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为了美好的明天奋斗哦。”第二天一早,少爷刚坐到位置上就朝阿又打趣道。
“我有话想问你。”阿又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怎么了这么严肃,先吃块糖压压惊。”少爷取出一块由透明纸包裹的五彩斑斓的糖块。
阿又接过后放到一边,没有半点品尝的意思。
这个举动让少爷这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高举双臂,“投降。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坦白从宽抗拒成严。”
“你昨天……”阿又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承认,昨天你座位上的水是我不小心洒上去的,但我绝无二心。”还没说几个字就被少爷打断。
“哈?”阿又愣住了,大脑过了两遍少爷说的话后才反应过来,“那我昨天问你,你说不知道。还有你洒上了为什么不能给我擦一擦。”
“投降!”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事情又先后之分,这种小事可以之后再处理。
“我要问的是……”
“是,前天中午你放在桌子上的烤肠被我吃了。”少爷又抢先开口。
“哈?”阿又又愣住了,“你不是有吗?吃我的干什么?”
“我的被鸟叼走了。”
“你不是说是我的被叼走了吗?难怪你下午非要请我……不过这都不重要。”阿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都不重要?”少爷诧异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要问……”
“问什么,前天的饮料?大前天的作业?昨天的值日?”少爷若有所思。
“……你要死啊,你别和我说都和你有关。”阿又的脸上划起了危险的弧度。
“那你到底要问什么吧。”少爷有些不耐烦了,往后一倚,翘了个二郎腿。
“你为什么能这么硬气。”
“投降!”少爷往前一缩,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唉。”被少爷这么一折腾,原本绷起的表情也松弛了,“你说的那个不好的传闻是什么?说起来,昨天我在一个巷子里看到了一个黑影,那就是你指的?”阿又没有解释清楚,只是浅浅地说明了情况。
“嗯?”这次轮到少爷愣住了,“怎么可能,你看到的只是狗吧,巷子里现在的狗可多了,之前我路过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狗?”阿又在心里思考这个答案的可行性。
“是啊,特别是有一条黑狗,看着可吓人了,我看到后都绕着走,而且我怀疑它是有主人的,不然不能长得那么壮,真可恶对吧。你回去是不是要走商业街?我建议你稍微绕绕路,小心为上。”少爷一本正经地劝说道。
“哈哈。”阿又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一声,对少爷的火气彻底消散不见,甚至内心反而多了一丝丝愧疚。
“不对,别打岔。我不是要问你那个传闻是什么吗?”差点又被少爷蒙混过去了。
“我其实不想和你说的。”少爷表现出迟疑。
“那你昨天和我提干什么,你就不怕我做噩梦?”
“……这事你别声张。”少爷前倾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最近有人被杀了。”
杀人,那么陌生和冰冷的词语。这种事在过去十几年里都没在这个被山环绕的镇子发生过。
“而且头被割下来了。”少爷声音的末了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吗?”阿又第一反应是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但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少爷平时喜欢开玩笑,但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是绝对不会马虎的。
少爷低垂眼睛表示肯定。
“而且不只一个人……”他又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补充道。
阿又身上的汗毛乍起,眼睛里的错愕清晰可见。
“你别告诉我……”
“还没有找到凶手。”少爷扑灭了阿又最后的侥幸,让气氛跌至零点。
无声的恐惧在二人间漫延。
镇子里潜藏着一个杀人犯,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动向。
“……所以我才不想和你说。”少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阿又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苍白,事情的真相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
“前几天。”少爷轻轻用一节手指敲击桌面,好像这样会使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吗?”
“不,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少爷的脸色比阿又要好看一些,想来是因为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内心已经接受现实了,“别想太多,说不定杀人犯已经被抓起来了呢?又或者良心发现,自首了。而且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我们这些学生吧。”
“如果那样可太好了。”
“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开,我们也别制造焦虑,而且就算我们着急也没用,不如先开心地过好这一天。”
“你心真大。”阿又幽幽地开口,“你还和其他人说了吗?”
“没,我只和你说了。本来我是打算连你也不告诉的,知道了未必是件好事。”少爷叹了口气。
这个消息还是太沉重了,不知道少爷是如何得知的,不过少爷一向神通广大,想来是有自己的途径。
“……说起来,我昨晚拜读了一篇文章,不应该说是神迹。”短暂沉默后,少爷面容一改,一个箭步便冲到阿又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摇晃,“上面说,人不是开心才笑,而是因为笑所以才开心,来,和我一起大笑。”
“呵呵。”阿又干笑了几声。
“不行,要像我这样,哈哈哈!”少爷后退一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呵呵呵。”
“不够洪亮!要哈哈哈!”
