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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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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秋季是加拿大最美的季节。都说是这里的枫叶红了,满山遍野。其实在这里的森林中并不只是火红的枫树,还有金黄的白桦,苍翠的松柏,层层点点,把整个山野装点成斑斓壮丽的景致。



    不过大迟不能全心投入地欣赏秋季美景。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好,那就是找到工作。这些天来在网上收集资料,大迟得知自己原来所在的美国公司的确10年前在加拿大开过一个分公司,可是只运营三年后就关闭了。目前在加拿大的业务都是由美国总部直接完成的。得益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也因为国家相邻,同一种语言,更因为美国人进入加拿大是免签证的。大迟进一步分析了一下公司的客户群情况。分布在加拿大的客户实在是太少,只有寥寥数个,还不如美国某些州客户数的一个零头。既然客户不是很多,工作又能够在美国完成,实在是没有在加拿大单独运营一个分公司的必要。看来大迟是没有办法重操旧业了。



    从最近几个月的经历来看,虽然说一种语言,边境相邻,平时看起来似乎是邻居加盟友的关系,但是美国人其实和加拿大人是两路人。加拿大人看不惯美国人的疯狂激进,美国人瞧不起加拿大人的散漫和不求上进。自己在美国公司的工作经验不能等同于加拿大公司所需要的加拿大工作经验。有些情况下甚至适得其反。大迟似乎明白了一些自己从前简历为何不受当地企业待见的原因了。



    这几个月来加拿大的新闻里也在播送最近不断下滑的经济状况。因为这个国家主要依赖石油出口,最近的国际油价持续下跌,让加拿大的财政收入捉襟见肘。大家几乎都是一致认定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会是一个寒冷的冬季。



    这天,梦柳给大迟来了消息,说是奶粉收到了,表示感谢。大迟也正好想找人聊聊,于是拨通了梦柳的电话。



    “真是你啊,”梦柳开始还不大相信,“我开始看到这个号码还以为又是哪个骗子呢。你这样打国际长途贵不贵啊,不是可以微信聊天吗?”



    大迟回答说:“我这里是用IP电话卡打的,平均下来每分钟只有三分钱,换算成人民币,比你打国内长途都便宜。”



    “现在谁还打长途,大家都用微信通话了。”



    “微信是不错,不过通话时间一长,信号就不好了,我猜是运营商故意这样的,防止某个用户长期占用资源。”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信号不好啊?你是不是一向不惮用恶意揣摩别人吧?”梦柳不以为然,“对了,你现在还在找工作?”



    “嗯,还在找。”



    “以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



    大迟连连摇头:“你凭啥去找啊?人才?你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人家连你毕业的学校听都没听说过。好比你来做面试官,应聘的人是一个来自越南胡志明大学的,你能分辨它和蓝翔的区别?”



    “人家要求的是语言,不是文化。你满肚子的墨水有啥用?去超市看看,那收银的大妈英语都说得比你好。”大迟继续愤愤不平,似乎要把几十天来找工作的郁闷都发泄出来,“这里看好的应聘者的是在某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年八年经验的人,在上海这怎么可能?如果不是公务员,不是在国企,不要说十年八年,就是在某个岗位上待五年不变都会被人认为是有问题。那么多的机会,你不能在原单位升迁也可以跳槽去其它公司啊。呆在一个地方几年不动,不好意思,是不是你能力有问题啊?在国内你是不算是高管,也是个小领导。这里没有人给你这相应的职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千辛万苦熬到的职位且不会让出来呢,不到老得要退休或者另有升迁,不会挪动屁股分毫。人员流动的少,空出的职位就少,拿到外部招聘的机会还能多到哪里去。结果是在位子的人更不愿意挪动,市场上的机会就更少,恶性循环呢。”



    “加拿大这样的就业状况,政府部门不管吗?”梦柳在电话里问。



    “每年这么多移民过来,都在考虑求职就业的问题,可是你知道这里的人在考虑什么?”大迟随手拿起一张当天从地铁站口拿到的免费报纸,“我给你念念这报纸头条:“多伦多市政府正在商议是否在地铁修建中性厕所,如果可能,进一步扩展到所有大型交通枢纽和公交站点。”



    “修厕所啊!”大迟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啥是中性厕所?你听说过男厕所、女厕所还没有听过中性厕所吧。这是给那些变性人考虑的。男的变性成女人,女人变性成男人。哦,还有那些没有做变性手术,但是心理上认定自己归属为异性的。举例来说,虽然我是个男人,但是我心理上认为自己是女人,所以要去上女厕所。我这样直接去女厕所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让我去男厕所,我自己心理上也难以接受。所以要另外再修一个中性的厕所,专门给这类人使用。你看看,这么多人找不到工作,市政府没有考虑就业,反而在开会研究什么,修厕所!多伦多三百万人口里能有多少变性人,能比移民多?能比求职的人多?根本分不清轻重大小。”大迟越说越气愤。



    “好啦,这说明国外更重视公平,关注少数,同情弱者。再说了,修厕所不也是创造就业吗?”梦柳本想安慰大迟,劝他想开点,不想却引发了新一轮辩论。



    “变性人是少数不假,但怎么就成了值得同情的弱者?你想想,他们连自己的出生的性别都无法接受,反而让我们去接受他们后天改变的性别,这算哪门子的公平?修厕所是创造就业机会,可这机会又不是给我的,最后还不是给那帮子难民?”大迟毫不相让。



    “好了好了,扯远了不是?有啥事情大不了的,要不你就回来让我养你呗。”梦柳不软不硬的话让刚才还脸红脖子粗,像好斗公鸡一样的大迟一下子泄了气。



    “我哪能让你养活,是我该把这里安顿停当养你才对。”



    “加拿大是个地广人稀的国家,面积和中国差不多,但是整个加拿大才有三千万人口。在中国,BJ官方公布的常住人口就有两千万,单单深圳也有两千万人口,还不算整个珠三角的。就拿SH市来说吧,市内加上市郊,两千四百万人口,和加拿大差不多相当。所以在加拿大找工作,就好比你要在上海的某个区,甚至某个街道找到一份工作。这难度自然可想而知。而且你要求的工作还不是简单的工作,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工作。去一个国家投资建厂首先要考虑什么?----人口地理因素!外国人为啥看中咱们中国市场?人口啊!亏你还是在外企工作过的呢,这点道理都不懂。”



    “早知如此,真不如出国前去蓝翔技校学些手艺,能开个叉车,摆弄个挖掘机都好找工作。”大迟喃喃道。



    “知道你在那边不容易,越是困难越要看到希望。既然去了,就坚持下去。”梦柳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温暖起来:“我不是跟你争什么,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要有承担。你要是觉得加拿大那边的冬天太冷,来深圳这里过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