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又,你在看什么?阿又?”少爷的声音由远及近。
“嗯?”阿又脖颈转动,视线与外界的景色脱离。
“你是病了吗?”
“我?”
“……你自己看。”刚来到教室的少爷将书包搭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伸进桌洞里摸出一面镜子递给身边的伙伴。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镜子里的泛白面孔刻满了疲倦。
“这也能叫正常吗?”少爷叹了口气,先是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才接过镜子,“你看看你脸都成什么样了。”
“有吗?”阿又反问了一句。
“当然有,你吃早饭了吗?”
“……没。”
哪有心情吃饭,阿又本来打算请一天假,然而逐渐升腾起的恐慌迫使他从家中逃离。待在卧室,每一分钟都是折磨,昨晚的经历仿佛被唤醒一样,越发清晰。
他能确定自己是被盯上了,也许不是杀人犯,但不管是谁,继续待在家里无异于是瓮中捉鳖。好在来学校的路上没有感受到异样,经历了这么多后,他开始相信身体的反应了,也许潜意识里发出的警告并没有错。不过这又引起了他新的思考,昨天回家的时候明明也有这种感觉,可为什么自己还是顺利到家了?难道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确定自己的住址?细思极恐。
“阿又,阿又。”
“嗯?怎么了?”少爷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只不过阿又又没听。
“没什么……”少爷停顿了一下,“我这有牛肉罐头还有面包,要吃吗?”
“算了,不饿。”
“……”没有理会阿又的回答,少爷自顾自地找出牛肉罐头、面包和果汁,一起推给阿又,“吃点吧,吃点饭身上还舒服。”
“你吃了吗?”阿又没有再次谢绝少爷的好意,转而询问他。
“当然吃了,我的作息可是超级规律,每天坚持跑十公里,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引体向上。最重要的是要坚持吃早饭。”少爷侃侃而谈。
“你没事了吗?”看见他又恢复了那副正常的模样,阿又不免受到感染,发自内心地为少爷感到高兴,轻笑着问道。
“我吗?当然没事了。”
真是厉害啊。阿又在心里感叹道。明明昨天才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临别时还害怕的不得了,今天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反观自己一直在为这些事发愁,哪怕现在内心也放不下。真是丢人啊。如果少爷遇到和自己一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和自己一样郁郁寡欢吧。
“这得多亏了昨天你给我的柠檬硬糖。”
“是吗?”阿又想不出来柠檬酸糖能发挥什么作用,不过能有作用真是太好了。
“当然了。”少爷狡黠的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昨天我把那些柠檬酸糖一口气全吃了,然后见识到了究极地狱,那真的是究极无敌恐怖,在克服那场试炼后,我就顿悟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肯定不会有能超过究极柠檬酸酸地狱的了。换句话说,我已经不再是曾经弱小的我了。”
“你可……真够拼的。”阿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现在我的酸抗性已经达到max了,而达成这一伟业的前提就是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所以如果不吃早饭怎么能有一个好的身体,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么攻克酸酸地狱?”
“算了吧。我目前没有攻克酸酸地狱的打算。”阿又嘴角一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就算没有酸酸地狱,你想想万一以后遇到甜甜地狱、辣辣地狱呢?我最近可是打算邀请你一起攻克苦苦地狱。”少爷摇头晃脑,恨铁不成钢地诉说着自己的苦心,“你再仔细想想,万一哪天你误食了某样奇怪的东西,而那个时候你恰好没有一个强壮有力的体魄,那么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停……我吃。”阿又当然能理解少爷的用意。
“孺子可教也。”少爷轻抚不存在的胡须,用赞赏的语气打趣。
出乎预料,桌子上的东西没有奇怪的口味,看起来像正常的食物。朴素的红烧牛肉罐头没有过多的装饰,还有奶香面包和橙子汁让阿又一度怀疑是不是在包装漏印了几行字。
“你居然也有正常的东西吗?”他忍不住吐槽道。
“喂,什么叫‘我居然也有正常的东西’,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少爷翻了个白眼,一副遇见白眼狼的样子。
“呵呵。”阿又笑而不语。
几口食物下肚,阿又的脸上多了些血色。今天他和少爷来教室特别早,那些喜欢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同学都还没到齐。他是因为没吃早饭,直接就赶过来了。但是少爷为什么会来这么早?
