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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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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王公子
    月明和李孟冬最后还是走回的衙门,虽然心里着急,但是李孟冬一句话就让月明清醒了过来。



    “这座城里算上我们至少有五波势力在角逐,谁暴露的早,谁就出局的早。”



    月明比李孟冬更清楚出局的下场有多残酷,她的任务成功与否直接关系着师门几十口人的身家性命,如果这是一局棋,就是一局只能赢不能输的棋。



    衙门口,小捕快望穿秋水终于望来了李孟冬和月明,连忙带着两人往押送犯人处走去,一脸兴奋地向两人邀功,翘起来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李少侠,按照你的吩咐,我躲在人堆里悄悄观察,就看见这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我上前问话,他果然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我就把他押了回来。”



    人被扣在衙门一个偏厅里,李孟冬老远就看见一个人举着手在罚站。这小捕快倒是有经验,把这人的双手绑在房梁上,绳子系的短短的,连左右挪一步都是困难,人已经快晕过去了,只能像个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月明边走边看,还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就听见李孟冬‘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僵硬地扭过头看向昂首挺胸的小捕快:“你是望北城本地人吗?”



    “不是,小子叫丁林,是望北城东三十里丁家寨子的,今年十七,才来三个月。”



    小捕快略带小傲娇地做完了自我介绍,场面一时尴尬住了,李孟冬一个白眼差点翻过去,月明沉默了一下还是出言提醒:“按照他这个语气,应该不是想听你的自我介绍,恐怕你是闯祸了。”



    上前松绑之后,那人一个踉跄歪在李孟冬怀里,月明才注意到这人已经是个看上去年近七旬的老翁了。



    “这么一个老头你也怕他跑?”



    丁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第一次抓犯人。”



    等待老翁醒转过来的空当,李孟冬才告诉二人,这老翁有两个身份,一是城里天源客栈的赵老板,二是县尉大人的亲爹。



    “你这一路上难道没有一个人拦你吗?”



    “人手都被月捕头派出去了,一路上我都没怎么碰到人。”



    “这老头也是。”李孟冬叹了口气,“跟一个小孩犯什么犟,问什么答什么不就得了。”



    “他没犯犟啊。”丁林一脸茫然,“他承认了,他认识死者,连他前几天偷看秋月楼姑娘洗澡的事都交代了。”



    “那你把他吊起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问什么,就先吊着了。”



    等到晕倒的赵老爷子醒过来,正赶上李孟冬揍丁林揍得起劲的时候,吓得赵老爷子又打了个哆嗦,这一哆嗦可不得了,惊得李孟冬把失传多年的蜀中绝学变脸都用上了,弯着身子弓着腰给赵老爷子行礼,转瞬间笑容堆满了整张脸:“老爷子您醒了,这臭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了。”



    赵老爷子看着这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孩儿,气也消了大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也是老头子我自己扭捏,早知道事关李少侠的大事,应该早些来说清楚才好。”



    “哪里哪里,要是我自己的事怎么敢叨扰老爷子,主要这案子太大,万万不敢误了县尉大人的前程。”说着李孟冬又朝丁林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还不给老爷子看茶。”



    听到跟自己儿子前途相关,这赵老爷子也提了提精神头,没多计较,一口茶下了肚,缓缓张了口。



    “我确实见过死者,不止我,昨天下午应该不少人都见过他,只不过他脸上被弄得血肉模糊,画像也画了他一半不到的神韵,所以应该不少人没认出来,但是老头子我对他印象实在太深,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但我没敢出来认尸,毕竟我是个开客栈的,再加上儿子又是县尉这样的职务,多少双眼睛盯着,敢跟命案沾上一丁点关系,还不知道要被小人怎么样编排。”



    李孟冬连忙点点头,双手握住赵老爷子的手表示十分理解:“老爷子您的人品不必多说,望北城里有口皆碑,每年望北城的善事您老一个人就担起了一半,此番也着实是为县尉大人考虑良多,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些没有心的小人怎么会懂这样的道理。不过此案影响太大,若是他日线索重新追到您这里,查与不查都对县尉大人前途有损,倒不如今日您便坦坦荡荡说了,我们查案的时候也不止对您一家,大家都沾了命案,非议自然也就少了。”



    赵老爷子连连称是,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显然对李孟冬这番话也很是受用,也不再矫情,将与死者的交际娓娓道来:



    “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是昨天下午午觉睡醒之后。望北城的旅店生意一向冷淡,虽然往北不足百里便是应国地界,但是我朝与北边的番邦一向交恶,商路不通,也就难有什么客人,因此我店里的几个伙计时常偷懒,我就总是睡醒之后到店里坐上一坐,镇一镇场子。



    我到店里约莫有两盏茶的功夫,就见这人被几个年轻人前簇后拥着进来,几个年轻人都是生面孔,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说有笑的,我听见一个少年人称呼他王兄,又听见一个少女羞怯怯地叫了声王公子,具体叫什么倒是不知。按理说我这个记性,能记到这里就不错了,可是这个王公子容貌实在是生得漂亮,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干净又澄澈,一对剑眉英气十足,一柄长剑一袭白衣,虽然年龄看着不大,已经有了一代大侠的风范,一笑起来又十分灵动,带着一点活泼,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要是我那孙女能嫁得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只怕是拿一座金山来换我也愿意,只是可惜我那孙女……”



    眼瞅着赵老爷子要把话题带到他那不争气的孙女身上,李孟冬连忙出声转移了话题:“老爷子,那您后来又见着他了吗?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天源客栈是什么时候?”



