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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营医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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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复杂微妙的关系
    蔡经理既没跟自己说到具体工作、也没说到工资待遇,就连老黄也一个字都没说。看起来这里面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否则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儿,干嘛不直接说了?



    先干着,自己也先看看,是好事儿晚点儿也不怕;如果真有什么不好,就干脆早点离开。毕竟看今天早会的意思,老黄对目前的业务很不满意,几位医生也黑着脸不怎么开心。



    一天下来,李越只看了两个病人。



    上午一个,是“珍珠疹”。病人前一阵子出差,接待方安排的节目比较多,回来以后一直比较担心,自己发现下面长了一圈“小珠子”一样的东西,吓坏了。



    李越告诉他,这东西不是病,可以理解为“长相不同”,根本不用管它,更不需要治疗。



    下午一个,结婚以后一直没有孩子,但这里没有相应的检测手段,李越让他去医学院附院了。



    刘主任和董主任的病人倒是比较多。当然,他们的病人基本上都是些复诊的老病人。



    加上女病人,一天还是有那么十几、二十个人,进进出出的,整个门诊也就显得有了一些人气,输液室和治疗室也基本上没闲着。



    别人忙着的时候,李越没啥事,就趁空到化验室、输液室和治疗室等都转了一圈,对整个门诊的布局和动线走向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也对各个部门的人员配置和操作流程有了初步的印象。



    无论如何,至少也跟同事们认识一下、打个招呼,毕竟以后还要在一起做事的么。



    好在单位还订了三份报纸:早报、晚报和都市报。李越闲来没事,把三份报纸都看了个遍,甚至连广告也都看了,尤其是那些医疗广告。



    从做广告的情况来看,当地比较有实力的几家民营医疗机构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另外五家,业务也非常雷同,甚至连广告词都非常相似。



    午饭是在一楼食堂吃的。晚饭则只提供给值班人员,导医要提前统计,各部门都要留下值班人员。



    虽然没有夜班,但也会接诊到晚上8点钟。以前男诊室这边是刘主任和董主任轮换着值班,到晚上八点。



    李越主动提出来,反正晚上病号比较少,以后就都由他来值班好了,不用轮换。两位主任都很高兴,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饭后没再来新病人,显得冷冷清清的,只有输液室还有一、两个还在输液的病人。



    看看没什么事,侯崇虎就到李越的诊室来找他聊天。



    他又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很客气地说,以后要多向李主任学习云云。



    反正也没事,有人陪自己聊天,总比一个人闲坐着好。



    侯崇虎是泰山人,当地卫校社区医学专业毕业的,还没有考执业许可证,因此也没有处方权,但可以作为医生助理接诊病人,也在治疗室为病人做一些治疗。



    李越跟他聊了一会,发现侯崇虎年轻人非常聪明,或者说非常精明。



    他在做医生以前,还做过一些别的工作,李越由衷地夸了他几句,说他是一个非常有想法又非常能干的人。



    事实上,侯崇虎远比他说的还能干,他所取得的成就,早已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绝大多数人。甚至,比大部分本科或者研究生毕业的人做的还要好。



    侯崇虎卫校毕业以后,没有去他父亲帮他安排的乡镇医院工作,而是跑到了蓝岛来,自己找了一份某个民办大学卫生室的工作。虽然这份工作实在没什么事,清闲得很,但毕竟进入了令人向往的大城市。



    那所大学在当地有不小的名气,主要是办学规模大,在校生超过了三万人,在这方面可谓首屈一指,也因此名声在外。



    当时学校招生办公室有一位老师的身体不太好,经常来卫生室拿药,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混熟了。



    后来,侯崇虎听这位招生办的老师聊起招生的事,本想问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生来上学,对方告诉他的,不仅让他知道了这是一所“成人自学高考训练营”,也知道了学校招生是有奖金的。



    原来,当时这些民办大学的套路都很相似,就是不管高考的成绩高低,凡是高中毕业落榜生、只要交得起学费,一律可以入学,简直是“人人都可上大学”。



    而招生人员则按照一定的比例、从学生缴纳的学费里拿提成,因此,管招生的老师当时是全校收入最高的。



    侯崇虎听了以后立马就心动了。



    他问了一下,招生办的老师好像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反正就是按招生人数算钱嘛。于是他就找了学校领导,要求去招生办工作。



    学校人事处的领导打量了他半天,没看出他在招生方面会有什么优势,本不打算答应他,又觉得反正多招几个学生就多几万块钱收入,干脆就答应让他先兼职做招生,具体任务就是高考结束了去招生,新生入学以后去医务室继续当他的校医。



    侯崇虎觉得这样更好,既可以去参加招生,又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



    当时还是冬季,正是招生办的老师们比较清闲的时候,大家都在坐班、“猫冬”,等待高考季的到来。



    但侯崇虎却没有坐着等,他在获得领导的招生许可之后,就先到招生办报了个到。



    他觉得自己尽管不是人家的正式员工,但也要混个脸熟,最关键的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找那个熟人,向他学习关于招生的流程和关键环节。



    其实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获得一个被认可的身份,以确保自己招到的学生可以顺利地入学。