想到这里,阿又瞄了两眼正摆弄课本的少爷,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难道只是心潮澎湃想体验一次早到的感觉?
“怎么了?嫌弃饭不好吃?我这里还有一个咸香爆辣菠萝罐头,给你打开开开胃?”少爷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身。
“……你要作业吗?”阿又没接话,赶紧换了个话题,难得从少爷那里吃一顿正常的饭,可不能被搅合了。
“要。”少爷的回答倒是够干脆利索,一点也不带犹豫,“多吗?”
这个问题阿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写的时候他感觉是挺少的,但因为走神,写完都十点了,具体在作业上花了多长时间他也不好说。
“可能不多。”阿又斟酌用词,谨慎回答道。
“什么叫可能不多?不是你写的吗?”少爷一头雾水,“算了,你给我就行了,不管多还是少在我面前都不是什么事儿。”
“稍等。”阿又这才发觉作业还在书包里,一坐到座位上就不自觉地神游窗外,结果来了这么久连书包也没收拾。
他把罐头和没吃完的面包往里推了推,单独空出一块区域用来放书包。
“给你。”从书包的夹层里抽出练习册。
“阿又……你的手怎么了?”一把抓住作业后,少爷并没有收回手,而是怔怔地盯着阿又的左手。
阿又的第一反应是闪躲,“没事。”
他把左手藏到书包里。
“怎么可能没事,昨天不是还没有。”少爷皱起眉头,“你昨晚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啊,老老实实回家,然后老老实实睡觉。”阿又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他说的确实也没错。
少爷一言不发,只是眉宇间的阴霾明显加重了。
“真没事。”阿又这下大大方方地把左手展示出来。齿印已经结出了深色的痂,和白净的皮肤相比有些刺眼。
“一点事也没有,你看。”他又找出一只中性笔,用笔的末端猛戳了几下,带动底下的皮肤都抖了抖,这让少爷看得心惊胆跳。
“真没事?”少爷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真没事,你看。”阿又又把笔抵在痂上,上下搓动,让整只左手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阿又并没有说谎,虽然这个伤口看上去很吓人,但实际上没有产生什么痛苦,反而是从痂下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触碰这块痂也仿佛是在触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装饰物。他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昨晚才产生的伤痕,现在却像是要痊愈了一样。
“那你这是怎么弄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咬的。”阿又真切地说道。
“……你不如说是被女生咬的,这样听起来更真一些。”少爷沉吟了片刻,提出自己的见解。
“唉,好吧,昨天放学后我尾随一个女生,有意图谋不轨却没想到在动手时被女生反咬了一口。”阿又的语气多少透露些无奈。
“啪。”少爷拍掉阿又悬空的手,“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是是是。”
少爷这才心满意足地翻开作业,准备大干一场。
气氛沉寂了好一会儿,少爷在根据阿又的作业完善自己空白的作业,阿又则咀嚼着面包,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阿又率先打破了安静。
“睡不着。”少爷没抬头,手上还在忙自己的事情。
“你昨晚又没睡?”
“是啊,一晚上没睡,不过最后我也想通了。”少爷放下笔,倚在靠背上长吁了一口气。
“害怕也没有用,今天害怕了可以,明天害怕也可以,但总不能每一天都畏畏缩缩的吧,这样身体就先撑不住了。不过昨天我回去的时候,好像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今早来也是,说不定我还真就没事。”
“你还挺豁达的。”阿又很羡慕少爷的洒脱。害怕确实不会改变什么,少爷说的很对,道理他其实都懂,只是和少爷不同的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目标了,这让他怎么能放下心来。倘若夏蝉知道了死期还会高歌吗?
“豁达吗?唉,这是个好题材,就写在下下周的校报上吧。”少爷闻言从叠起的课本书缝里揪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后记在了背面。
“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到底是哪个小姑娘能把你的魂给勾走?”少爷撇过头见阿又盯着地板看,半天眼睛不带眨一下。
“……什么姑娘?”
