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之后,李越看看时间还早,就出门在附近的街道转了转,这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要尽快对周边的环境、道路和设施有个大致的了解。
他同事也觉得,在老街区漫步才是对一座城市的尊重,不仅可以看清楚城市的建筑和风景,还可以随时停下来细看,或者跟当地人聊两句,听着不同的口音,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
李越围着医院走了一圈,这是一家老式的二甲医院,不是很大,走一圈也就用了半个多小时,不过身上也已经开始出汗了。
回来以后,看到老滕也洗漱好了,李越就带他到刚才散步时发现的一家早餐店,请他吃了豆腐脑、油条和茶叶蛋。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像北方的早餐,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边的人把“豆腐脑”叫做“豆花”,而且配的调料也不一样,这里用的是一种店家自己做炒制的辣椒油,黑红里透着油汪汪的颜色。
好在可以还自己调味,老滕看了几眼,然后就很老练地一边自己调配调料,一边教李越用葱花、香菜末、香醋和一点香油来调味,这样一来,豆花吃起来跟北方的味道就基本上差不多了。
两个人经历了昨天那一顿麻辣火锅,对于滨江的饮食有了印象初步而比较深刻的了解,而且这会儿胃肠道都还在恢复当中,所以早餐就都不敢再吃辣的了。
吃过了早饭,两个人商量着第一天还是早一点去更好,就溜达着回到了门诊,结果发现他们来的确实早,不过也太早了~人家还没开门。
在家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早上七点半上班,忘记了人家这边是八点半才上班。而且昨天庄主任也说的是八点半集合,现在才是七点三刻,大门还锁着呢。
两个人就先在门诊的院子里胡乱转悠,顺便参观了一下,发现这座楼是门诊部旁边的一座单独的楼,一共有五层。
一、二层的正面各挂有一个醒目的大牌子。一层的牌子上写的是“肠道水疗中心”;二层是“泌尿系疾病诊治中心”。
三楼以上看起来不太像是诊疗用房,看样子更像是是办公区。
两个人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这座楼原来应该是医院的办公楼,因为它不仅相对独立,而且跟其它楼也没有通廊连接。
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为了一、二楼的两个中心,专门改造了一下,腾出两层给了这两个中心使用。
八点钟的时候,大门开了,也陆续有人来上班了。
两个人上到二楼,李越觉得他俩对建筑布局的猜测是对的了,因为这座楼在两头各有一个楼梯,这边的楼梯在三楼那里加了一道铁栅栏门,上了锁~这是为了与三楼以上的办公区分隔开。
走进二楼的大门,就是一个大厅,墙上挂着各种宣传展板,除了专家们的简介,还有一些传染性疾病的防治科普知识,每个墙角都摆放着一些花卉绿植。
迎门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咨询台,昨天的那两个小姑娘已经换上了护士服站在咨询台前,看来她俩应该是导医。
两个小姑娘笑着跟李越和老滕打招呼,称呼他们“滕老师、李老师”。咨询台上摆放着一个笔记本,一个小姑娘介绍说,这是本单位的“签到簿”,上班的人都要在这个本子上签名,学员也要签名。
李越和老滕就在笔记本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先在大厅的排椅上坐了一会,打算等领导来了看看是怎么安排的。
老滕是个自来熟,没有几秒钟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到处溜达,东看西看的,遇到宣传画板上感兴趣的东西就停下来看,还用他的大嗓门给李越读上几句,让他过来一起看。
李越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大兴趣。再说,这才刚进门,说好了要学习一个月呢,想看的话,有的是日子看。他就坐着没动,在那里休息,也观察那些上班签到的人。
两个导医跟每一个签到的人都打招呼、问好,显得很有礼貌。
李越想根据他们的称呼猜测来人的专业和身份,可是除了两位中年男子被称作“主任”、而且打眼一看就是医生以外,其他人都被称呼为“老师”,大多数也都很年轻,根本没法猜。
李越估计,“老师”这个称呼比较笼统,大概是年纪比自己大的都可以这么称呼。这个习惯跟省城差不多,见了人都喊一声“老师儿”。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这人上来的时候,两位导医立马站得笔挺,两脚成丁字步,两手在身前腰部一侧扣在一起,微微鞠躬、笑容满面地向来人问好。
这个女人的身材是比较典型的南方人,在李越看来,她属于小巧玲珑的那一类。但跟两个导医站在一起的时候,又明显比她们大了一号,但身材还算苗条,没有发福,可以说是保养得很好。
她留了一头短发,而且染成了一种稍显夸张的棕红色。
这个发式和颜色与她的年龄似乎不太相称,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显年轻,她自己也可能自我感觉良好,但李越觉得这个发式有些张扬。
圆脸、尖下颏,眉毛明显是纹过的,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儿挂在眼睛上面,眼睛不大,也弯弯、细长的,配着小巧的鼻子和不大的嘴巴,让她显得更加小巧。
