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神色冷峻,一步步踏上那高耸巍峨、象征着天界森严律法的天刑台,最终,他静静地站在了灵溪身侧。
灵溪感受到了天衍的气息,她神色微动,却是收回了目光,眼神始终看向正前方。
“今日本君亲启天刑台,所为何事,想必诸位皆已知晓,正是为了月老阁的灵溪仙子。”帝君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似洪钟般响彻天际,在每一位仙人的耳畔震荡,“灵溪仙子身为月老阁司职之人,却公然违背律法,私自将本君的姻缘牌与她自己的姻缘牵在一起!”
“天哪,这灵溪仙子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这般肆意妄为地私牵姻缘线,还不知死活地将自己与帝君的姻缘强行牵连在一起!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啊!”台下众仙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七嘴八舌地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日神与战神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天衍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惊愕。“这小仙子平日里看着乖巧伶俐,不想竟如此胆大妄为。虽说她往昔曾对我等有过恩情,可如今这局面……”日神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那声音中透着惋惜与无力,“此事涉及天界森严法度,即便是有心想要出面求情,怕也只是徒劳无功啊!”
墨墨站在台下,置身于这一片嘈杂纷乱之中,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针,直直地刺向她的耳膜。她的目光始终忧伤地停留在天刑台上那孤独而柔弱的身影上,眼神中满是揪心的痛惜与焦急。她心里清楚明白,这一回,她的好友灵溪怕是真的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难以逃脱这天界律法的无情制裁了。
帝君的声音宛如洪钟般,冲破天刑台上空凝重压抑的氛围,继续滚滚传下。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似乎隐隐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挣扎。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落在台下众仙的心头,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这位主宰者的话语,仿佛整个天界都被这声音所笼罩,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与紧张之中,所有人皆在等待着帝君接下来的旨意,那将会决定着这场震惊天界的风波的走向。
“灵溪仙子犯下此等大错,依律受罚自是罪有应得,然本君身为帝君,亦难辞其咎,存在失察之过。况且,本君也曾罔顾天规,下令月老斩断那根已被私自牵系的姻缘线,此行为亦是触犯了天界法度……”帝君的声音微微有些异样,那一贯冷峻威严的面容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自责。
台下众仙闻听此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在仙界众人的认知中,姻缘线一旦牵上,便被天地法则所护佑,轻易不可斩断,而帝君此举,无疑是明知故犯,公然挑衅天界律法的权威。刹那间,台下一片哗然,议论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久久未曾停歇。
天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愕的面庞,神色坚定而决绝,他挺直了脊梁,朗声道:“故而,本君决议辞去执法天君之位,即日起,由日神耀乾暂行执法之责。本君愿与灵溪仙子一同领受天界的惩处,以赎自身罪过,亦求律法公正。”
灵溪猛地转过头,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直直地望向天衍。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心中暗自思忖:这天衍莫不是疯了?他竟然不仅舍得放弃那高高在上、备受尊崇的执法天君之位,还要与自己一同承受这天界严酷的刑罚!这怎么可能?这一切在她看来,是如此的荒诞不经,仿佛一场荒谬绝伦的闹剧。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中饱含着自嘲与悲哀。
在这一刻,她只觉得满心的苦涩与绝望,他竟然宁愿斩断那象征着姻缘的红线,甘愿接受刑罚,也不愿与自己站在一起吗?自己于他而言,就真的如此令他厌恶、避之不及吗?
天衍,我恨你!
“今日便是本君最后一次执掌天界法度。灵溪仙子,你触犯天条,罪无可恕,今判你打入凡界,亲身历经生老病死之苦厄,饱尝爱别离、怨憎会之辛酸,于那艰难尘世中磨砺心性,修得敬畏之心,待修成正果之后,方可重归天界之列。”帝君的声音响彻天际,虽依旧冷冽,却也透着几分决然。
“而本君亦将同步下凡,亲赴那凡间的重重磨难,以己身之力服务于世间百姓,直至精疲力竭、身死道消,方能重回这九重天阙。”言语间,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
“帝君,万万不可啊!”司命星君满脸焦急,高声呼喊,“您所选之命格,乃是那极差之数,此去凡间,必定要受尽那极致的苦楚啊!”
天衍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星君,此中道理你应知晓,唯有受尽这世间的诸般大苦,方能彻悟大道。倘若只是蜻蜓点水般走过一遭,那下凡之行又有何意义可言?”
