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是酒,生活是酒糟。大迟把这句话作为自己微信的个性签名。梦柳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生活不只是一帆风顺,自己需要做长远打算。当年在研究所的时候,因为飞机项目不能落实,说是在上班,其实也算是没活可干的失业状态。这样的日子不是也持续了一年多?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没活干还有几百块钱的基本工资,吃饭不愁。住研究所职工宿舍,睡觉不愁。这里吃饭睡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花费自己从前的积蓄。
在加拿大失业的人员可以去申领失业保险,每个月几百到上千加元不等。可是大迟是新移民,没有找到工作之前是没有办法申领失业保险。要想失业,首先要有就业。而大迟来到这里一直被困扰的,恰恰是就业的问题。
几天来他不停地查看招聘启事,发送求职简历,奔波在一场面试和另一场面试之间。但是始终没有啥收获。在这个过程中,总是有星星点点的,如萤火一般的希望,然后这点光亮渐渐消失,留下大迟一个人在失望的暗夜中。大迟总觉得自己像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嘴。或许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或许就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渠道或者方法。
大迟在加拿大这里认识的人里面,索利明算是混得最顺风顺水的。或许多和他聊聊,可以找到什么机会。不过索利明这个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另外一个高层的圈子里忙得很。因为大迟没有索利明的电话,于是就先打给寅菀莺问问,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在家。
寅菀莺接到大迟电话,听上去很开心:“你最近还好吗?后来有没有继续画画?”
“别提画画了,我这些天一直找工作来着。可是投出去的简历没有回复,偶尔的几次面试也是失败告终。”大迟有点垂头丧气,“我是想索利明认识的人多,想和他聊聊,看看哪里是否有机会。”
“这样啊,真不巧,他这周去欧洲出差了,好像是法国,我也没有细问。反正是申根签证,他去哪里都可以。”寅菀莺回答道。
“这样啊,只好等他回来了。”
听到大迟的情绪不高,寅菀莺说:“就耐心等几天吧。别为找工作这事情郁闷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三文鱼洄游,你应该没有见过这场面,也顺便散散心吧。”
每年秋季,加拿大的三文鱼都会从深水湖泊洄游到各条小溪,逆流而上,产下鱼卵。这样鱼卵孵化在小溪流中可以避开湖泊中的诸多掠食者。次年小鱼顺流而下,回到深水湖泊,并在那里长大。这样的迁徙规律成了加拿大秋天每年一度的风景。
第二天一早,寅菀莺开着她那辆宝马,先到楼下接上大迟,再直奔看三文鱼洄游的小镇。开车大约半个多小时,两人来到湖边一处观赏点。这里有一条溪流横穿小镇。溪流为鱼儿提供了洄游的路径,也使小镇成为游人观赏的绝佳地点。
溪水并不深,几乎是清澈见底。即使在溪水回旋的水湾处也就是半米多深。大迟看到在溪水中已经有三文鱼逆流而上。因为水浅,有些大的三文鱼几乎是将脊背露出水面,拼命地甩动尾巴,擦着河底的沙石冲上来的。那些三文鱼冲滩时刻,都仿佛是要搁浅一样,啪啪作响,水花四溅,激起一道浪花逆流而上。每当冲过浅滩,那鱼儿也累了,就停在水比较深的地方稍事休息,喘口气。但是没有多久,就开始逆着水流向下一个浅滩发起冲击。冲滩这还不是最困难的,沿河而上,一道人工修起的拦水大坝挡住了去路。人们用水坝拦住流向大湖的溪水,水坝上游建起了蓄水的池塘,但是这样的水坝也对洄游的三文鱼形成了新的挑战。为了让鱼儿能够洄游产卵,水坝旁边特意留下供三文鱼洄游的通道。说是通道,其是在大坝的旁边修了一条水道,水道的一端通往大坝上游,另一端就是大坝上距离水面一米多高的排水口。蓄水池塘的水满了,溢出水坝的水也经由这个排水口进入下游。在这一米多高的渠口形成了一个小瀑布。哗哗水声老远都能听见。工作人员已经在水泥渠口的两侧各挂起一条橡胶片,像是左右两道门帘。一米多长的三文鱼时不时哗啦一声跳出水面,顶着水流从下游跃起,直撞向渠口。有的被迎头而来的瀑布打回到溪流中,有的跳歪了,就直接撞到橡胶帘子上,再掉回溪流里。每次有三文鱼跳进渠口,周围的人都会响起一阵掌声和喝彩声。但是跳进渠口并不算完,三文鱼还必须逆流继续向上游,直到游出这条水道,到了水流比较缓的地方才能休息。大迟有几次看到成功进入渠口的鱼,因为气力用尽,又被溪水冲了下来。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又不约而同地发出惋惜的声音。
在瀑布的下游,水不算深,可以看到有许多黑色的影子聚积在一起。它们一次次向瀑布发起冲锋,失败的是大多数,但只要有尝试的机会,鱼儿就一次次跃起。是代代相传的生存准则还是基因遗传的生命使然?有些鱼已经是满身伤痕,但还是一无反顾地向上游冲刺。百折不挠的勇气让大迟啧啧不已。这种拼命向前的执著让人唏嘘赞叹。
“这些鱼有多少能最终到达目的地产卵呢?如果就在大湖里产卵,不是省事多了。”大迟不太能理解这些鱼的执著。毕竟,中国人讲求随遇而安,不撞南墙不回头,像夸父追日那样的人通常被认为是死脑筋。
“在大湖里产卵是容易,但是天敌也多,能存活下来的后代反而少。”寅菀莺解释说“能存活下来的三文鱼大都是母亲辈认准绝处逢生的道理,在河上游产卵留下的后代。”“是啊,这样拼死拼活的,还不是为了后代。”大迟同样感慨,“这一趟洄游下来,不是满身伤痕,也是累得虚脱。”
“是啊,所以说身体最重要。”寅菀莺接过话头,“我刚报了一个健身俱乐部,会员优惠价每周25元,好便宜啊,你要不要也去办一张卡?办了卡之后可以在任何一个连锁店使用。”寅菀莺说着还把自己的健身卡拿给大迟看。大迟心想,25元还便宜?够自己一周菜钱了。加拿大环境这么好,自己去跑步得了。就算是要在跑步机上跑,租住的公寓楼下健身房可是免费的,虽然有时候人多,比较拥挤。所以大迟总是选在晚上关闭前一个小时去,大多数人因为明天上班需要早起,这个时候都准备入睡了。
“最近索利明都在忙些什么?”大迟转移了话题。
“他忙的东西我不是很懂。他最近似乎是很看好国内的股市。你炒股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