“唉,老兄,你最近怎么回事儿?有事就说来听听。你看,明明是我遇到了那回事,结果却让你愁眉苦脸的,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共情吗?那你看那种龙傲天故事岂不是太爽了,直接狠狠地带入进去,手揽百媚千娇,脚踢四方大帝。”少爷干脆作业也不抄了,双手往后一背,斜躺在椅子上。
虽然没听清少爷前面说了什么,但阿又知道他肯定又在跑火车。
“要是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说不定还能给你出谋划策,要知道我可是早些年被尊称为‘卧龙’的奇男子。”
阿又紧抿嘴唇,喉咙蠕动。
“……这个罐头味道差点意思。”
有一个瞬间,看着少爷热切的眼神,他确实升起了一吐为快的想法。然而在下一秒过后,他就清醒了。这种事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不是怕被嘲笑,也不是怕被质疑,而是单单不想再拉少爷下水了,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难吃别找我,这是我买其他牌子的。不想吃就扔了呗。”少爷轻叹了一口气,又去抄作业了。
“粒粒皆辛苦。”
“那你怎么没把上次的榴莲芝士披萨汽水喝完?”这件事在两个人心中是过不去了。
“想让我死就直说。那东西也能叫做食物?纯纯的工业科技的结晶。”阿又夹起一块软烂的牛肉放到舌尖,浓郁的香气把从沉睡的记忆里苏醒的味道又压了回去。
“说的这么难听,你应该说是人类智慧凝结的精华,你想想要原出这种味道,背后需要多少有才人士孜孜不倦的钻研。”
“那我祝你顿顿可以享用智慧精华。”
少爷手下的笔一停,侧过脸,缓缓吐出来两个字,“反弹。”
阿又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弹无效。”
“啧,真是恶毒的诅咒。”
玩闹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结束后还是要面对现实中各种的囧事。
今天没有听到新的案件,凶手似乎停下了脚步。班里的人也把昨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只是闲聊时偶尔提上一嘴,少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切又重归平静。阿又也没再感受到从暗中刺出的视线,已经结束了吗?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最初的那场暴雨,那场暴雨来临前也是没有任何预警。
保险起见他还是把晚饭打包好回家再吃,墨桃护在左右,旁人都不敢靠近。就连他最担心的那段路也平安无事的通过了,一直到躺在床上一切都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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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早就和你说了……”
“是吗?我还以为……”
笑声高涨的谈话在他听来是那么的令人烦躁。明明马上就要到家了却碰上了妈妈的朋友,最可气的是她们居然就这样在路边聊了起来,再这样下去电视里播放的动画不就要错过了吗?
快走啊!
他拽了拽妈妈的手臂,可妈妈却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反抗。
真可恶啊!
他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无声地瞪着母亲笑嘻嘻的脸。
有什么好聊的?他暗暗想着。
可母亲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现,自顾自地和身边这位许久未见的友人谈话。
哼!
他抱起双臂,把头扭到一边,鼓起脸蛋。
到底还要多久啊!
咦,那是什么?
不远处的阴影里来回闪烁着微光,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是萤火虫吗?
他的闷气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都被那团小小的亮光吸引住了。
得和妈妈说一声。
他转过脸,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女人的衣袖。
可母亲还以为他只是在耍小脾气,完全没有理会。
真讨厌!
他做了个鬼脸,一步一步朝角落里黯淡的光芒追去。
抓起来,回去和爸爸炫耀,爸爸昨天还说今年没看过萤火虫。
许久。
“哎!小雨呢!”身旁的孩子太过安静了,母亲终于发现了缺少的部分。
“不知道啊,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小雨!小雨!你在哪里?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吗?”
“会不会一个人回家了?”
“不可能,他一个人不会乱跑。”她又卖力地呼唤起来。
“那我和你一起找。”
“小雨!”
“小雨!听到了吗?”
“小雨!”
“小雨!!!”
