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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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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命运的岔路口
    “阿又,你还好吗?。”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目前还没死。别紧张,只是一个小事故。”



    “唉,小事故吗?看你走路晃悠晃悠的,我还以为你要嘎了。”少爷双手环抱倚在洗手间的门口。



    “不至于,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阿又从裤子口袋里拽出几张纸巾,随意地把脸上的水珠擦拭掉。



    “总感觉你这几天奇奇怪怪的,是不是被谁下了降头了。”



    “下降头吗?这个还真有可能。”阿又思考其中的可能性,“你知道被下降头了该怎么做吗?”



    “这我哪儿知道,我可是科学精神的接班人,从来不封建迷信。照我说,归根到底是你的身体太虚了。”确认阿又平安无事后,少爷闭上一只眼睛,随口讲道,“因为身体太虚弱了。你看,又是走神,又是失眠,现在还流鼻血,这些不都是体虚的征兆。”



    “那该怎么办?多锻炼吗?”阿又平时也锻炼,不过没什么章法。



    “不行,锻炼起成效太晚了,现在有一条捷径更适合你。”少爷的声音在话语末了上扬。



    “什么?”少爷在这方面懂得确实比他要多。



    “删掉网盘两个T的资源。噗。”没憋住,漏出一声偷笑。



    “呵,删你大爷。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话,你当我跟你一样。”阿又气得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反手就把沾湿的纸巾捏成团扔出去。



    “上课去喽。”少爷闪身一跃,没等再说什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又捡起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后,也追了过去。



    回到座位上的阿又一直在为预警而心事重重,但诡异的事并没有如他所料按时到来。



    整个白天都没有,甚至中午他和少爷还去商业街吃了顿饭,可也没发生什么怪事,没有坐如针毡的感觉,也没有被可疑的人关注,硬要说的话那可能是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舌头。



    是失灵了吗?



    这个规律靠不靠谱,他也说不清楚,结合以往的案例来看也不是百分百灵验的,而且到底是不是预警还有待商榷,万一就是自己的身体出了点毛病呢?但出什么毛病会死,不,说不定死也只是幻觉。



    上课的时间都被他拿来胡思乱想了,不过幸好老师没有提问到他,让他躲过一劫。



    “阿又,你怎么今天又在发呆,你这样可不行啊,感觉你从开学到现在经常走神啊。”



    “……”少爷说的确实在理,从开学到现在自己没有几天上课时是好的状态,老师们讲的内容也不是刚开学那会儿没用的导论了。对此阿又没法反驳。



    “唉。”少爷唉声叹气,“你这样下去,我该抄谁的作业?”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阿又的愧疚感一扫而空。



    “合着你关心的不是我,是作业是吧?”



    “嘿嘿,都重要。没有你哪来的作业。”少爷摆了摆手让阿又别关注细枝末节,“我永远相信你,你看,虽然你上课都没怎么听,作业的正确率却出奇的高,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吗?”



    “哪有什么天赋,只不过现在教的东西,我假期已经自学过了。”阿又叹了口气,哪有说的那么简单。



    “假期还学习吗?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少爷表现的极为惊诧,脸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看得阿又想给他一拳。



    “不过放心,等到这个寒假我一定带你出去好好放松放松。”少爷拍了拍胸脯,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到时候再说吧。”阿又含糊地应着。



    现在白天越来越短了,放学后还在学校逗留的人也变少了,大部分还是和他们一样恨不得马上冲回家里。



    “出发!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少爷一个箭步跨出校门,双手叉腰。



    阿又已经见怪不怪了,淡定地跟在后面。



    “真好啊,你也不怕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如果只凭一件事就来定义一个人的全部,那我只能说那个人很肤浅。”少爷每次到这个环节都会神采飞扬。



    阿又愣在原地,少爷刚才好像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干嘛,你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少爷挑起眉毛,质问阿又脸上古怪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太肤浅了。”阿又乖乖低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喂,所以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我只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还能说出来这种富含哲理的话,是从哪部电影看到的吗?”阿又开始揣测可能性。



    “……肯定是我自己想的啊,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好不好?”