    “晚饭之前。”赵老爷子脱口而出,笃定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可信,“我舍不得走呀,还是想着能找机会跟这位王公子打个交道,看看能不能给我那孙女争取争取,谁知道他们一行人也不是谁出的点子,要到秋月楼去喝花酒,那王公子推辞不过,闹了个大红脸,被几人裹挟着前去了。出门的时候正哄笑得厉害,我也不好强行上去凑什么热闹,只能看着他们往秋月楼的方向去了,谁知道这一走,这么好的一个少年人便没了。嗐,还不如老汉我舍了这老脸强留他给我做个孙女婿,我那孙女虽然不算知书达理,但是……”



    “秋月楼是什么地方?”



    月明实在没有耐心听这老头啰嗦,忍不住发问。



    “青楼。”李孟冬随口回了月明的问题,但双眼仍然不离赵老爷子片刻,“那与他同行那几个人回来了吗?”



    “那几个人也是一去不回,今日我托人去秋月楼问了问,也都没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孟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了解了这一遭,然后招呼在一旁弓着腰侍奉了半天的丁林过来:“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把老爷子完好无损地送回府里,老爷子要是掉了一根汗毛,你也不用回来了。”



    又冲老爷子做了个揖:“实在对不住老爷子,今天闹了这么大乌龙,我们闯了这么大祸,原本应该亲自登门赔罪的,但是我和月捕头还有要紧公务在身,只能等改日再拜访了。”



    赵老爷子一个劲地‘无妨无妨’,扶着丁林稚嫩的肩膀出去了。



    “你倒挺像个吃官饭的。”



    李孟冬觉得月明这句算是讥讽,但是她平淡的口吻又听不出来什么弦外之音:“没办法,望北城没有钱人不多,主雇多是官府中人,挣的是官家的钱,自然得会哄官家开心。”



    “那你又为什么帮那个小捕快。”



    月明看得出来,打人和训斥都是做给赵老爷子看的,动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更是专门往显眼的地方打,就是为了博个同情。这么做固然是卖了小捕快一个大人情,可也承受着得罪县尉父子的风险。对于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毕竟是我让他去的,不能白白害了人家,他还是个孩子,给他留点活路吧。”李孟冬长叹了一口气,“不过那赵老爷子也不是傻子,十有八九早就看出来了,毕竟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这点把戏还骗不过人家,这个丁林只能赌一赌他们父子两个的气量了。”



    相比于小捕快的结局,月明显然更关心如何能离真相更进一步:“那我们出发吧。”



    “去哪儿?”李孟冬有点诧异,月明说话的语气好像已经有了目的地一样。



    “天源客栈。”



    “你也发现了疑点?”



    “不。”月明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女人绝不会去青楼,所以他们同行的少女可能还在客栈。”



    ……



    同行的少女当然不可能还在。



    天源客栈整个二层就像从来没住进过人一样,干净到最挑剔的客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李孟冬找来小二仔细询问了这一行人的详细情况。



    带上死去的王公子在内,这一行年轻人共是五男二女,付钱的是一个颇有书生气的白净男子,也许是看上去比其他人都大上几岁的缘故,让人感觉格外沉稳。其余三个少年看上去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喝花酒的提议也是他们三个提出来的。至于两个少女,一个娇憨,一个飒爽,容貌气质都颇为不错,见到王公子便涨红了脸的就是那个娇憨少女。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不见了的。”



    “几位公子昨夜一夜未归,到中午还没回我们便打扫了房间,毕竟他们也只付了一日的房钱。”



    “那两位姑娘呢?”



    “稍晚一些,过了中午我才来的,我想着提醒提醒两位姑娘起床吃饭,敲了门半天也没人应,推开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走了。”



    “然后你们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



    “哪儿能啊。”小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就是把我拆了我也打扫不了这么干净。我们也正感叹两位姑娘勤快,人走了还不忘把屋子打扫了。说起来也不怕您笑话,这房间比她们来的时候还要再干净几分呢。”



    “你进来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吗?”



    “这个……小人也记不清了。”



    李孟冬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点点头示意小二可以忙活去了。等到小二走后,月明环视着房间里一尘不染的地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摆得规规矩矩的茶碗,低声说了句:“是受过训练的。”



    李孟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你知道他们是哪儿的人?”



    月明没有回答。



    但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打破沉默的是一阵急匆匆脚步声,小二跑到楼梯拐角处探出个头来:“其实还有件事我刚才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告知二位大人的好。我之所以过了中午才来叫这二位姑娘起床,是因为我早上还听见房里有动静,确定她们两个当时还在。”



    “具体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就是今早外面都在看雪人的热闹的时候。”



    李孟冬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三步并两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窗户,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月明顺着窗户往外看,视线尽头是一座熟悉的草屋,是自己上午下令在凶案现场搭建起来的。



    “天亮时她们还没走,就在这里——”李孟冬回过头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月明。



    “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