或许他不知道,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萤火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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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久违的睡了个好觉,事情似乎真的结束了,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去王叔的包子铺吃早餐时,王叔还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听说前几天有一个女生被车撞死了。说完后又忍不住一阵唏嘘。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阿又还以为自己处于里世界,他自然知道女孩的死因,而表世界的人对那件事知之甚少。
如果事情就此打住就好了。他不免这么想着。
上午下课后他特意询问了少爷,少爷肯定的回答道,没有再听说有新的死者,也许凶手已经逃窜了。
“……逃窜了吗?”阿又对这样的结局并不感到满意。
“嘛,也不好说,说不定已经被抓起来了呢?”少爷看穿了他的心事,“别想那么多了,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干预的,保护好自己才是最好选择,不是吗?可别一个不留神给警察叔叔增添了工作量,哈哈。”
少爷又在讲他的地狱笑话。
“对了,我想问你……”阿又想知道少爷有没有感受过不知何处的视线,亦或是身体发出过警告。毕竟少爷也算是最接近危险的人。
“别问。”少爷突然严肃地打断了阿又。
“怎,怎么了?”难道少爷知道自己要问什么?这个话题难道关乎忌讳吗?
阿又也紧张起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呼。”少爷缓缓转过头,眼帘半收,用深情且磁性的嗓音说道,“爱过。”
“……什么?”
“爱过。”少爷还保持着姿势不变,声音里又加了一丝哭腔。
“你有病?”
“啧。”少爷有些不爽地咂了下舌头,“那你要问什么?总不能是隔壁班花的手机号码吧,听我一句劝,我们班的女生质量就挺高的,异地到头来只有悲剧一场。”
“你还有隔壁班花的手机号?”阿又捕捉到隐藏的信息。
“有啊,隔壁的隔壁我也有,再隔壁我也有,还有再往……”少爷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
“你保存她们手机号干什么?”阿又忍不住开口道,总感觉让少爷数下去的话能数到宇宙爆炸。
“你难道就没有全收集的成就感吗?开个玩笑,当然是为了顺利开展学生会工作,工作需要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阿又完全没觉得是在开玩笑,他相信少爷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她们班男生的呢?”
“我给删了。”少爷面色不变,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说好全收集吗?”槽点满满。
“女生全收集也是全收集,再说了我要那么多男人的手机号干什么,开展工作每个班有一个两个的就够了。”少爷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那你……”
“好了好了,我把我们大班长的手机号给你行了吧,给你大班长的你就别去想异地恋的事了。”少爷使出了利诱一招,试图打消阿又的疑问。
“我什么时候想过异地恋了,再说隔着一堵墙和隔壁也算得上异地吗?还有我要她的手机号干什么?”阿又一连说了好几句话。
“近水楼台先得月,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哩。喏,发给你了。”少爷取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后,把手机翻过来让阿又看见屏幕上亮起的“已发送”几个字。
“你就这么随便把别人的手机号给我了?你就不怕被知道怪你?”
“不怕啊,到时候我就说是你威逼利诱强迫我的,虽然我坚守了很久,但最后还是不慎落败。我相信她会原谅我的,而且她为什么会知道?”少爷的眼中闪过危险的弧光,“除非有人告密。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少爷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框,手指蠢蠢欲动。
“停。你觉得会有人相信是我胁迫你吗?”
少爷身高接近一米八,体型健壮,而阿又只有一米七出头,身形算不上瘦削,但和少爷比就完全不够看了,少爷可是经常游走于各个体育社团当替补的存在,有点正常认知的人都不会认为阿又能威胁到少爷吧。
“嗯。”少爷若有所思,“说不定你有什么超能力。”
“首先我没有超能力,其次,这个号码不是你主动给我的吗?”阿又一手扶额,有些头疼地说道。
“我不记得了。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主动问大班长要,我看她有时候还会偷瞄你,你去要她保准给。”少爷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带着你的馊主意立刻马上滚出地球。”阿又从桌洞里掏出一瓶未开封饮料砸向少爷。
少爷瞧准时机,往前一抓,精准地把饮料接住,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后才说道,“所以你要问什么?”
“我要问的是。”阿又一字一顿,生怕少爷听不清,“你有没有感受或察觉到有谁在看你?”
“有。”少爷身体前倾,语调严肃。
“什么时候?”紧张的氛围开始蔓延。
“现在。”
“现在?”阿又疑惑地重复道。
“嗯,现在。我能从面前感受到炽热的目光。”少爷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阿又的眼睛。
“呼……除了现在呢?”阿又强忍怒意。
“没了。”
“确定?”
