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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营医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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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上错了车
    一个周后,李越开启了再次学习之旅。



    这次去的是西川,那是一座他以前仅仅从三国演义里知道的历史名城。



    出发之前,李越先回了一趟家,看看家人,也带几件换洗衣服,做好出差的准备。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一个摆地摊算命的先生突然喊住了李越。算命先生说他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属于大富大贵之相”,非要送他几句话,还不要钱。



    李越笑道:“这种话我听得多了,有时候是在地摊上,也有的时候是在有名的寺庙、道观的门口,说的跟你也都差不多的意思。不过,你倒是先说说看,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身上带没带钱呢?”



    那人也笑了:“咱们干这一行的也是凭手艺吃饭,自古也是手艺人呢。



    手艺人就得有手艺人的操守不是?咱们这一行是“看相不看钱”。有了就给几个,没有就白送。唉,这就像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不能一来就先看有钱没钱,对吧?”



    “哈!你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想也很有些道理呢。不过,我的车来了,要是有缘再遇到,下次一定请教你。对了,我确实就是一个医生。”



    李越上了车,觉得刚才这人是个老江湖,还是很有一套的。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抽签的事情。



    1993年,他在卫生部设在西京医科大学的英语培训中心学习,周末的时候也跟同学们到周围去旅游,毕竟作为十三朝古都,可以参观的地方实在太多。



    那一年国庆节的时候,学校组织学员们去参观了“天下第一福地”楼观台。



    除了参观游览,有几个懂得多的同学说这里抽签特别准,于是,大家就一人抽了一个签。



    李越抽到那个赫然是竟然是“董永卖身,戊乙、中吉”。光是看名字,就不怎么让人高兴。



    旁边还有一本解签的书,李越自己对照了一下,签文的卦辞是:“我曾许汝事和谐,谁料修为汝自乖,但改新图莫依旧,营谋应得称心怀”。



    同行的一位西川卫校的覃老师抽了个中下签,看到旁边有解签的道士,就交了一点香火钱,请这位道士帮他解签。



    只见道士低着头、半眯着双眼,手指飞快地掐算了一番,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才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堆话,大意是这个签显示“事业婚姻都不顺”。



    不仅是覃老师满脸忧郁,这番解签的说辞搞得一帮人都跟着有些郁闷。



    李越看了签名“董永卖身”,心下已是不爽,听到道士那一堆说辞,便不想找他解签了。



    再看看签上的文字,自己还是捉摸不透,觉得这个签也不咋地,就连“中吉”都不能确定,还需要自己“但改新图莫依旧”,可是怎么才算是“改新图”呢?



    旁边的一位同学曹国贤年龄大一些,已经四十多了,平时见多识广的,对《周易》也有一定的研究。他看了李越抽到的签,动员李越请道士解签:“管他呢,先搞清楚了再说,省的猜来猜去总去疑惑,那还不如不抽”。



    李越先交了钱。道士把纸签的上端撕开一个小口,然后才说:“你大学毕业以前一直都很顺利的,没什么烦恼。但是呢,你毕业分配去错了地方。



    不过呢,也还算不错啦。另外呢,看这卦辞的意思,你只要向东去,都会好的。不过还要注意,你的身边有小人,会有些妨碍你,要多加提防。”



    李越听了,仍然不甚了了,但道士也愿意不多说了,大概就是“天机不可泄露”的意思。李越也不好刨根问底儿。



    李越回想了一下,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自己本来是可以去芝罘最大的医院的,但当时自己女朋友去了昌阳,自己也去了昌阳。



    而且自己当时还一心要考研究生,觉得去哪儿都一样,反正也呆不长,顶多两年就考走了,不如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学。



    难道当时的状况就是“我曾许汝事和谐,谁料修为汝自乖”?现在抽到的签文意思是让自己再去芝罘?



    因为从现在单位的位置向东,只有芝罘和威海卫了,可是~那两个地方也不是自己的理想之地啊?



    从西京回来,李越还是没去芝罘,不是因为调动不易,而是他仍然想考研,既然可以通过考研离开,何必再去费心费力办理去调动呢?



    而且他一直认为,医学要想突破,最有希望的不是临床,而是基础研究,他那时候一直想考的就是分子生物学。



    再说,解签的道士说让他向东,但也并没有说“越往东去就越好的意思”。芝罘在最东边的海边上,威海卫也差不多,再向东就要出海去韩国日本了。



    再说,从当时抽签的情况看,无论是从位于终南山的楼观台、还是从西京回家,就已经是一路向东了。



    两年后,李越终于考上了医科院微生物研究所“基因结构与重组”专业的研究生,并且通过了复试,但最终却没走成,也就没能实现“改新图”。



    如今,终于拿了个硕士学位,却不是自己梦想的专业,而且单位还“不准调动,不准辞职”,



    那么,现在换个工作,算不算是“但改新图莫依旧”呢?而且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东南海边的,这也算是“向东去”吧?



