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完早饭,小詹告诉李越,今天上午陪他走路过去,大概十几分钟,让李越认认路,以后他就可以每天自己走路上、下班。
李越听了,觉得走路更好,还可以看看这座历史古城的风貌。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很潮湿,因此感觉很是阴冷,好在没有风,否则还会更冷。
到了单位报到时,令李越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民营黄埔”或者“中央根据地”的业务负责人,居然也是一位女士。
而且这位女士长得非常的娇小,当真是“小巧玲珑”,估计她的身高也就一米五出头一点。
小而圆润的脸上,五官也显得小巧而精致,李越觉得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更好看,因为打眼一看确实很像个娃娃。
就是现在,她的年龄也是不好估计的,三十多岁?也许四十多了。不过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较严肃,让人觉得更像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威,而故意地板着脸。
她的名字叫“马冬梅”。是的,就是叫马冬梅。
聊了一下才知道,论起来,马冬梅跟李越还是老乡。她其实鸢都潍坊人,也算胶东人,不过在渤海湾那边。
她父亲曾经是驻当地防空部队的团级干部,后来调动到长江边上的一个大城市武汉,在一家军工企业做军代表。
马冬梅医学院毕业后也到父亲的这家企业的职工医院里参加了工作,当内科医生。后来,企业“军改民”了,她父亲也退休了。再后来,人员裁减、分流,她就出来了。
马主任开门见山地跟李越说道:“你的事情庄总已经给我介绍过了,我也很佩服你处境不变的气度,和处理问题的态度与方式。你是研究生毕业,是我们公司为数不多的几个研究生之一,素质肯定要更高一些。
但我不管你以前在滨江是怎么学习的,在我这里还是要重新开始。我能给你的建议,还是先多看看,自己要从中多领悟。有什么问题或建议,也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讨论。”
马主任给李越安排的第一位指导老师姓童,也是一位女性。不过她是男诊室的医生,不看女病人。
童老师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了,但还没有太走样,打扮时尚得体,还化了淡妆,眉毛是精心描摹过的,只是看起来口红有一点艳,大概是因为她的皮肤比较白。
童老师很热情地跟李越打招呼:“哎呀呀,李医生,欢迎、欢迎呀,前两天就听马主任说,我们这里要来一个研究生,没想到还是个帅哥呐。你学历高,可要多指导我们哦。”
“童老师您太客气了,学历高并不是什么优势。而且我刚进公司不久,您多指点我才是。”
上午的病人比较多,两个人没有客气几句,导医就带着第一个病人进来了。这是个复诊的病人。
“哎呀,小张,你来的好早啊,第一个哟!这样子就对了撒,治病嘛,自己就是要积极主动。这样不但可以省时间,而且听医生的话肯定好的快撒!先进来,让我看一眼。”
童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一摞门诊病历里面翻找出一本,放在桌子上,但没有翻开,而是先起身、带着病人往屏风后边的检查床走,一边还不忘对李越点了一下头。
李越跟进来,病人看起来已经熟悉了诊查流程,不用吩咐,就麻利地宽衣解带,露出患病的部位,并且自己动手取下了包裹的纱布,熟练地丢在旁边套着黄色塑料袋子的垃圾桶里。
只见局部有激光手术烧灼的痕迹,而且结痂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了嫩红的颜色。估计是手术后四、五天了,肯定比手术时候的惨相看起来要顺眼多了,毕竟开始恢复健康的样貌了,病人自己此时的心理感受应该也是最好的,如同赶夜路的人看到了曙光。
“嗯~不错哟,伤口恢复得很好,结痂已经开始脱落了,长出了新的皮肤和粘膜,不过今天还是要换药、局部处理一下哈,千万不能感染了~感染了愈合的慢,还有可能留疤~哎哟,这个地方可是千万不能让它留疤的哟,对吧。”
“要得、童医生。”病人恭敬地点头答应着。
“李医生也来看一下?”童老师回头看向李越。
“好。”李越答应了一声。
童老师先出去了,李越示意病人穿好衣服,又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好,就问了一句:“几天了?”
“哎哟~仙人板板的,好几个月了哦,要不是遇到童医生,还不晓得要好久才得好!”病人似乎有些夸耀,不知道是夸童医生医术高明,还是夸自己运气好。
“我是问你手术后几天了?”
