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真得试试这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子拍了拍桌上的手提箱,随后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杜不为凑眼过去,里头零零散散堆满了扁皱干壳,壳成椭圆形或瓶状卵形,周边铺满着褐色碎屑。
“哦?”杜不为有些疑惑,“这是?”
“花生壳。”墨镜男子解开谜底。
“花生壳?我买这玩意儿干吗?”杜不为挠着脑袋。
“唉。”墨镜男子叹了口气,“我说老板,你既然是做餐饮的,这东西应该不用我介绍吧?”他推动手提箱,让商品们离客户更近些,“好好瞧瞧,闻闻,这些可都是上等货。”
杜不为眯眼贴鼻,好容易才闻到一点微香,他左瞧右看,上下打量,恍然大悟。
啪!
杜不为拍桌喝道:“干核桃壳!”
老旧机械义肢拍得木桌一阵抖动,连带箱内干壳跟着跳跃。
啪。
箱门并拢,墨镜男收起箱子,起身准备离去。
“得,祝老板生意兴隆,早日发大财。”墨镜男话语意味深长。
“哎哎哎,别走啊。”杜不为忙不急将他拉回,再续上杯茶。
“别见怪,我就一烫粉的,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你看你,来都来了。”杜不为抬杯帮忙吹了几口,晃荡几下让茶快速降温,递杯过去。
“老哥,跟我讲讲呗?”杜不为展开笑脸。
墨镜男拉低镜框,露出半边细眼,打量半会儿才接过茶杯。
“老板,箱子里面的东西叫英雄花。”
“英雄花?”
“没错,英雄花,也称阿芙蓉。”
杜不为眼珠提溜,似在思索。墨镜男捧杯暖手,看向旁边汩汩冒着热泡、喷出肉香的大铁桶,鼻翼攒动,嗅了嗅道:“老板你是专做牛肉粉的吧。”
杜不为竖起拇指:“老哥厉害!猜得真准!”
店门口竖立的霓虹招牌红光闪烁,灯带游蹿组成五个大字:杜记牛肉粉。
墨镜男调转话头:“老板你这店子一天客流量大概多少?”
“嗯...约莫...百来个人。”
粉店不大,四人围坐的方桌也就刚好够放五个。
墨镜男笑了笑说:“我闻你那牛肉汤香得很,想必老板下了不少功夫。”
“那可不,这汤可是——”
“要是再加上点这些宝贝。”墨镜男拍了拍箱子,“一天两百人都不是问题。”
“真的?!这东西这么好使?”
“嘿,你别不信。”墨镜男很是得意,“老实说,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先前那些搞餐饮的用了,啧啧,个个都说好,抢着闹着要找我订货!”
“等等,要是真的这么好用。”杜不为上下打量,“那你还用得着上门推销?”接着赶紧摆手,“不是信不过老哥你哈,只是......”杜不为嘿嘿笑着。
墨镜男并不在意,“没事,这个年头谨慎些好。”他左顾右盼,确认店里没有其他人,旋即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个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里头装着些褐色粉末。
“高度提纯天然碱,加上最新的分子聚合技术,自然与科技的完美融合。”墨镜男捏着小瓶,炫耀似的在杜不为脸上晃荡一圈。杜不为刚想拿来细看,墨镜男就收了回去。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摩耳甫斯,掌梦之神。”墨镜男很是得意,脸上浸满了沉醉,“不过瓶里的暂时不卖,稀缺得紧,好多人排着队呐。”
“信我老板,你先拿点试试,保管那些顾客乐不可支,做梦都想吃上一碗你家的牛肉粉,现在买的话。”墨镜男露出为难之色,而后咬咬嘴唇,“我个人给你些折扣。”说完散去只烟,
杜不为摆动机械义肢,示意自己不会,沉思半晌,缓缓开口:
“你知道,要想粉皮劲道,得用什么米?”
墨镜男有些愕然。
杜不为自顾往下说:“要选陈米,泰德隆区的陈米最好。米需先浸泡两个半小时,一分不多,一秒不少,然后丢进石磨里比比气力,打熬成浆。接着铺上簸箕,不能用木条,也不能用铁条,只能用竹簸箕。”
杜不为呷了口茶,呵出热气。
“置上大火快蒸,把这些黏人又脆弱的家伙晾晒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再放进屋内静置四小时,最后切割成条,成片。”
“时间,是米粉的精髓,也是口感细腻爽滑的灵魂。”杜不为抬高眉头,一板一眼。
墨镜男听得意兴阑珊,抬杯喝茶。
“艹!怎么还这么烫?!”
茶汤随着咒骂吐在地上,杜不为望着锈迹斑斑的右手,笑而不语。
墨镜男拍打衣服,拼命想赶走滚在袖口的热茶,一阵手忙脚乱过后,扭脸看向杜不为,纯黑墨镜都无法掩盖他眼中的愠怒。
他咬牙切齿,话语从牙缝里蹦出:“所以...你,到,底——”
“所以你到底买了吗?”李维克好奇发问,身旁的宋自来还在闷头嗦粉。
杜不为给李维克递去支烟,右手食指指尖翻开,火苗窜出。
李维克拍了拍杜不为手腕,悠然吐出口烟雾。杜不为故技重施,又给自个儿点上一支。
此刻晨光微熹,街道水雾朦胧,烟色氤氲,泰德隆区害羞得紧,把整个身子都套在薄纱之下,天空犹如空白电视荧幕,浮满了大片的灰。
“要我嗦,老杜啃定买了。”宋自来嘴里塞着粉,话语含糊不清,“这年头,全是科技与狠活,没点东西,怎么敢出来做买卖?”
宋自来抬碗猛灌一口牛肉汤,放碗之后,里头干干净净,连半点碎渣都看不见。
“嗝,舒服,舒服。”宋自来抹了把嘴,被自个儿戟张的胡须扎得龇牙。“杜老板,自从有了各种人工合成增鲜调味剂之后,哪家店都差不多,你说是不是?”
宋自来瞥了眼杜不为的机械义肢,上面的锈斑都快把这手染得棕红。“要我说,你还是赶紧去换个义体吧,这右手都快成古董了,说不好哪天会把你脑子都烧了。”
杜不为叹了口气,“现在换个义体,可不便宜哟。”
“鬼扯,就你这型号,拆去废品回收站别人都不要。”宋自来贴近查看,机械义肢上的编号早被磨得无影无踪,他反复打量道:“喂,我敢打赌,你这只手,当时最多一千换的。”
杜不为举起右臂,自豪道:“五百!”
宋自来捂脸,“嚯,你胆儿真肥,这么便宜的义体也敢往身上装。”
普通民用的义肢,价格一般在一千到五千之间,外收一千元左右的安装费,以及七七八八的后期护理维修费。倘若买售价一千元的义肢,所有费用合计下来至少得花将近四千元。
当然,这是建立在去合法义体诊所购买的情况下。
在泰德隆区,没钱但急需义肢的人比比皆是。泰德隆区为不夜城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做出了卓越贡献,有着得天独厚的优渥环境,各种大牌植入体、鲜活器官、作战类药物、原型义体、黑超梦在市场上畅通无阻。
军用科技的战斗义体,生物科技的高仿皮,这些都不是问题,更重要的是——价格便宜。只需找个靠谱的黑诊所......好吧,那些黑诊所里的义体大夫没一个靠谱。总之,各种贴着大厂铭牌的高端货在泰德隆区都能找到,看好货,谈好价,找名熟悉的义体大夫就能装上,只是千万要记住一件事。
所有商品一旦出售,概不退换。保修服务?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