    李越自身并不抵触看相、算卦的,其实身边有很多人都信这个。他后来也发现,人在顺利的时候一般不会信,因为那时候还觉得自己能耐得不得了;一旦遇到挫折、生病等无助的情况时,就开始信了,总想一窥天机,让神明或大师为自己指个出路。



    不过从自己考研究生这件事,以及周边一些人遇到的事情上,李越对于命运之说也有了一些他自己的体会:所谓命运、命运,既要讲“命”、也要讲“运”。就算有人算得准,若是运气不好,也没用的。



    李越有一个高中同学,高三的时候预选过线了,他母亲心头一高兴,就去找了一个大师给孩子算了一卦,大师说她儿子今年“必然高中”,不是“状元及第”、也是“金榜题名”。



    他母亲听了高兴的不得了。毕竟那是在上世界八十年代初期的农村,谁家能出个大学生,那就是祖坟冒烟了。



    他母亲高兴之余,不知在什么场合说漏了嘴,被儿子听到了,结果这位同学也“豁然开朗”了,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从此常常沉浸在对未来大学生活的美好向往之中,想入非非,却再也没有前面那么拼命学习了。



    高考结束了,等到发榜那天,这位同学兴冲冲地骑着自行车跑到学校,结果他在布告栏下看遍了两张大红纸,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位同学此前私下曾经跟同宿舍的同学说过,他母亲请大师算过,他今年一定会“高中”。如今落榜了,他觉得自己“无颜见江东父老”,没脸回学校复读了。



    他的“气性”也真的够大,一气之下,也没复读,干脆回家种地去了。



    ……在家里只待了两天,李越就告别家人去了西川。



    机票是小顾帮他订的,小顾还告诉他,林总那边会安排人开车去机场接他。至于小顾本人,也会很快被安排到另外的地方继续做后勤工作。



    下了飞机,刚走到出口,李越老远就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小伙子,手里举着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A4纸、站在显眼的地方,他便径直向小伙子走了过去。



    小伙子自我介绍说他姓付,叫付金鹏。旁边还有一个同伴小林,也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两个人一人一件帮李越拿了行李,陪着他往外走。



    李越发现,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些像军人。



    一问才知道,他们俩都是部队某个大机关的退役军人,以前也都是“小车班”的,给首长开车,现在给老板开车。



    到了停车场,李越赫然发现来的居然是两辆车。



    一辆是小付开的宝马,挂着5个8的牌子;另一辆是小林开的奔驰,挂着5个4的牌子。



    李越顿时有些懵,接自己一个人,干嘛还要来两辆车?



    小付笑着说:“领导们都在开会,林总说安排车来接您。我们俩这会儿都没事,看看时间也合适,就作伴一起来了,出来透透气。这两辆车您都可以坐,随便,坐哪一辆都行。”



    一起出来透透气、开一辆车不行么?为啥还开两辆车?李越心下疑惑,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就问了一句:“那......哪一辆是蔡总的?”



    “我开的宝马车是蔡总的,小林那辆奔驰是陈总的。哦,对了,陈总是咱们集团的大老总,怎么说呢?嗯~陈总算是蔡总的老大吧。”



    听小付这么一说,李越便说到:“那我还是坐蔡总的车吧,大老板的车怎么好随便坐呢。”



    “好、好,”小付听李越这么一说,顿时就笑了,还看了小林一眼,似乎有些得意。一边答应着,一边帮他拉开了左后侧的车门,先请李越上车,看他坐好了才关上车门。



    两个年轻人也各自上了车。然后,奔驰车在前,宝马车在后,向着市区出发了。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蔡总跟陈总聊天,说起二附院的事,感慨之余,说了一句“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陈总问:“难道还有什么意外收获”?蔡总就把李越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旁边的林总也补充了几句,还说这个人虽然是个研究生,但看起来很有义气,并且有头脑、有担当,不是个书呆子。



    陈总听了,笑了笑,说到:“看来时代变了,越来越多有学问的人会加入到这个行业的队伍中来。



    嗯……反正明天我们几个要开会,都不出去,干脆让小林和小付一起去,各开一辆车,让那个李越自己选,看他会上哪个车,怎么样啊?”



    蔡总看出来了,陈总的话有些“一语双关”的意思。



    老家一起出来的这些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说起来是一家人,但最近几年相互挖人的事儿多了,有些还专门挖骨干。



    但人家陈总这个却算不上挖墙脚,是“物竞天择”的自然选择,不算是抢人,更不是挖人。



    而且蔡总自己还是陈总带出来的,既然陈总提出来了,有“看运气”的成分,也不好不答应,何况大家相互之间参股很严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想到这里,忙说:“好,这样好,这样好!就这么办!”



    ……车上,小付一边开车、一边拿起电话给蔡总汇报:“报告蔡总,人接到了,在我车上。小林走前面,我们走后面,正在回来的路上。”



    蔡总一听,开心地笑了,连说“好,好!”



    李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时也不知道啥意思,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心下琢磨:“难道自己上错了车?”



    他不知道里面的内幕,一路上心里还在感慨:人家对自己居然如此之重视,派了两辆车、而且是老板的座驾来接自己。



    自己何曾受到过如此礼遇?唉,还没见面,感觉就像已经欠了人家的人情似的,人总要讲良心的么,人家这么看重自己,自己以后是不是还得报答人家的“知遇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