    “……嗯。”阿又的眼神到处乱瞄。



    “‘嗯’是什么意思啊,还有停顿也太明显了吧。”少爷终于体会到了阿又被自己戏弄的感觉。



    难得看到少爷吃瘪,让阿又心里爽了不少。



    “明天见。”没给少爷反击的机会,阿又准备开溜,他准备今天更早到家。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总感觉你心神不宁的,而且不知道怎么了,我今天右眼老是跳。”少爷指了指右眼皮,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担忧。



    “……嗯,我知道了。”阿又简单应了一声,其实他也有不好的预感。



    “OK,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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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墨桃嗅了嗅面前的晚餐,往后退了几步,黑漆漆的大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泽。



    “吃吧。”阿又点点头。



    “呜。”墨桃又凑上去,看着纸袋上盛放的食物,歪着头思考了好几秒,随后走到阿又身旁,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他腿上,嘴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给你吃的。”阿又把它的爪子挪开,拍了拍裤子沾上的泥土。



    “嗷。”墨桃跳到纸袋旁,咬住纸袋的一个角,朝阿又所在的方向拖动。



    “你快吃吧,别磨蹭了。”阿又从后面捏住墨桃的脸颊,揉来揉去。



    “呜。”墨桃像是明白了什么,松口牙齿,开始绕着纸袋跳跃,一会弓起身子,一会趴在地上,仿佛某种宗教的仪式,目光却一直吸附在中心的食物上。



    三条肥美丰满的鸡腿摆在一起产生的强烈视觉冲击让墨桃迟迟没有动手,或者说不舍得下口。



    “唉,你怎么这么多戏。快吃,吃完我们就该走。”阿又曲起手指弹了一下它的屁股。



    这下触动了某种机关,墨桃一下子扑到了鸡腿上,叼起一只鸡腿,用力撕扯,滑嫩的鸡肉上裹藏的卤汁飞溅,外表包着的鸡皮也像喝汤一样,一下子被它吸入腹中。这只才咬了一口,它又将另一只含在嘴里。



    “呜呜呜。”墨桃不知道又在哼什么东西。



    “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就别说了,我也听不懂。”阿又叹了口气,学校什么时候才能开设一门狗语供他学习,平时学的外语也用不上,他可不认识鹰朋友。



    “哼哧哼哧。”墨桃变了个调子,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瞳孔里映现出的景象只有多汁美味的鸡腿。



    “给我都看饿了。倒反天罡,狗子比主人先吃。”喉咙里滚下唾液,肚子不满地发出声音进行抗议。



    “算了,我也先吃吧。”他买了四只鸡腿,给自己还留了一只,原本计划是回家再吃,不过现在肚子里馋虫已经被勾动了。



    他小心地把塑料袋打开,尝试缠绕住鸡腿的底端,这样吃的时候既省力,又不会弄脏手。可这个小技巧在今天格外难实施,这次的塑料袋不同于之前只装一个鸡腿的袋子,要大上很多,特别是袋子底下残留的卤汁,让浸在里面的鸡腿滑得像一条泥鳅。



    “完了。”掌心一使劲,在阿又错愕的眼神中,整只鸡腿弹射而出。



    “啪嗒。”鸡腿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变得灰尘扑扑。



    “……”



    “呜。”墨桃抬起脑袋和阿又对视了一眼。



    “……”阿又瞥了一眼墨桃塞得鼓鼓囊囊的嘴,默默转过了脸。



    “嗷。”墨桃用力咽下口中的负担,小跑到沾土的鸡腿旁,用舌头轻轻舔掉上面的沙粒,叼到阿又身前,扬起脑袋,甩着尾巴邀功。



    “你自己吃吧,我再去买一个。”阿又摸摸它的狗头,嗓音透露着无奈。



    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呜。”墨桃歪着头,耳朵朝两边展开,瞪大双眼,阿又能读出来它的震惊。



    “不是断头饭。”阿又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解释了一句。



    等等,自己说话墨桃能听懂吗?要是听不懂,那这样自己不就和墨桃‘哼哼哧哧’一样了吗,看来有时间得给它找个学上,尽早掌握一门外语。



    “算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阿又拍拍它敦实的身子,结实的手感让他还以为拍上了一堵墙。



    墨桃飞快地摇起尾巴,目送阿又远去,牙齿还紧紧嵌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



    在即将转弯的最后几步路,他不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墨桃把鸡腿放下后,绕着纸袋又开始了它神秘的仪式。



    “到底是从哪学的?”阿又嘀咕了一句。



    今天肯定是指望不上早回家了。



    阿又抬头望天,远处天与地交界线已经模糊不清,太阳快要完全钻到地下了。



    最后他也没能吃上鸡腿,卖鸡腿的摊位前排了满满几列人,阿又凑过去的时候,离他最近的人还用警惕的目光警告他不要插队,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投向一边卖烤肠的摊。。