“平时和那么多人说话哪注意得了那么多,都挺正常的,没记得有什么特别的,除非变态应该不会有人一直盯着别人看吧。”少爷挠了挠头,不太理解阿又的意思。
阿又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没有,否则那种恶心的感觉经历过一次之后肯定忘不掉。
“那你这几天身体会疼吗?”阿又继续问另一个问题。
“这个还真有。”少爷的眸子亮了起来,“我昨天晚上刚疼完。”
他又继续补充说:“不过下地吃了两个钙片就好了。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说明长个儿了,平时多喝牛奶多吃点豆制品就行了。”
“……”阿又这下明白了,如果少爷没骗他的话,说明那些状况只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可是为什么呢?自己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和寻常人没有区别。
“怎么,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察觉到阿又的沉默后,少爷小心地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
和少爷交谈过后,阿又内心的疑问反而更多了,为什么自己能感应到恶毒的视线,身体能发出预警。是恰好少爷做不到,还是只有自己能做到。还有奇怪的梦和神秘的杀人凶手,这一切有关系吗?
他望向窗外叹了口气。
想不清,也搞不懂,自己……
“嘭!”戛然而止,思绪一下子断开,脑袋像被谁用巨锤猛击了一下,视野开始模糊,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聚集。
“阿又,你流鼻血了!”
身体往后倾斜,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嗡嗡嗡——”颅内震荡嗡嗡作响,世界突然停滞下来。
疼!从脚踝一直往上攀爬的是锥刺一样的痛苦,无法思考,也无法呻吟,只能被动地接受。一条条血管凸起仿佛要挤出体外,心脏停止了跳动。
身体不能控制,意识像跌进了万丈深渊,来不及反应就抵达混沌的终点。冷,已经感受不到肉体的存在了,眼前的世界分崩离析……
“呼!”阿又猝然弹起,剧烈地喘息起来。
“你别吓我,阿又!”少爷才刚刚站起,脸上的惊恐还未消去,明明只过去了几秒钟,阿又却感觉度过了一个世纪。
“我……没事……”他的嗓音沙哑到不似人类能发出。
“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少爷惊魂未定地坐回椅子。
“没。没事。”他轻咳了几下,吐出了积压在肺里的废气,“没事,就是刚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种事可开不了玩笑。”
“没开玩笑,已经没事了。”声音多少恢复了些,鼓起的血管也沉到皮肤下更深处,痛苦仿佛也只是他的妄想。
鼻下瘙痒难耐,他无意识地用手背擦了一下。
“别碰!”少爷的警告还是迟了些。
右手黏稠殷红的血液让他有些恍惚,脸上抹开的妖艳涂装也让他看上去带着不近人情的煞气。
“我去一趟洗手间。”说完,阿又扶着椅子起身,踉跄地朝后门走去。
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奔涌而出,他用手掌掬起一滩就往脸上泼。
一连几下后,他拧紧水龙头,直视水槽上方的镜子。
头发湿哒哒地粘连在额头,上衣紧贴皮肤,他也分不清是溅上的水花还是冒出的冷汗造成的。
霎时,如同一枚子弹从太阳穴射进,旋转着将脑中的一切都碾碎成渣后又从另一侧射出。
“刚才我是死了吗?”他撑在镜子前喃喃自语。
在某一个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心脏停止了运转。
毫无疑问,他死了。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死而复生吗?
他凑近一步把脸贴在镜子上,呼出的热气立马让镜子覆盖住了一层水雾,雾中的他朦胧而又虚幻,就像绚烂的泡沫,下一秒就要消陨。
他抓住脸颊,手心传来的柔软温热的触感不似作假,现在,他还活着。
他倒退了好几步,直到镜子里能完整映现出自己的身姿。
不久前,他发现每次身体出现异常,必然会伴随着诡异的事件,身体异样就像是在提前发出警告,除了那次回家外,从来没有失灵过。而刚才那也算是预警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强烈却短暂的预警从未出现过。如果不是手上还滞留着没被洗去的血迹,他更愿意把一切归结于幻想。
幻想,幻想,他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了。
那这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次死亡带来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