你的内在。”



    “嗯,我明白。可是……”他无奈地坦白,“我感受不到自己的灵剑,所以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召唤出来……”



    自从十年之前,在完成了仪式的那一刻后,他就再也没有通过自己的力量成功唤出过灵剑了。



    其他完成了仪式的学徒们都很快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召唤灵剑,一次、再一次、直到无数次,驾驭灵剑便成为了像是吃饭、喝水、呼吸一样简单又自然的事情。



    然而这般简单又自然的事情,在他的身上却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他想,这并非任何人的问题,只在于他自己。



    或许他没有这样的天赋,又或许根本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铸剑的资格。



    “原来如此啊,嗯。”



    “不过你也不必对自己抱有如此悲观的看法,剑宗石的铸剑仪式并非万全万能,而同样的灵力现象发生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变得不一样,这很难说。”



    “但既然成功铸剑,那么你的灵剑就已经存在于你的内在,这一点是肯定的,感受不到、无法召唤也许只是时机未到呢。”



    “可是,自那以后,已经十年了……”



    这样的解释或是安慰,这十年间他并不是没有听过的。



    但时间不可能解决他的问题,只会让这个问题变得愈发不可逃避。



    作为灵剑士来说,无疑的,他早就失格了。



    “是呢,自那以后的十年吗。”男子的声音似是感叹。



    “那么,你一直以来,便是作为一个异类和其他人在一起修行的吧,我想闲言碎语一定少不了吧。”



    “……你想说什么?”



    “十年,要我说,这可不短,更别提灵剑宗的苦修放眼整个修士界也是一绝呢。”



    “…………”



    “但你完成了这十年的修习不是吗。”



    “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弃不是吗。”



    “我可是能够感受得到的哦,你抚过剑的手是练家子的手,我在你的眼里没有看到自暴自弃的颓废……”



    “有这样的气势,我很中意哦。”



    “所以……”男子的声音此刻话锋一转,“让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交易?什么交易?”



    或许是见到他满脸的疑惑,男子的声音却自信地笑了,像是笃定了某种不可忽视的信念一样。



    “你无论如何也想要成为灵剑士,我说得没错吧?就算嘴上说着‘只是个半吊子也没问题’,但我猜,那绝非是你的本意吧?”



    “可是没有灵剑的话,一切都无从谈起。”



    “…………”



    “为何皱眉?为何沉默?此刻,不正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吗?”



    “这是何意……”



    “没错,就在你的眼前,答案不是呼之欲出嘛。”



    疑云终究消散。



    他不禁瞪大了双眼,心脏也开始久违地狂跳。



    此刻,他眼前的唯一存在——



    那是——



    一柄黑剑。



    “将它抓住,将其握紧——”



    “由我,来成为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