    “失算了。”阿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烤肠,一边自言自语,“为什么到最后是我吃火腿肠,墨桃是鸡腿。”他又郁闷地把另一根烤肠咬下,然后忽然觉得这个举动不妥,墨桃吃鸡腿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咬一口后去咬另一个吗?只不过狗吃的是鸡腿,人吃的是烤肠。准确的说,狗吃的是四个鸡腿,人吃的是两根烤肠……



    “要是墨桃敢剩下,我就打断它的狗腿。”阿又握紧了插烤肠的木签。



    烤肠其实也很好吃,他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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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吗?”区区两根烤肠,回来的路上就被解决完了。



    “……”墨桃趴在地上,摇动的尾巴随着阿又的接近而加快频率。



    纸袋上的鸡腿已经面目全非,别说是肉了,就连骨头都被啃的差不多。



    “你胃口原来这么好吗?”看来是阿又小瞧墨桃了,再来几个鸡腿估计都难不倒它。



    墨桃直起身子,骄傲地扬起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败家玩意儿,还好意思骄傲。”阿又弹了一下狗耳朵后,走到角落处,招呼了一声,“过来喝水。”



    回来的路上担心墨桃会口渴,他特意买了一瓶水。



    墨桃三步并两步地蹦跳了过来,刚吃完饭现在正是它的最佳状态。



    阿又一点点倾斜瓶身,从瓶口倒出细细的水流,墨桃就站在下面伸出舌头迎接。



    水位很快就见底,墨桃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



    “要不要给你带个碗?”看着洒了一地的水,阿又苦恼地说道。他已经很小心地控制水流的速度了,但狗和人的饮水方式还是不同,大多数的水还是浪费了。也不是所有东西打包都会给碗的。



    “嗷。”墨桃的眼睛亮起,直勾勾地盯着阿又。



    “那下次来我给你带个碗。到时候吃完了就把碗扣在地上,上面压上石头,应该不会有人去捡。”他在头脑里设想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家里之前墨桃用过的碗一直空闲着,是时候发挥原本的作用了。



    墨桃似乎很赞同这个提议,围着阿又开始转圈。



    然而这个举动让阿又想起了它的神秘仪式,身体不由一寒,打了个哆嗦,“别转了,准备出发。”



    墨桃双耳立起,进入戒备状态,挺着胸在前面开路。



    带着墨桃的时候,阿又都会小心靠边走,尽量远离人群。



    墨桃的外貌并不属于甜美可爱的风格,常人看见后都会退避三舍,很少有人能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不过还好墨桃不惹是生非,也乖乖听阿又的命令。它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见到人也会躲得远远的,或者藏在阿又身后。



    好在出了商业街后,通往山上的路没有什么人,墨桃也可以肆意地跑来跑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还没有走到那段上坡路,天色就暗淡下来了。看来是喂墨桃花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反而比平时还要晚一些,不过好在目前一切正常。



    “咚咚咚。”忽然心跳莫名加快,跃动的响声无视环境的噪音径直传入耳畔。



    “呜。”墨桃回过头疑惑地望向愣在原地的阿又。



    消失了。



    “……是错觉吗?”阿又轻抚胸口,掌心可以感受到来自胸膛深处有力的跳动,并不急促。



    墨桃返回他的身边,绕着他关切地嗅了嗅。



    “我没事,继续走吧。”



    虽然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阿又还是提高了警惕。今天发生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情,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而且偏偏是今天要比以往回家晚一些,他不知道这会不会也是影响结果的一环。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想着喂墨桃吃鸡腿,只是一时兴起吗?不知怎么,感到一股寒意。



    “墨桃,过来。”他喊住墨桃,让它靠近一些。



    马上就要到和墨桃分开的地方了。



    夕阳的余韵渐渐消失,脚下的道路也变得昏沉,阴冷的风卷起地上的败叶。



    眼前的画面让他突然想起了那天的场景,那一天要比现在还要黑,刮着更大的风,有一个男人坐在公园里对自己说了很多话,说了……



    “咚咚咚。”



    又来了。



    “咚咚咚。”



    没有衰退,持续奏响着。



    墨桃的耳朵悄然竖起,三两步便横在阿又前面。



    “咚咚咚。”心脏的躁响还在继续。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风中混杂着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的臭味使呼吸略微不通畅。他能感受到,有谁就在附近。



    小心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前方通往山中的道路顺通无阻,侧前方则是那座被废弃的公园。



    这么着急吗?还没进山,心脏就已经砰砰乱跳。



    山里到底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咽下唾液,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催促,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眼前的光芒徐徐远去,意识仿佛沉入一片平静的海洋,心跳的声响也消失不见,耳边是空荡荡的。



    “呼呼。”



    有什么声响从远处传来。



    “呼呼。”



    像是呼吸声,微弱的好似一盏枯灯。



    “呼呼……呼呼。”



    好痛苦,他能从声音中感受到那种情绪。



    “嗬嗬。”



    艰难的呻吟着,模糊不清。



    “嗬嗬!”