“哦,要得,我的辣个普通话说得不好,听还是阔以的~我这个是手术后第五天咯,硬是好得快,真个是多亏了童医生。”
走出屏风,李越看到童老师在开处方和处置单,旁边已经坐了另外两个病人,还有两个在后边站着。
李越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心想大概童老师是个女同志,不太能镇得住他们。于是李越就对那四个病人说:“都到外面排队,按挂号顺序就诊,一个一个来!”病人看看李越,又看看童老师,站起来犹犹豫豫地、要往外走。
没想到童老师赶紧把他们拦住了,然后让一个病人把凳子让给刚才看过的那个病人,然后才对李越解释到:“不用出去了,这几个都是老病号,他们在输液室里打针的时候,也应该早就相互认识了,反正我还要对他们进行健康宣教,一个、一个地讲,还不如一群一群地讲省事,效果也更好些。”
接着,她就把开好的处方和处置单、输液单递给第一个病人。然后对所有的人说:“你看,小张这是手术后第四天,恢复得非常之好,他自己也看到了(当然不能给你们看哈),很满意!这都是因为小张配合得好,非常之好,所以嘛~听医生的话就对了,不听话的就不好说了。”
“是的哟,几位锅佬倌,童医生技术硬是高哟,听话就对喽,啥子都不要多想,唉,就是跟到走。”
“是滴,兄弟伙些都是这么说的哟。嗨,咱们还是运气好哦,遇到童医生这样子的好医生。”旁边的一个病人赞成道,其他的人也纷纷点头,好像急着表态一样。
“好了,你先去消毒、换药,打针、输液,有啥子不舒服的就跟护士说哈,她们会告诉我,需要的话我会过去看你。
其他人就按照我们李医生刚才说的,先出去到走廊的长椅上坐到、等起,按挂号的顺序一个一个地来,毕竟我们当医生的不光要讲个秩序,还要保护病人的隐私的嘛!”
李越这才领悟了童老师的意图,他觉得王智元接待病人时有自己的一整套的法门,而且很老道。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当过公立医院院长的原因,总觉得他与病人保持着明显的地位和身份差别,有很明显的距离感,不容易走近。跟同事也一样,就算他给李越讲过自己的心得,李越仍然觉得跟他无法走的很近。
童老师也有她自己的一套方法,也很好用,跟病人的交流显得亲切自然、顺畅丝滑,而且很明显比王智元跟病人的关系处得更加融洽,更有亲和力,病人在她的面前不拘束,像是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家人,也想走进了对的门。
一上午的时间,童老师接诊的效率很高,总共处理了十六个病人,十一个复诊的,五个新病人。
五个新病人花的时间比较多。,人与人初次见面时,往往需要从头建立起信任感,童老师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往往三言两语就和病人站到同一阵线上去了,感觉处处都是为了病人着想,为了病人早一天痊愈。
“啧啧,哎哟,阔怜滴,都这么严重了…….咋个不早点来看嘞?早点来早都好了的嘛!”
“以前在别的地方看过,不好,才来的。”
“哦呦,阔怜滴,没得关系哈,既然来了,啥子时候都不晚,可以治得好,你莫怕!”
“要得,要好多钱呢?”
“还没开始先说钱,命根子重要还是钱重要?再个说了,治病要一步一步来,哪个晓得要好多钱?听话么......就好得快,就花得少,不听话么......恐怕就要好得慢。要是复发了,还要从头再来治疗,那就更不晓得要好多钱哦!
男人,要靠本事去赚到钱,不是靠“抠门”省钱省出来的。再说了,如果看病都不舍得花钱,命都没了,要钱还有啥子用嘞?赶快点把病治好了,放心地去赚更多的钱,才是对的嘛!”
通俗的话语讲出了最硬的道理,而且就像一个家长在教训自家的孩子,那语气、神情,恨铁不成钢地跺脚,嗨呀,不听话就是没良心的咯!
中间有空的时候,童老师还会跑到输液室,去看看那些还在输液的病人,她真的是一路小跑,以至于跟病人说话的时候还气喘吁吁的。看看输液管、问问疼不疼,有没有啥子不舒服……
一般说不了几句话导医就会过来喊她,“有病人来了”,只好急匆匆小跑着回到诊室。
李越原本觉得不需要每次都过来看,难道还不相信输液室的护士同事们?而且也不用急匆匆地,大可以优哉游哉地走,毕竟得这些病又不会有生命危险…..
当他看到了输液室那些病人看到童医生过来时的反应,和他们眼神里露出的亲切、感激、略带自豪的目光时,李越又觉得童老师做得对,而且是非常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