只是口红有点太艳丽了:医务人员应该化淡妆的。
但给人印象更深刻的,是她的眼神,不仅明亮、犀利,而且看起来很具有侵略性。
她一边签字、一边扫视了一下大厅里的几个人,先从李越身上扫过,然后在老滕的身上停留了一、两秒钟,又回来看向了李越。
李越没吭声,也没有跟她做眼神交流,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老滕,那家伙还在念念叨叨地看展板。
听导医刚才称呼这个女的“黄主任”,但李越觉得她跟刚才的两位医生主任明显不一样。
她的身上有着霸气侧漏的气势,就像一只老虎,在清晨的微风中站上了高处的岩石,抖动着毛发上的露水,审视着整个山林,不怒自威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这,是我的领地。
其他几个学员也陆陆续续来到了二楼,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还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们这批的十一个学员,经过了昨天一整天的相处,彼此之间也已经相互认识了。
中医刘爱文和西医刘军是同事,是同一家工厂医院的厂医。这几年厂职工医院大量裁撤,她们俩都是买断工龄出来,那个年代也把这样的人叫做“自谋出路”的。
祝枝秀、冯燕青、管淑兰这三个女人都曾经是军医。冯燕青和管淑兰还曾经在同一个单位呆过。后来各自先后转业到地方工作,三个人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冯燕青和孙悦菊在同一家纺织系统的疗养院工作。一个在内科,一个在检验科。后来的情况跟老滕一样,前几年疗养院关闭了,他俩要也是买断工龄,自谋出路。
祝枝秀和管淑兰两个人年纪大一些,都已经退休了。
祝枝秀与冯燕青相熟,主要是志趣相投,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她们还一起在一家私人医院工作过,有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意思,这次就是一起相约着来了。
管淑兰的情况跟小李越有些像。
她退休后自己开了一个中西医结合诊所。据她自己说干得很不错,聘请了两个退休的医生帮忙,儿媳妇也是自己诊所的护士。估计她这次也是来偷师学艺的。
大家都在导医的指导下、在签到簿上签了字,然后就在大厅里或站或坐,东张西望、交头接耳,一时使大厅里显得有些嘈杂。
黄主任签完字后一直站在导医台旁边,但没人理她。
这时候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拿起笔在签到簿密密麻麻的人名下面“刷”地划了一条线,然后在线下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写上了时间。
“你去通知一下,今天的早会推迟五分钟。”黄主任转过头跟一位小导医说了一句。然后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定,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招了招手,学员们便向她围拢过来。
“我是黄蓉~嗯,请大家不要笑,我就是叫黄蓉。我是这个中心的负责人,大家叫我黄蓉、黄老师或者黄主任都行。
欢迎你们来这里参观、学习。当然,也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建议,甚至哪怕是指导和批评。”
黄主任说话的声音干脆利落,语气坚定,语速也比较快。说完,还带头鼓起了掌,大家也跟着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巴掌。
“你们这一批学员的十一个人,将会被分成两个组。一组在这里学习,另外一组会去江北的另外一家医院,半个月后两个组轮换。
下面,由导医小黄念名单,念到名字的人留下来,其他人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一会儿有车送你们去江北。”
黄蓉做事情确实很干脆利落,两分钟就把事情安排完了。
导医念出的方案是:李越、老滕、刘爱文、刘军、孙悦菊、管淑兰等六个人留在这边;
徐斌、李向红、冯燕青、祝枝秀、小李越五个人去了江北。
庄伶没再出现,后来才知道她虽然也在学习,但人家去了公司总部。
“剩下的人跟我来,参加今天的早会,开完会我再给你们介绍学习的具体安排。”黄蓉说完转身就走,几个人赶紧跟上,尤其是四个女的,有点争先恐后的意思,好像生怕被落下了。
李越本来就有礼让女士的习惯,这下正好,就自然地走在了队队伍的末尾,老滕这次也没有往前凑,留在后边跟李越并排走。
“黄蓉,还郭靖嘞?”老滕嘿嘿一笑,捂着嘴向李越咕哝道。
“你说什么?”黄蓉既没停下,也没回头。老滕左右看了一眼,嘟囔着回答了一句:“没说什么。”
“以后有什么话,就请你大声说,哦~最好当面说,嘀嘀咕咕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老滕不禁缩了一下脖子,黝黑的脸堂倒是没看出变颜色,向着李越看了一眼,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里流露出的意思很明显:这娘们儿,挺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