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路朝将军府前院行去,走在后面的沈醉花与温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前面老二老四仍不停追问沈行俭关于金色灵气的事,只是沈行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沈重此人杀气太重。在大明内外,无论是江湖庙堂亦或是三教九流,从不缺欲杀沈重而后快的人。早些年常有刺客前赴后继般潜入镇北将军府对沈家人行刺,只是行刺之人自入将军府便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任何消息传出,近些年仇家们也都逐渐回过味来,行刺明显少了许多,随着八年前沈重入亚圣境,便是再没不开眼之人做出入府行刺之事了。
而此次自己被毒杀前后,辽人反常地沉寂了许多,很难不让沈行俭怀疑这两者间的关联性。思索间,沈行俭的眉头已是越皱越深。
莫非辽军此刻正在调整部署?等自己死讯一到,沈重与沈从武定然从前线返回朔州处理家事,甚至自己的几位义兄也有不小的概率一起返回。如此一来前线指挥层一下就会减少大半,届时辽人再挥师南下定能打得燕云方面措手不及。沈重就算能重整旗鼓守住燕云,损失也不会小,朝廷也必然抓住此事不放,逼沈重交出兵权。
分析完整件事的沈行俭心中难免惊骇,好歹毒的算计,他转身对沈醉花道:“大姐,你手下可有擅隐匿追踪之人?”
沈醉花:“我罗网乃是不输朝廷锦衣卫的特务机构,里面不少人都通晓一些旁门左道,仅是要擅长隐匿追踪,我能给你找出不下五十位。”
沈行俭闻言大喜:“用不了那么多,一位就够了,保险起见大姐最好找两位来府上。”
沈醉花:“何时用?”
沈行俭:“越早越好。”
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沈行俭解释道:“药王谷那人与我将军府无怨无仇,不会平白无故出手,大概率是拿钱办事,背后谋划的肯定另有其人。倘若背后谋划之人是辽国,加上父亲察觉出近几日辽军异常,那么这一切是否便说得通了?”
闻言四人俱是一惊,越往下想越是后怕连连。
并未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沈行俭继续道:“之前我推断那药王谷之人至多三日便会再来府中一探,而此事既与辽国有关,现在我敢断定,明日那药王谷之人必来。右贤王和他麾下二十万辽军此时想必已齐聚关外,只等父亲带着我们几位义兄回家治丧的消息一到,便会倾巢而出。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每多一天,对辽国这个吃食本就不富足的国家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
沈行俭说完朝温诚抱拳道:“温大哥,不知可否请你为我报一回私仇?”
温诚抱拳:“行俭请讲,你我既为兄弟。当是同仇敌忾!”
沈行俭:“如此我便直言了,明日那药王谷之人来府内确定我死之后,必定一路北上第一时间将消息报给辽国。请温大哥随罗网之人一起,在他传递完消息后,先辽国一步杀之!”
温诚又一抱拳:“定不负行俭所托!”
“友情提醒一下温大哥,辽人之所以要杀他,是因为他拿了辽人的钱。既是杀我沈行俭的佣金,想来不会少,权当是温大哥与罗网的辛苦费了。”
话罢众人皆是会心一笑,沈醉花也是琢磨起这趟肥差的人选来。
“大姐去罗网调人,老四立即着手准备替身尸体,温大哥来时一路辛苦,明日又要随罗网赶路,且稍作休息。既然要将计就计,父亲那边兵事上还需仔细谋划,我现在就动身北上凛风关与父亲汇合,老二带着将军府令牌去北城门等我。家里的戏台子就交给你们了,老四切记将替身尸体一事做得周密些。”说着沈行俭将自己腰间玉佩摘下递给沈行知。
几人显然没想到沈行俭的决定竟这么突然,心中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
沈醉花努力想着此事是否还有遗漏,生怕百密一疏之下前功尽弃,道:“你放心北去,家里有我在就出不了乱子,你此行要尽量低调,就随便找匹马去吧,一路顺风!”
听了沈醉花的话,沈行知难得脑袋转得快了一回:“三哥一路顺风,追风我先替你骑一段时间。”
沈醉花又是突然想起一事:“望春楼要如何处置?”
沈行俭:“待温大哥出城后,全部收押六扇门,中高层的单独关押,一切等父亲返回朔州再下定夺。”
话罢,沈行俭朝众人抱拳告辞,返回屋内找出一个宽大的斗篷套上,头上的黑色斗笠往下压了又压,直至遮住整张面庞,随后又往腰间别了一把长剑,才满意地跨上一匹寻常马匹朝朔州北城门奔去。
寅时,早已凭借着将军府令牌成为北城门临时总指挥的沈从文此刻正带领着一众守将站在高高的城门上,望清来人正是沈行俭后他手臂一挥,沉声道“开城门”。
城门随即大开,沈行俭并无多余动作迅速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北边沈行俭的马蹄声渐闻渐远,城门迅速关闭。目送沈行俭离开的沈从文正要走下城头返回将军府,旁边领头的城门守将忽然开口道:“二公子,不知方才出城之人是?”
沈从文目光不善,转头盯着开口之人“嗯?”了一声。
领头守将忙是将腰弯得更低,“禀二公子,非是小人有意顶撞您,实在是深夜开城门此事非同小可,若明日长官问起,卑职该如何交代,请二公子明示。”
“若是有人问起,你自让他来将军府寻我便是。”说完,沈从文便骑马往将军府而去。
领头守将心里大喜,有二公子这句话就够了,他再次弯腰拱手道:“卑职领命,恭送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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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风关距离朔州城相隔六百里,中间三百里处矗立着一座阳州城,乃是大明与大辽两国商贾贸易往来最频繁之地。沈行俭出朔州时不过寅时,哪怕胯下所骑并非顶级战马,天黑之前也足以抵达凛风关了,便准备中午在阳州补充些食物和水,顺便换一匹快马。
午时,一路疾驰的沈行俭已是远远地能望见扬州城巍峨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