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执白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9章:夜鹰!夜鹰!
    “所以你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那我们不是白听了这么久?”



    直到春光姑娘把故事讲完,李孟冬才恍然发现,春光姑娘对王公子的出现和离开的具体情况都一概不知,她只记住了一个完美的情郎。



    月明缓缓转过头来:“所以你一直没打断,听得那么认真只是在听故事,什么线索也没发现?”



    “也不全是。”李孟冬挠了挠头,“至少我现在知道了秋月楼是可以做饭的…”



    李孟冬说到一半,扭头看见月明逐渐冷下来的眼神,吓的把后面啰里啰嗦的废话都咽了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这故事真挺精彩的。”



    月明杀人的心都快要有了。



    本来就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刚刚在大厅里和人对峙有因为这个猪队友落了下风,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听一个妓女哼哼唧唧讲了快两个刻钟的情情爱爱,最后发现和正事一点都不沾。



    月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即将发作的脾气,平静地向李孟冬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我们再找不到点有用的线索,我保证你过得比故事里更精彩。”



    李孟冬只感到身上一股凉意掠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秋月楼里能问的人还有很多。



    李孟冬让春光姑娘去一楼唤了个小厮上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你知不知道昨夜那王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小厮老老实实地点头。



    “快到子时…但是还没到子时,他和另一位客官就一起走了,两个人脸色不太好,急匆匆的。”



    “两个人?”



    “对,另一个看着年龄稍大他几岁,拿着一张纸走在前面,脸色很难看地在说些什么。”



    根据小二的描述,李孟冬很容易就能听出,这个应该就是他们一行人中年龄稍大的那个领头人物。



    “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你看见了吗?”



    “看不见,就是看见了也没用啊,我不识字。”



    李孟冬一时语塞。



    “那他从哪个屋里出来的你记得吗?”



    “记得,咋不记得,这两天奇怪的客人多,一个比一个好玩——”



    小厮的坏笑都酝酿了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两位也在奇怪的客人范畴之内。



    “怎么个奇怪法?”



    “他们昨天一行五人只点了一个姑娘,我们还暗暗替那姑娘捏了把汗,却没想到他们只是围着打了一夜的麻将,让姑娘在一旁端茶伺候。”



    “他们一行的其他几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那姑娘也不知道。”



    “昨晚他们点的姑娘叫什么?”



    “兰花。”



    “兰花姑娘在哪间房,今晚有客吗?”



    “南楼东数第三间,没有客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月明拎着李孟冬向兰花姑娘的房间杀去。



    兰花姑娘还没入睡。



    提起昨天的客人,显然她也是一肚子气。



    “真是丢死人了,今天被楼里的姐妹们笑了一天,你一提那五个人我就来气。”



    “是是是。”李孟冬连声附和,“确实不合适,哪有五个男人只点一个姑娘的——”



    “我管他几个人呢,老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兰花姑娘一个白眼打断了李孟冬的话,“重点是这几个人真的打麻将打了一宿,怎么,那我这儿当麻将馆子?再让我看见他们我非要问问,到底是看不上老娘,还是五个人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哦…哦,你是…你是生这个气啊。”



    “老娘十四岁开始出来卖的,装正经?什么样的我没见过!老娘趴那两个小子耳边吹口气,眼睛都瞪直了也不松口,眼睛非要盯着那个麻将牌。一个神神叨叨,进来了就知道在纸上写写划划,没多久就走了。四个装的正经,心里不知道痒成什么样子了,连水都顾不上喝,就会一个劲地咽口水……”



    李孟冬叫了两声兰花姑娘,尝试着打断一下回归正题。可兰花姑娘正说的起劲,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李孟冬向月明递了个求助的眼神,又挤眉弄眼了半天,表示:帮帮忙,你放放杀气吓吓她,我实在搞不定这个疯婆娘。



    月明冷哼了一声表示活该,右手伸了个拳头,又五指伸开,打了个十五的手势,意思是我给你十五两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自己想办法解决,然后转头看向屋外。



    月明这会儿确实不急,因为秋月楼里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北楼西数第二间的房门大开,里面的姑娘正在打扫房间,那个奇怪的组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这样一老一病一僧外加一个老妪和侏儒的组合,既然不为了过夜,那是为什么而来的呢?和谁汇合吗,还是碰面?



