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牙泼皮显然经常在课堂上开小差,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泰德隆老师讲的三条准则,在泰德隆区这片残酷丛林生存下去的三条械斗法则。
第一,能动手就别嚷嚷。
如果你要干敲诈勒索之类的违法行为,那么先动手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缺牙泼皮试图通过言语吓走宋自来,这是他犯的首个错误。
第二,动手之前最好数清楚对面到底几个人。
你绝不会想在打生打死的紧要关头,被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阴暗鼠辈放黑枪。
这是缺牙泼皮的另一个失误,都说生活是最好的老师,下一秒,他便受益匪浅。
泼皮话音刚落,李维克高高跃起,扭身一脚侧踢正中泼皮面门。
脸皮不薄,鞋底不软。
砰。
泼皮应声而飞,一头撞上街边路灯,昏死过去。
滋滋。
昏黄路灯闪烁,不停眨眼表示抗议。
李维克保持抬腿姿势,脚尖画个圆圈,拇指轻轻掠过鼻头,淡定道:“还等什么呢,一起上吧。”
实际上无需李维克指手画脚,泼皮的三两同伙就一拥而上了。
李维克侧身躲过刺来的小刀,斜脚踹在来者手腕上,攻击者吃痛撒手,铁刀跌落在地,刚要低头去捡,却见一点鞋尖直奔眉心而来。
砰。
攻击者腾空而起,在空中快活打转,落地前又被李维克亲切一脚帮其按摩腹部,他摔在缺牙泼皮身旁,一起相伴而眠。
“刀是很危险的,胡乱挥舞割伤自己可不好。”李维克友好提示道。
突然,他察觉后面有人,肌肉瞬时反应,扭身凌厉一脚朝其裆部快速踢去。
啪。
踢击被来者格挡,他就要变招。
“嚯,你小子够阴啊。”熟悉声音响起。
李维克抬眼一看,正是宋自来拿住了他的脚踝,他讪讪一笑,收回腿来。
“彼此彼此,都是老师教的好。”
“我可没教你这个,男人打架不打裆,这不是默认的规矩嘛。”
“我可没说你是我老师。”李维克扭头四顾,“还有两个呢?”
“喏。”宋自来努了努嘴,“都在那儿睡着呢。”
李维克找了会儿,才发现剩下两人肩并肩,手拉手躺在垃圾堆里,一层塑料残渣盖在两人身上,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怎么样,我比你还是贴心些吧?”宋自来瞅向路灯下的那两个,眨眨眼睛,“夜里风大,不盖好被子会着凉的。”
李维克环顾四周,方才围在车边的人群早就散了,看来敢动手的就这四个,实际上,现在街上醒着的应该就他和老宋了,其余人都钻进帐篷或睡袋里,此起彼伏的发出鼾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也许我应该去当个心理咨询师——专治失眠。
哦,对了,还有一个醒着的。
李维克走到车旁,拍了拍车顶。
雷虎做了个美梦,梦到一位傻子揣着千元巨款招摇过市,恰好遇见了他,碰巧他手头正紧,所以他找了合适的时机去找傻子借钱,傻子就是傻子,不问缘由便爽快答应借他五百。
那天晚霞正好微醺,慵懒的橘与功利的绿相混,揉搓出希望之榄,橄榄绿。他接过现金,准备去找点儿乐子,夕阳沉底,光线收束,天空黯了下来化作压头的褐,卡其褐。
他喜气洋洋,因为他心里清楚,这街上总有一盏灯为他而留,起码今晚是的。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滑过街道,昂首阔步好似不夜城之王,然后...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卷发男人,一个身披橄榄绿夹克,卡其褐色工装裤的卷发男人。
卷发男笑吟吟将他拦下,说要跟他谈笔好买卖,他动心了,毕竟他有资本做买卖。
“什么生意?”
他问。
“一腿一百的生意。”
他答。
“我踢你一腿,你给我一百的生意。”
他不问自答。
雷虎下意识想要逃跑,他的潜意识在尖叫,警告他这个卷发男人十分危险,来不及反应,他就被踹翻在地。
“一腿。”
他说。
“一百!”
他喊。
“两腿。”
他说。
“两百!”
他喊。
“三腿。”
他说。
“三——三你奶奶个腿!”
黑虎骤然睁眼,发现卷发男正站在不远处的车边,毫无防备。
雷虎大吼一声:“湿卷发!窝踏麻毙了你!”碎牙跟着血液跌出口腔,雷虎说话有些漏风。但这不妨碍他举枪射击。
然。
手在衣里探索半天,没有摸到那冰冷坚硬的杀人利器。
“在找这个?”那支枪吊在眼前。
雷虎抬头一看,枪上面扎满了茂密胡须,胡须上面还支了个光头。
满脸笑意,和蔼可亲的光头。
“窝——艹。”雷虎怒目圆睁。
下一刻,沙包大的拳头铺天而来。
雷虎再次安详进入梦乡,这次,估计不仅会梦到卷发,应该还会梦见光头,合成一个——卷发光头。
泰德隆区最后一条械斗法则:先开枪,再说话。
咚咚。
车顶传来声响,金狼星被吓了一跳,显然还沉浸在梦境里。
“走吧,回家去吧。”李维克轻声道。
“哦...哦!”金狼星后知后觉,挂上倒挡,踩着油门,车却一动不动。“诶?这车怎么——”
“手刹。”李维克说,“你没放手刹。”
“啊...啊!谢了大哥!”金狼星准备将手刹拉下,五只修长手指伸到眼前,指间微开,关节处起茧微微隆起,掌心透着些许红润,不算柔嫩光滑,但也能看清肤下的血管。
“老兄,应该是我要谢你才对。”李维克笑容真挚。
金狼星只想快些离开,但还是下意识去握手。双手贴合,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掌温,在这深秋寒夜中,提供了些许慰藉。
“应当的,应当的。”金狼星不知该说些什么,见过这两人的身手,他已经做好把钱还回去的打算。
下一刻,卷发男子紧紧搂住了他,来自臂膀处的深沉力量诉说着对方的诚恳。
“谢谢,老兄,谢谢。”卷发男子声音有些飘忽,说实话,金狼星还没有被人这么用力的抱过,除了他老婆。
金狼星讲不出话,跟个男人紧紧相拥让他感到不安局促,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嗯...一股河水的味道。
好在尴尬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卷发男子很快就收回臂膀。
“对了老兄,你贵姓?改天我真该好好请你一顿。”卷发男子开口,眼里夹着笑意。
什么?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见了!你们俩脑袋上顶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麻烦!老天保佑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金狼星可不敢这么讲,他挤出笑脸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用不用我姓银。大哥你千万别客气我还有点事儿就不打扰你们了哈。”
嘴上半点不歇气,手上挂挡倒车升挡加速一气呵成,轮胎搅得地面冒烟。
“慢走不送!”
李维克站在烟里,笑着摆手。
宋自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不对味口?人家没看上你?”
李维克白了一眼,比出国际友好手势热情回应,“去你妈的。”旋即掏出张身份证细细查看。
身份证上的男子薄唇小鼻,戴副木框眼镜,一脸斯文模样。
“金...狼...星。”李维克慢慢念道。
“嚯,这名字真霸气。”宋自来吹了个口哨,随后鄙夷地看向李维克:“你这小子忒阴,难得人家好心载我们一程。”
“谨慎能捕千秋蝉,万一被人点了水,起码还有点眉目。”李维克面色不变,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我们是在这干站着吹冷风,还是——”李维克将证件揣进兜里,搓了搓手。
宋自来与李维克相视而笑,齐声道:
“嗦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