“哈哈哈!”
“没错,哈哈哈!”
“你俩有病?”前桌同学的情绪终于爆发,不满地转过身,抬手用课本的尖端刺向少爷脆弱毫无防备的屁股。
“骚瑞骚瑞。”少爷一激灵,连忙坐回原位去抚平前桌同学的暴躁。
少爷说的没错,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制造焦虑,这件事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感觉怎么样?”安抚仪式结束后,少爷面朝阿又。
内心确实舒展了很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确实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仔细想想每次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少爷都会用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奇奇怪怪的方式让自己振奋起来,讲道理自己欠他一声谢谢。但看到少爷认真的样子后,阿又改变了主意,“不怎么样。”
“居然是不怎么样吗?”少爷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事情不按照预期发展。
“看来你说的神作不过了了,该不会是拿什么破烂以次充好吧。”阿又往上一撇嘴,用不屑的语气质疑道。
“主公莫慌,且看此计。”少爷从阿又的桌子上捞过那颗被晾在一边的糖块,“这是微臣寻到的灵丹妙药,万金难求,可解百忧。”双手呈上。
阿又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上下端详,五彩斑斓的外表让他想起了小学语文课本上画着的毒蘑菇。“这个真能吃吗?”他的嘴角抽搐。
“当然能,不信我和你一起总行了吧。”少爷又摸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糖块。
“你不是说这是万金难求吗?怎么随手就掏出来了。”
“主公不知,此金丹又唤作‘阴阳双响丹’,阴阳共生,故有两颗。”阿又的问题根本难不倒少爷。
“还有你这又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阿又一直很好奇少爷都是把零食藏在哪里,每次不注意,他总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变出来吃的,难道他也有一个四次元的神奇口袋?
“要说干杯吗?”这已经是少爷的固定流程了。
“……干杯。”阿又拨开外皮,让两个糖块碰撞在一起。
“干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后半句,阿又右眼皮开始跳动。
“嘿嘿。”
“嘿,你个头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安心,安心。我先吃总行了吧。”少爷直接把糖块扔进嘴中,“看,没事吧。”他张开嘴,展现用舌头包着糖块。
“……”大脑传出危险的预警,右眼皮也在警告,阿又无视这些提醒一狠心也把糖块扔进口中。
“看吧。根本没什么事。”少爷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糖块五彩斑斓的外表是一层糖衣,尝起来没有看着那么吓人,只有淡淡的甜味。
“不对劲。”阿又诧异地舔了舔糖块,传递给味蕾的始终只有淡淡的甜味。
“没什么不对劲的。刚才没和你说清楚,服用此良药需要配合一则秘闻。”
“秘闻,说来听听。”看到少爷伸出的手指,阿又的内心闪过不妙的念头。
“我还寻到了一篇神作,上面写着,人的机体在遇到重大危机的时候就会放空内心的想法。”
“这又是你在这周校报上看的?”
“不不不,是下周校报,我还没写完。如果将笑容练习称为魔法治愈,那么这个就是物理治愈。差不多到时间了,我的已经有感觉了。”最后半句变得模糊不清。
“什么意思……”话音未了,包裹的糖衣脱落,从糖块深处爆发出一股神秘力量。
“好酸。”五官拧在一起,口水像奔腾的地下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个味道怎么那么像上次的柠檬硬糖。”
“就,就,就是上次的柠檬硬糖,我特意加了糖衣,这样你就分辨不出来了。”少爷像尸变了一样,四肢胡乱抽动着,牙关刚打开就有口水往外流出,“这就是物理疗法。”
“丹里有毒。”脑仁仿佛被一万辆汽车撞击,意识被碾成渣滓,没法思考了。身体蜷缩成一团,恨不得一下子变回受精卵。少爷居然敢先下手为强,明明他还想让少爷把一盒柠檬硬糖全吃了的。
“‘阴阳双响丹’,顾名思义阳间完了就该体验阴间了。这也叫致命的爱。”少爷已经翻白眼了,“现在还害怕吗?”不忘初心。
“我害怕等会儿杀了你。”阿又抓住桌角,上下震颤。
正如少爷说的那样,在激酸的冲刷下,大脑开始放空了。
“看来很有效果,等回去就把这个当成例子写在下周校报上。”少爷万分艰难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你俩是不是今天没吃药。”前桌同学感受到来自后方桌子的剧烈颤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下一秒却大惊失色,“快叫救护车!少爷他们要死了。”
“没,没事。”少爷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白天的闹剧草草结束,整整一天他们都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度过,终于熬到了放学,明天就是周六日。
“安心,等周一回来所有人就都忘记了。”少爷抱着后脑勺漫步在教学楼前的广场。
“说真的,如果我是别人,我能记一辈子。”阿又走在他身旁。
“不可能。”少爷笑道,“那他们要记的事也太多了。”
“……”阿又面无表情。
“好吧,也许他们的记性很好。”少爷收回前言,“但,至少我们有成效不是吗?”
