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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营医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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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是要从头做起
    李越回到蓝岛的时候,已经是12月29号了。



    回家稍作休息以后,他第二天一早就跟小蔡总取得了联系,对方让他先休息一下,31号下午去找他报到就好了。



    小蔡总跟他两个哥哥的风格有着很大的不同,就连长相也不太一样,乍看简直不像是亲兄弟。



    相比之下,小蔡的身材总长得更加粗壮,性格也更豪爽、粗放,说话比较急,嗓门也大。



    其实当初在应聘的时候,李越在小会议室里就曾经见过他一面,算是已经领略过他的大嗓门和爽朗的笑声了。



    握手寒暄的时候,李越称呼他“蔡总”。



    他笑着打了个哈哈,说:“都叫蔡总,在一起的时候,就分不出谁是谁了,不如干脆就叫我‘蔡经理’好了。”



    李越觉得他说得很真诚,从此就叫他“蔡经理”了。



    接着,蔡经理给李越介绍了他身边的几个人。两个业务负责人分别是卓国泰和老黄,财务部门的会计林志高、出纳小黄,后勤卓庆新。



    但李越很快就发现,那几个老家人都不叫他蔡经理,也没有按照一般的习俗称呼他的名字“阿新”,而是用一个比较特别的称呼,听上去发音像是“头家”(发音类似taogai)。



    李越猜测,“头家”那两个字大概应该是“老板”、或者“领导”之类的意思吧。既然后勤的人这样称呼他,说明他其实还是在乎自己的形象和称谓的。



    那......这个“蔡经理”的称呼似乎有些不妥,但叫了也就叫了。



    蔡经理对李越的到来表达了十分热烈的欢迎。他一再讲,总部派来的专家是对自己的帮助,希望李越以后不要客气,尽管施展自己的才华,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云云。



    然后蔡经理就在香港路的一家鲍翅海鲜酒楼安排吃饭,一是欢迎李越的加入;二是庆祝元旦,大家聚一聚。



    明天就是2001年的第一天,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蔡经理很大方地给李越放了三天假,让他元月四号来上班,地点就在区皮肤病防治站院内一栋单独的楼里。



    那一片的几栋楼都是皮防站的,前面一栋楼被北方钢城的电力公司租来开了一家满都拉宾馆。东边还有两栋楼,是皮防站自己在用。



    四号一大早,李越就来到了单位。导医李雪梅很客气地招呼了他,给他拿来一件隔离衣,然后带他到一间诊室,对他说:“黄主任交代过了,您就在这间诊室上班。”



    原来,还是要从头做起。自己来到这里仍然还是一个“基层医生”,只不过被按了个“李主任”的头衔。



    八点半,黄主任(老黄)到了。他一来就招呼所有医生到楼下的办公室开会。



    李越看到办公室一侧的墙上挂着一个很大的白板,白板上用红笔画了一个折线图,反映的是每日接诊患者的人数变化。



    老黄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宣布开会,并且让所有的医生挨个发言。李越听了一下,大家的发言似乎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像是在做自我检讨。



    听起来好像每个人都在为昨天的工作找出不足之处,然后做一下自我批评,接下来还要表个态,说一下需要如何改进。



    等所有人都讲完了,老黄做了个总结。



    他讲了一大堆,大意是来一个病人不容易,一定要接诊好,不能流失之类的意思。他讲完之后就散会了,医生各自回自己的诊室,开始工作。



    李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而且跟大家都不认识,就走在最后,跟着大家出了办公室、上楼。



    走到楼外边的时候,前面的几位医生都停了下来,分别跟李越打了个招呼,也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男医生有两位:一位是刘主任,跟自己一个学校毕业,还是62级的校友,算是老师级别的了。某大型国有机车厂职工医院外科退休,专业是泌尿外科。



    当然,他们那个年代的老人们其实都是实干出来的,做住院医师的时候什么都干。所以虽然说是泌尿外科,但其他专业的活儿也基本上都干过的,往往都是多面手。



    另一位是皮防站派来的董主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大概是太瘦的原因,四十出头的年纪,腰杆已经有点儿弯了,头发也掉了一大半。人倒是非常的谦和,说话慢悠悠的,还总是笑眯眯的。



    还有一位医生助理,侯崇虎,泰山人,一米七出头,长得胖墩墩的,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的,很精神,也很勤快。