    好疼!



    “唔。”他睁开双眼,用力抓住胸口,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袭来,好像一块烙铁正在脊椎里燃烧。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墨桃紧紧盯着一个方向,浑身一动不动。



    察觉到墨桃的异样,阿又缓缓蹲下,用一只手虚按在它的后背。



    “嗬嗬。”



    他真切听到了细微的呻吟声。



    有人在……公园里?



    怎么可能?公园废弃了这么久,根本不会有人来。对了,那个奇怪的男人来过,从那一次之后阿又再也没见过他。



    会是他吗?



    阿又竭力想从声音里获取更多的信息。



    “塔塔。”



    这是脚步声?



    还有其他人?可为什么自己只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声,这是怎么回事?



    “塔塔。”



    脚掌碾压杂草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噗!”



    阿又眼前闪过黑白色的画面,血肉被撕裂开,赤红的血液飞溅。身后的脊椎里又迸发出激烈的寒意,冲散了灼烧感,强烈的刺激让大脑陷入缺氧般的眩晕。



    “咳咳咳!”



    “咚咚咚。”心脏激烈的跳动声再度席卷,各种环境的杂音一股脑地冒出,唯独听不到呼吸声了。



    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变得愈发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强忍住胃里上涌的呕吐感。



    不对劲太奇怪了。



    【离开这里!】



    心底的声音再次催促道,往山上跑。



    往山上跑?他可不知道山里有什么东西。



    【往山上跑!】



    不行,不能往山上跑。



    【往山上跑!!!】



    那声音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嗷!”



    “墨桃,回来!”阿又捂着脸,痛苦地喊道。



    墨桃咆哮一声后,一头冲向公园。



    “回来!”阿又用手撑扶地面,慌忙起身,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摆动,一步步朝墨桃追去。



    “塔塔塔塔。”



    鞋子踩踏在杂草上,强行开辟出一条道路。



    “回来,墨桃!”黑色矫健的身影在丛生的杂草间忽闪忽现。



    “嗡!”耳畔放空,又回到了刚才的感觉,世间万物都噤声不语。



    “塔塔。”



    这不是他的脚步声,也不是墨桃的。



    是谁的?



    戛然而止,又回归死寂。



    不要。无声的恐惧让阿又意识到什么。



    “噗!”凄厉的撕裂声第二次响起。



    眼前上下颠倒着黑白色的乱码。



    静音结束,时间恢复流转,一瞬间的体验更像是某种幻觉。



    阿又狼狈地扑倒在地。



    “唔!”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脑袋里天旋地转。双手来回抓握着脖颈,他分明感受到了在那一刻头颅与躯干分离,可现实却告诉他不过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还好有身下杂草作为抵挡,只是手上擦掉了几块皮。



    抬起眼皮,眼前的物品让他错愕震惊,陷入深深的怀疑。



    开玩笑的吧,为什么这里会有手机,有人在这里吗?这里可是荒郊野外啊,而且为什么会把手机扔下。



    一只银色外壳的手机,屏幕上有两条纵横的裂纹,最恐怖的是手机屏幕的光亮没有熄灭,右上角的电量显示充足。



    抬头望去,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暴露在视野下。



    这算什么啊。



    肌肉不自觉颤抖,大脑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恐惧让他做不出任何动作,逃跑是唯一的想法,逃,逃得越远越好。再晚就会被恐惧追上,被啃食殆尽。



    “嗷!”



    对了,墨桃!墨桃还在前面!



    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扫而空。咬紧牙关迅速起身,朝着前方继续奔跑。



    墨桃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完全不听从他的命令,阿又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继续深入,已经离开公园的范围,踏足未知的区域。



    脚下的步伐逐渐杂乱,喉咙和肺都在熊熊燃烧。



    “呼呼呼。”呼出的气流灼伤了气管,汗水模糊了视线。



    视野尽头,墨桃重新出现。



    “墨桃!回来!”他在后面大喊着。



    墨桃充耳不闻,目视前方,奋力疾驰。它在追逐着什么。



    这时阿又才注意到,更远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身影的主人便躲闪进繁密的树木后。



    “嗷!”墨桃如同漆黑的闪电紧随其后,也消失在杂草遮盖的树林间。



    “呼呼呼,唔。”阿又想继续追赶,可胸膛上下起伏的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喉咙里又干又涩,每一次喘气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两条腿酸痛到没有知觉。



    已经没有力气了。



    空气多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粘稠到快要无法呼吸。



    “呼呼。”调整了几次呼吸后,他又往前艰难地挪动了几步。



    墨桃在追谁?