“有吗?”
“打开你的技能面板就会发现上面多了一个酸抗性等级1,哦,应该是等级2,上次我们还吃过一次。”少爷一本正经地胡扯着。
“……”
“嘿哈!”少爷没有再去理会阿又意味深长的眼神,率先跑出校门,双臂打开,“阔别已久的故乡啊,我回来了。”
“好了,是时候说再见了。不必失落,也不必难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周一我们继续相约……喂,我还没说完。”阿又径直从少爷侧边走过。
“好吧,好吧。”少爷收敛了轻佻,“阿又,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周一见。”
“你也是,周一见。”
没事的,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的目标。嗯,只要安安稳稳的做好该做的事情就没问题。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就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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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哥,你还在吗?”公厕里回荡起男人的话。
“在,你赶紧的吧。”站在公厕外面的人不耐烦地回应道。
“……哥,还在吧?”又一次询问。
“在。你能不能快点?”
“哦……哥,真的还在吗?”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拉屎还得让老子陪着你,怎么尿尿不让老子给你把着?”嗓音听起来十分暴躁。
“嘿嘿,我这不是害怕吗?有你在,安全点。”
“安全你大爷,害怕的话老老实实在家里拉不行吗?就非得跑到公厕?”
“在家里不是还得自己清理吗?”公厕里的人被骂了也不生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赶紧的吧,拉没拉完?”
“还没开始呢。”
“服了!大半天你是光放屁了?”声音拔高了几个维度。
“我害怕,要不你离我近点?”
“妈的,我进去直接把你摁进坑里。”说完往里走了几步。
“别,哥。我这就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赶紧放了一个响亮的屁。
“都多大了,自己一个人还上不了厕所。”外面的人倚住公厕的墙,大声指责着里面的人。
“嘿嘿,这不是害怕吗?”
“怕屁!”毫不客气地责骂道。
“……哥,你听说了吗?”片刻停顿后,里面的人缓缓说道。
“听说什么?”
“前几天小兰家去了警察,说起来咱们不是好久没看到她爹了吗?”
“好像是,我得好几天没见到那老酒鬼了。”
“我问她,她说警察不让说。哥,你说不会叔出了什么事吧?”
“叔,叔,叔。谁是你叔,他认识你吗?你就管他叫叔。连屎一个人都拉不了,还成天巴结小兰,丢不丢人。”嗓音的主人像被激怒了。
“嘿嘿。哥,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赶紧的吧。妈的!怎么这么臭!你吃屎了?”公厕外响起了几声干呕和一记砸墙的闷响。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没乱吃东西啊。”声音略带疑惑和委屈。
“太臭了,快熏死老子了。不行了,我得去抽根烟。”
“哎。哥,你别走。”里面的人挽留道。
“走你大爷,老子就在旁边抽根烟,你赶紧拉完出来,别在里面乱吃东西。”
“哦……”
交谈结束。
“哥,你在吗?”
没人回复。
“哥?你说话啊。”
只有他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
“哥,我拉完了。”
没有任何回应。
“哥!”
他提上裤子冲出厕所,外面哪有一个人影。
“哥,你等等我啊!我害怕!”没有半点犹豫,他仓惶地往前逃去,试图抓住那个看不见的身影。
如果,他能停下来左右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在一旁的路边闪烁着一个亮斑。
那是一枝刚刚点燃的劣质香烟,忽闪忽灭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呼。”火花闪动起微弱的光芒,在那一刹那可以看见香烟上附着的赤红色血迹。
从香烟末端向前方漫延,一点点没过整个烟身。
“啪。”火灭了,黑暗又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