    女医生也有两位。一位是皮防站派来的佟主任,北疆建设兵团卫生员出身,兵团解散后回来的。这个人一看就是很能干的那种,大概是兵团人培养出来的那种敢说敢干的精神头还在。



    另一位是高爱梅主任,当地氧气厂职工医院的出来的。高主任其实只是主治医师,但在这里一律称呼为主任。



    高主任慈眉善目的,烫着一头卷发,打扮得很时尚,但总感觉有些刻意,大概是因为脖子上挂着的那一串大颗粒的项链,更像是佛珠。



    她在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还各戴了一枚戒指,一枚是金质的,另一枚还镶嵌着一块蓝色的石头,不知道是绿宝石还是绿松石。



    跟大家打过招呼,彼此就算简单的认识过了。大家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这时候也开始陆续有病人来看病了。



    李越先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坐下来慢慢喝着。因为还没有新病人给他看,所以就一边喝水一边看书,心里也在琢磨事儿。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这里也是一个合作的医疗机构,说白了就是所谓的“院中院”。此前双方一直配合很好,当地皮防站派了几个人过来,除了刚才的两位医生以外,还有一位在化验室。据董主任说另外一个门诊部还有两个人。



    说起皮防站,可能很多人会感到陌生。



    皮防站的全称是“皮肤病防治站”,我国的皮防站体系是在第一个加入新中国国籍的外国人——马海德的倡议下筹建起来的。



    马海德是一位祖籍黎巴嫩的阿拉伯裔美国人,他最初来中国,是从瑞士日内瓦医科大学博士毕业后,来中国考察热带病的。



    马海德在红军时期跟着史沫特莱一起来到了根据地,随着了解的深入,他逐渐受到了中国人民抗日救国热情的感染,从此投身中国革命。



    他曾经担任过领导人的保健医生,后来干脆加入了红军,再后来还入了党,成为一位真正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



    1953—1966年期间,他倡议组建了“中央皮肤病研究所”(医学科学院皮肤病研究所的前身),并逐步建设和完善了皮肤病防治体系。到上个世纪末,皮防站已经建设到了县一级。



    皮防站最初的任务,是承担当地麻风病和一些地方性皮肤病的防治、监测工作,并为当地居民提供相关疾病的诊疗服务。皮防站系统为我国当年消灭一些传染性疾病如麻风病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和医疗体系的完善,皮防站的主要工作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综合医院的皮肤科逐渐承担起了绝大部分常见皮肤病的诊疗任务,很多地方的皮防站几乎只剩下了麻风病和皮肤结核这样单一的防治任务了,而在一些已经消灭了麻风病的地方,皮防站平时几乎无事可干。



    但是,皮防站从建立之初就跟防疫站一样,是一个双重管理的全额拨款单位。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单位就成了一个“轻快、舒适”的单位,有很多领导的亲属、子女都被安排到这样的单位。



    其中有很多人都不是正规医学院校毕业的,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是学医的,一些人都是工作以后再去参加培训或上学,通过参加夜校、干部培训班的形式获得了被认可的学历,并且也在工作中晋升了相应的职称。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医疗机构改革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和卫生监督所成立。



    一些地方在成立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和卫生监督所的时候,就把原来的防疫站和皮防站一并撤销,两个老单位的工作人员分流到新成立的两个单位当中去了。



    现在,当地的这项机构改革工作刚刚启动,疾控中心和卫生监督所组建的具体方案正在落实当中。



    由于皮防站的工作一直比较轻松,因此员工除了工资以外,也很少有其它收入。所以他们的医生非常愿意到民营机构兼职,这种合作的医疗机构更是受到医生们的欢迎,被派过来的医生往往也都很高兴,毕竟这是个能够“赚外快”的差事。



    此刻,李越坐在诊室里面,心里琢磨的除了合作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事:自己被安排到这里,到底是让自己干什么?从上班时的安排来看,还是当医生。



    可是,自己毕竟参加了两次培训,尤其是自己刚刚从“民营黄埔”参加第二次培训回来,如同以前在公立医院工作以后“进修”一样,按理是应该有所不同的。



    而且,第二次学习时公司领导所说的谆谆教诲还言犹在耳,怎么一回来就变了呢?难道......领导们说那些话只是为了留住自己,而随口许下的几句空头许诺,到头来还是需要一切从头做起?



    也许,民营企业就是这样,要一步一步的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