    那一闪而过的黑色影子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脚下那条拖拽的痕迹也在他的心里愈发不安,道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回去吧。】



    那声音又在内心深处浮现。



    四下空无一人,他能保证这声音不是别人发出的。



    【回去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离开。”阿又啐掉口中的唾沫,攥紧拳头。



    【唉。】



    他隐约听见那声音幽幽地叹息着。



    伴随着前进,脚下的痕迹缓缓扩大,杂草悉数倒伏,刺激的铁锈味灌进鼻腔,令意识有些恍惚,一扇通往死亡的大门就此打开。



    终于抵达了拖痕的终点。



    “呼……”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瞳孔扩张到极限。原本就没有力气的双腿,更是在这一刻如稻草般脆弱,使他向后瘫倒。



    先是覆盖在墨绿中那一抹夺人眼球的鲜红,未干涸的血液分成一条条赤红的小蛇,沿着叶尖的轮廓爬行漫延。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铁锈味,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又的牙齿上下打颤,喉咙里却硬是挤不出半个字。明明几分钟前身体还炽热的像在被丢进火炉,现在却如坠冰窟。



    血液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那是一个肥胖男人,趴在地上,背后有两个血淋淋的窟窿,血液就从这里面泉涌般往外流出,把他漆黑的外套浸染成暗红色,把周围的环境都沾染上死亡的气息,给他惨白的皮肤打上猩红色的装扮。



    看不出年纪,因为脖子往上的部位都被整齐的切开。



    阿又终于明白少爷的感觉了,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当真正面对这样的惨状时,才发现脑海里提前设想好的应对措施和从容不迫是多么的可笑。到处都是血,现场就像是邪教徒用来施展仪式的场地,各种无规则喷溅的血迹光是看到就足以让人窒息,更不要说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



    逃离是唯一的想法。



    他第一时间也有这个念头,但是软弱无力的身体将他束缚在原地,强迫他一遍又一遍认清现实。



    有人死了,就在自己身边。



    “开玩笑的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被他和少爷两个人都碰上。巧合?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他开始无意义地臆想,直到少爷的脸庞忽然出现在幻想。



    报警,对,报警!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肢体像刚才蛋里孵化出来一样不协调,做出的动作怪异无比。



    找一个公共电话!报警!



    他回想起了少爷的做法,有少爷作为案例,一定不会有错。可荒郊野外上哪儿去找公共电话?



    意识到问题关键后,他的手脚冰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他又开始胡乱走动,好像这样能想出一个更加完善的办法,又或许单纯只是在逃避。



    下山,山下的商店旁有公共电话。



    稍微远离尸体后,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总是想着逃避?这样又对得起谁?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压制住内心的躁动。



    “报警!”



    阿又转身想取出书包里的手机,可注意力又被脚边的物体吸引。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头皮上有几条被利器划过的血痕,脑袋下碗大的创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和杂草凝结在一起。



    阿又的目光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就收回。



    头颅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呲露出泛黄的牙齿,到底是在生前遭遇了怎样的痛苦才能做出这样可怖狰狞的表情。阿又还记得那副躯干也是,两只手死死嵌到泥土里。



    他想伸手去抚平那对怨恨憎恶的眼睛,可迟迟没有鼓起与之匹配的勇气。



    一旦转过身,他就不得不和这双眼睛对视,而他害怕自己也是这双恶毒眼睛的讨伐对象。



    现在阿又哪里还不明白,他早就听少爷说过杀人凶手会割下受害者的头颅并带走。这个头颅遗弃在这里当然不是凶手刻意而为,而是他和墨桃恰好闯入了凶杀现场,墨桃追赶的正是杀人凶手。



    而自己为什么恰好在今天晚回家,为什么偏偏今天会有其他人来这里。此情此景不正是和少爷当初遇见的一样吗?



    不远处的尸体还没有凉透,阿又的内心却冷若冰霜。



    一个罪孽的猜测在他心里滋生:



    那个人是替自己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