    然后,他就利用周末的时间,跑回自己老家,挨个拜访县里几所高中的校长,或者教务处主任。



    他还仿照同事的名片自己掏钱印了他自己的名片,因为没有头衔,就自封了一个“招生专员”。



    他说这是从电影上的地下工作者那里学来的,这样的称呼既可以拿来唬人,也不会被招生办的领导嫌弃。



    他还自己掏钱请那些校长、主任们吃饭,每次都事先认认真真地准备自己的讲话,确保能把事情说清楚,还能增进感情,并且不出差错。甚至在每次打电话的时候,他都会提前写一个草稿。



    寒假期间他带了几个校长一起去滨海的金沙滩游览,吃喝玩乐了两天,还带他们到那所民办大学参观了一下,校长们不仅大开眼界,而且感觉自己认识太迟,早就该与民办大学合作——“也好给那些落榜的孩子一条新的出路”。



    侯崇虎接下来的做法更加直接、干脆。他许诺,他会从自己的那部分提成里拿出一份给校长、主任们,大家共同致富,实现大学、高中、学生、校长和他本人“多赢”的局面。



    在校长们的共同参与下,侯崇虎提前印刷了一些宣传材料,分别给那些校长送了过去,只等高考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丰收的季节来了。



    在校长、主任和班主任老师的共同努力下,侯崇虎成为了当年的招生冠军,帮助好几百名学生实现了的“大学梦”,这些学生除了他们本县的,还有临近几个县的。



    当然,那几个高中校长、主任也在他的帮助和带动下,实现了脱贫致富,也如同“开了天眼”一般,找到了一条对学校和学生都有好处的新路。



    侯崇虎工作刚满一年以后不久,就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而且在接下来的几年当中逐渐积累了一些家底,娶了在一家建筑企业做会计工作的老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负责招收的第一批学生毕业的时候,老家那些高中的校长、现在的好哥们也向他转达了一个新的信息:家长们非常希望他能够帮忙给孩子们在城里找份工作。



    这当然也是校长们自己的意思,而且这对以后的招生也会有很大的广告效应和促进作用。



    找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也难不倒侯崇虎。



    他先是找到了当地两家最大的国营企业的人事部门,毛遂自荐地提出,可以帮他们寻找专业对口的实习学生。条件是:每提供一个实习生,他本人可以拿到一百块钱佣金。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他又跟家长们说,工作可以帮忙联系,但必须经过一年的实习期,干得好人家才会要,干得不好就没办法了。



    这下子,很多家长主动想方设法联系到侯崇虎,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进入到大型国企实习、甚至将来能够留下来,他们又瞒着孩子给侯崇虎送钱,每个人几百到上千元不等。



    通过这样的招生入学提成、联系实习的佣金、和家长们给的好处费,侯崇虎真可谓赚得盆满钵满。那些被企业留下的学生的家长们更是把他奉若神明,感激不尽。



    毕竟这所学校的学生需要通过自考才能拿到毕业证,而很多孩子最终没能通过考试,拿不到毕业证,这是一个硬伤。



    后来,那所民办大学因此发生了一次规模比较大的群体事件,部分学生和家长与学校方面产生了比较激烈的冲突,甚至有几个招生办的老师还被打伤住院了。



    侯崇虎冷静下来,觉得这件事差不多了,自己再干下去虽然还能赚到钱,但心里还是不安稳,如果碰到极端的学生,因为拿不到学历或者找不到工作,自己也有可能被家长问责,学生那么多,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于是,他决定换个工作,然后不顾父母和妻子的激烈反对,辞去了学校的工作,辗转半年多,换了两次工作,最终来到了这里。



    李越觉得这家伙真是个人精,也因此认定他在这里也干不长,因为他这样的人不会久居人下,他在这里的目的恐怕是结交人脉、积累经验,他早晚会拥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李越也没动员的去考执业资格证书,跟他在一也只是谈天说地,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社会上的事情,甚至包括一些他在东南沿海的见闻。



    侯崇虎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表示自己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走出去看看,还表示能出国更好。



    聊得兴起,侯崇虎叹了口气,对李越说:“咱们这样一个小小民营机构,人际关系也不单纯,有时候还很复杂而微妙。



    其实,刘主任跟老黄的私交很好,平时老黄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刘主任帮忙给看,他甚至还帮着联系过住院手术的事情。



    此外,治疗室负责人孟海燕,是一位天津来的女孩子,也是老黄的人,关系还很不一般。老黄就是通过她来掌握这边的日常工作情况,而孟海燕也似乎成了一个影子管理者。



    另外,公司在当地还有另外一个门诊部,是由卓国泰负责管理的。卓国泰其实是蔡经理的妻弟,而管后勤的卓庆新则是卓国泰的亲侄子。”



    李越听了,笑了笑。在他看来,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老黄也好、卓国泰也好,他们都是蔡经理的老家人,甚至是亲戚,是他最信任和可以依靠的人,自家的生意掌握在自家人手里,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个治疗室的负责人,确实有点特别。



    三十岁出头的一个女人,远在异地他乡,做着这样的一份工作,扮演着那样的一个角色......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