司命星君无奈地长叹一声:“哎!帝君,您这般行事,实在是对自己太过严苛了。”
天衍的目光看向远方天际,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往事,旁人又怎能知晓,这些年岁月流转,他又何时真正地从那苦海中挣脱,得以片刻的安宁与喜乐呢?
灵溪侧目凝视着身旁的天衍,心中满是疑惑与震撼。她暗自思忖,他竟给自己安排了如此严苛的命格,这本是自己犯下的过错,他却为何要用这般近乎自虐的极刑来惩处自己?
突然,灵溪只觉灵台之中一道灵光闪过,心中恍然:“这主动去追求极致苦难之人,莫非是其内心的苦楚已然沉重到无法承受,所以才会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去宣泄、去释怀?”
如此想来,这位向来以冷酷无情示人的天衍帝君,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痛彻心扉的过往呢?
二十年后
红娘灵汐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仿若无根之萍,不知何处是彼岸。姻缘阁的生意仿佛那隐于荒山野岭的古寺,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寥寥数位访客偶尔踏入这方天地,却也只是来去匆匆,未留下些许成交的希望之光,恰似石沉大海,未泛起一丝涟漪。
于这风雨飘摇之际,姻缘阁的经营难以为继,每况愈下。灵汐自小便是伶仃孤苦之身,父母早早离世,未曾留下片瓦田亩。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身边几无长物相伴。在这茫茫世间,唯有这门“门庭冷落”的姻缘生意,如同一盏将熄未熄的烛火,勉强支撑着她在生活的荆棘中蹒跚前行,不知明日在何方,亦不知这黯淡的前路何时才会迎来破晓的曙光。
“李姑娘,您可慢点儿走呀!先别急着走嘛。”灵汐急急忙忙地从姻缘阁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画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再瞅瞅这位公子,这条件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嘞!家里那是金山银山堆着,富得流油,家世背景更是没得说,妥妥的名门望族之后。虽说吧,长相是稍微那么差了一丢丢,可您想啊,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姑娘一脸嫌弃地瞧了瞧画像上的男子,那家伙长得跟座小山似的,又肥又胖,脸上那颗大黑痦子就跟趴着只大苍蝇似的,实在是辣眼睛。“呕……”李姑娘忍不住干呕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只死苍蝇般难看。
“哎呀呀,不行不行!你这都给我介绍的什么人啊?这也太丑了吧,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晚饭都要吐出来,这要是真在一起过日子,我怕是每天都得被丑醒,还不得折寿啊!”李姑娘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着,一边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撒腿就跑,那速度快得就跟后面有恶鬼追似的。
“哎!”灵汐望着李姑娘远去的背影,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姻缘阁门前的台阶上,她双手托着腮帮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仿佛能把这世间的哀愁都叹尽:“我就说嘛,这长得好看又有钱的主儿,哪能轮到我来介绍啊?要是真有这样的,那些媒婆还不得把人家门槛都踏破了,哪还轮得到我在这瞎操心。”
灵汐撇了撇嘴,目光又落在了李姑娘壮硕的背影上,只见她跑起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块正在抖动的大棉被。灵汐没好气地站起身来,冲着李姑娘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脚边无辜的小石子:“我看啊,就她这身材和长相,跟刚才那位公子那才是绝配呢,两人都一样的长相欠奉,干脆谁也别嫌弃谁在一起得了,省得祸害别人。”
灵汐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悠悠地走进姻缘阁,“啪!”地一声关上了大门,那扇破门随着关门的震动,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簌簌地抖落下一层灰来,门上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也跟着晃悠了几下,差点就一头栽下来,给这萧条的姻缘阁再添一份凄凉。
灵汐晃晃悠悠地走进厨房,看着锅底那可怜巴巴的几粒米,这哪是粥啊!分明就是清水里洒了几粒米。”突然,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在向她抗议着饥饿的折磨。
“爹,娘,咱们这姻缘阁再这么半死不活地开不下去,女儿我怕是真的要饿得两眼一闭,去地底下去找你们团聚喽。”灵汐苦笑着,舀起那碗清汤寡水的“粥”,脖子一仰,“咕嘟”一声就把它灌进了肚子里,可这点儿东西进了肚子,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那床破被子盖在身上:“算了,先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