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后,沈行俭行至阳州城南二十里的瀚海隔壁马鬃山一带,纵马立于马鬃山的一处小坡向北而望,视线已然开阔,巍峨的青灰城墙连接着远处的天空,城墙之外往来人丁络绎不绝,整个阳州城尽在眼前。此刻的阳州城显然并未收到北方战事将起的任何消息。
沈行俭拍马继续前行,不远处有一匹马的尸体,附近天上却连一只乌鸦都不见,恍惚间总感觉附近透着一股静谧的诡异,不过凛风关之事十万火急,沈行俭便一夹马腹准备加速通过。
前行间,前方隐约看到一架华丽的马车正缓缓朝南驶来,马车前后十数名护卫有说有笑。沈行俭并没有继续纵马前冲,而是微微放缓马速,免得节外生枝被当做单枪匹马劫道的歹人,走近后发现驾车之人竟是一名容貌娇俏的女子。
女子也是察觉到沈行俭打量的目光,见他衣衫朴素,骑着一匹劣马,腰间并无世家公子标配的精致玉坠,反而跨了一把单看剑鞘便是不值多少银两的长剑,整个人一幅风尘仆仆的模样,只当是跟风前来燕云的游侠。
沈重突破亚圣的消息传开后这几年,中原游侠之中便兴起了一股来燕云一睹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景观的风气,若是有幸遇到镇北将军沈重这等英雄人物,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日后再与其他游侠喝酒吹牛时便多了些底气,而若是遇到心仪的江湖女侠或世家小姐也可豪言“在下曾在燕云道追随过沈将军,沈将军初见我便瞧出我骨骼精奇,欲收我为第五位义子,我以父母宗亲尚在不敢擅做主张为由婉拒,沈将军又邀请我留在燕云为国效力,我直言更愿银鞍白马看尽天下好风光再次拒绝…”
驾车女子认为,游侠嘛,无非是些心中有个江湖梦,且家世与武学天赋都不出众的人。大多没读过什么书,考取功名自是不指望,便倾尽家财换来一匹马、一把剑和一身常年不舍得脱下换洗的衣服。
看到女子朝自己望来,沈行俭点头一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女子见状则是瞪了沈行俭一眼,同时心中暗骂,原来是个见到美女便朝人家笑的登徒子,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看的皮囊。
被平白无故瞪了一眼的沈行俭也不恼,只是稍微加快马速,眼下只想早些到达凛风关。
“小莲是有心事吗?怎么将车马赶得左摇右晃的”马车内突然传来一句,声音轻灵悦耳。
赶车女子道:“啊?哦,小姐,没事没事,方才过去个登徒子游侠,我是被他气的。”
马车内那轻灵的声音再次传出:“你啊,人家只是恰巧路过,不仅一句话都没同我们讲,更是加快速度离开了,你怎么这样说他”
马车中人话才讲一半时,驾车女子便恼道:“小姐你不知道,那臭登徒子刚才冲我笑,要不是看他帅气些,我又不想给小姐惹事,就要拿鞭子抽他的马了!”
“那你想想他走时是不是马蹄声更密了?”
听小姐讲完的驾车女子感觉好像确实如此,虽心中认可小姐所言,但仍旧嘴硬道:“他那是被我和小姐的护卫们吓得!”
知道小莲已经知错了,马车内女子道:“下次不许这般无礼了,否则回了杭州我就让人给你随便找个人家嫁了,记下了吗?”
驾车女子顿时急了,“啊?小姐,我记下了记下了,您可千万别让我嫁人啊。”
车内女子闻言满意一笑。
正在这时,车外传来了“噗呲”一声箭矢射入肉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哀嚎与护卫队长大喊“敌袭!保护小姐”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未走远的沈行俭听到动静后停马转身看去,只见十数名护卫迅速收缩保护圈,死死地围在马车周围,护卫队长抵挡着从马车右方不断射来的箭矢,左劈右砍间竟是将空中的箭矢悉数砍落在地,拎着驾车女子一同冲进车厢,同时拿着一面盾牌死死堵住车厢窗户,还不忘大喊“箭矢在右,左侧规避!”众护卫又一次动起来,凭借着宽大车厢的掩护,也是没再出现什么损伤。
数息过后,箭雨停了下来,马车内的护卫队长注意到右侧传来阵阵脚步声,听着起码上百人的规模,心中惊骇之下跳下马车,带领一众护卫与对方对峙起来。
劫匪头目见这群护卫除了刚开始自己一箭偷袭,其他人几乎没有重伤的,免不了心中震惊,此时也是道“各位既是拿钱办事,想必也不愿真与我等拼命吧?我虎啸堂今日下山办事,出动了百十号弟兄,不愿与你等好汉结仇,各位可自离去,但前提是得将银子和女人留下,我百十号弟兄总不能白忙活不是。”
“这位当家的,不知你这条件还有的谈吗?”护卫队长道。
闻言,劫匪头目身后一个人嚷嚷“娘们儿免谈!银子到是可以一人给你们一两当路费了,哈哈哈哈”引得众土匪也是大笑,头目则是微微笑着点头。
护卫队长转头看了一眼其他护卫:“那就是没得谈了,既如此,弟兄们与我杀吧。”说完便取出身后长枪往前冲去。
劫匪们也是来了战意,就他妈没见过这么送死的,十来个人朝着一百多人冲过去砍,两方人马顿时杀成一片。
护卫队长想着擒贼先擒王,主动朝劫匪头目杀去,头目不忘朝身后看了一眼便迎了上去,身后之人会意,拉了几个人直奔马车冲去,护卫们见状顿时急了,这群人不讲武德啊,怎么先对女人出手!?人数本就不占优势,如今又心有退意想要重回马车附近的护卫一方顿时出现了伤亡。队长眼看无力扭转局势,自觉愧对唐家的栽培与信任,心中悔恨之际,竟昏招频出,劫匪头目率领几人围攻之下,在大腿上被划开一刀以后便是彻底乱了阵脚,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车厢内被称为“小姐”的女子提议与小莲一起往北跑,至多十里,距离阳州城近了这群歹人自然不敢再追,可刚跳下马车却是被侍女小莲一掌推向北边,小莲自己也是借力往南边战场上跑去,任“小姐”如何呼喊也不再回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连嫁人都怕的女子却会是这般不怕死。
走?小莲会死,不走?小莲和她都会死,最终她选择了走,唯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今日这些为她付出的人。只是转身抬头却出乎意料地看到已是拍马回来的沈行俭。
“这位公子,我们遇上了劫匪,恳请公子出手相助,事后我唐家必有重谢!”
未曾考虑他会不会是劫匪一伙的;
亦未考虑他是否有扭转战局的身手。
此刻的唐菀竟只是莫名地愿意相信眼前的沈行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