    月明又把视线移动到北楼东数第一间,也就是秋月姑娘的房间。房门紧闭,但从窗口处晃动的人影不难判断出屋内的人还在。



    如果是为了汇合的话,秋月姑娘房间的人又为什么不走呢?如果是为了碰面,那他们碰面商谈的内容是什么?结果又怎么样呢?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月明的问题越来越多,但精力已经明显不足。



    还有不到四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她马上就熬够两天两夜了,这个时候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只能感到一阵阵眩晕。



    她现在需要休息,非常需要休息。



    不仅是因为没有办法好好思考问题,更重要的是缺少睡眠会让人变得烦躁,负面的情绪会影响战斗力。



    今天她已经产生了太多本不该产生的情绪。几次被李孟冬嘴贱气到,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以前每次被情绪左右,都会被师父罚站。



    冬天是在未结冰的河里,夏天是在烈日下的火堆旁。



    一边罚站一边还要默念师父教的口诀,什么目必恒清,心必澄明,大多都记不清了,月明印象最深的有两句:我心炎炎,我心冰冰。



    这两句平时读起来没什么,但是等到被罚站的时候,就会有很不一样的感觉。



    在烈日之下被火烤着默念我心冰冰,好像真的会凉快上那么一点。同理在寒冬腊月的河水里默念我心炎炎,也会暖和上那么一些。



    在习武的前十年里,月明一直把这个口诀当做了不得的心诀,以为和修行的明月心经是配套的心诀,因此始终坚持按照口诀上的描述去修心,十年间武功一直进步神速,是同门师兄弟姐妹中进步最快的一个。



    一向严厉的师父也会在外人面前偷偷肯定她的刻苦,还说过明月心经这样越修越心烦意乱,越修越容易走火入魔的功法,没有她这样的定力和稳定的情绪,决计不可能练成。



    月明一直把这个口诀奉为圭臬,直到她把口诀参悟到第四层的时候,有个地方实在难以理解,跑去向师父请教。



    时隔多年,月明仍然没有忘记那天师父复杂的神色。师父在院子里踱步了好久,反复地向她确认:“你真的参悟到了第四层?”



    月明连说了好几遍是,师父才勉强接受了这件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这个口诀不是什么心诀,和明月心经也没多大关系,是当年闲的无聊瞎编出来的,感觉还挺有用的,就传给了他们。



    月明还不死心,和师父展开了辩论,试图用自己这十年的进步神速来说明这个口诀的高明之处。



    师父无奈之下说了实话,进步神速主要是月明的武学天赋本来就高,跟什么口诀和她本人的性格没有一点关系,说什么情绪稳定都是哄她的,而且同门师兄弟姐妹们来告她小状的是最多的,在宗门内是出了名的臭脾气。



    月明已经不记得那一天是怎么从师父院子里走出来的,但她会永远记得那一天,天塌了。



    师父给她的最后结论是——天赋足够成为天下第一,但是情绪会限制她难成顶尖高手。



    她需要修心,反复不断的修心。



    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修心。



    因此,派她来执行任务,除了她是宗门中武功最强、效率最高的弟子,还兼顾了让她修心的目的。



    此刻,月明倚在房门上有了片刻的歇息之后,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心情也有了一点平复。



    屋里,兰花姑娘的长篇大论终于接近了尾声,不知道李孟冬用了什么办法,总归是现在能插上几句话了,但还没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估摸着兰花姑娘这里的线索也不会太多,无非是更深程度了解一下这一行人,进一步推断一下他们的底细。



    李孟冬也基本准备结束询问的时候,提了一句。



    “那个写写划划的男人在纸上写了什么你看到了吗?”



    月明预计这句话也是白问,因为青楼里的妓女和小厮一样,应该不会有几个认字的,却没想到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当然看见了,我看的可清楚。”



    “你认字?”李孟冬一下来了精神,“他写的什么?”



    “我不认字,他又没写字,他画的画。”



    “画?什么画?”



    “一只老鹰。”



    兰花姑娘这句话出了口之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几乎是一瞬间,李孟冬的脸色就垮了下来,他的感觉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答案。



    月明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悄悄往屋里迈了两步,顺手把门关上。



    “是不是一只漆黑的老鹰,只有眼珠子的位置是白色的?”



    “对,你也见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老鹰涂黑,一点都不好看,还不如…”



    李孟冬没有心情再去理会兰花姑娘的碎碎念,他转头冷冷地看向月明。



    “如果你要查的是他们的案子,一百五十两我也不会接。”



    从早上到现在,这是月明第一次看到李孟冬发脾气,一整天没饭吃他都没说什么,现在却动了真怒气,月明清楚,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



    李孟冬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边——角落里被屋里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吓得没敢继续说话的兰花姑娘。



    眼看两人的眼神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兰花姑娘立即心领神会地开门走了出去,直到关上门几个呼吸后,才听见李孟冬声音低沉地报出了那个名字。



    “夜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