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宇……住手!”
“……!”
我静静看着汉子,看似毫不慌张,实则后背惊出一身汗,差点就要躲避。
“阿爹……。”
“闭嘴,怎么和客人说话呢,滚去屋里……”弓宾鸿面沉似水,眼神冰冷。
刚刚产生一个错觉,大祭司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那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是我大儿子弓靖宇,,让几位见笑了。”弓宾鸿一脸歉意,他说着,再次为我们倒上一杯茶。
我有点理解弓靖宇的生气原因,做好事落个骂名,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能有好脸色,大祭司不生气,是他为人大度,兴许他也生气,为人大度,不愿显露出来吧。
“其实我们乃是巫术一脉传承,本就让人畏惧,从古至今巫术被定义为恶。”弓宾鸿娓娓道:“实际上哪里有传说中神奇,古时巫术其实只是一种简陋的医疗方法,我们采用独特,或是凶险的方法治疗人们伤病,期间会搭配祈福的咒语,到了近代,人们传成我们用巫术咒杀他人于千里,若真有如此神奇,我们不是可以称霸世界,自立为王……!”
他脸上透着疲惫,不被人理解,误会难以解释清楚的疲惫。
“阿爹……!”
一个女孩跑进屋子,撞进弓宾鸿的怀里。
女孩约莫15,6岁模样,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上身靛蓝色衣服,领口和袖口采用大红色刺绣,下身是一条长裙,有一圈圈各色刺绣图案组成,光着脚,脖子上戴着一条银环。
“哟,我的宝贝女儿又漂亮了,可以找婆家了……。”
“阿爹你讨厌,我不找婆家,要你养我一辈。”
“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女子不找婆家的,结婚生子,才能繁衍族群!”贡幻珊围着围裙出现在门口,训斥着女孩,“没看到你阿爹有客人,都16岁了,还像个小孩子,没正形的臭丫头。”
“阿妈,我不要嫁人……,”女孩嘟着嘴,气鼓鼓说,“要结也是我哥先结,至于我,要多陪你们几年。”
“阿爹……!”女孩抱着弓宾鸿的脸摇晃,头摇的像拨浪鼓。
“好了,不嫁,养你一辈子。”弓宾鸿抱歉眼神,脸上写满无奈。
他在外人看来是部落大祭司,神秘而威严,在女儿面前,他也只是一个父亲,一个顶不住女儿撒娇的父亲。
“这是我女儿,弓莲心。”弓宾鸿说,“让你们见笑了。”
我从他脸上看到了自豪,拥有这么一个漂亮女儿,是大多数父亲值得自豪的事情。
终于理解为什么把女儿称为爱女,儿子则是犬子。
而现今时代,一位老父亲都渴望拥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
起初我并不理解,当我儿子出生后不久,心里也是渴望再生一个女儿,毕竟是贴心小棉袄嘛,谁不想拥有呢。
弓莲心被她阿妈揪着耳朵拉了出去,三个人坐在火堆旁继续喝茶。
天色渐晚,寨子里热闹起来,这里没有通电,到处点燃火堆作为照明。
下地干农活的陆续回家,一小部分外出狩猎,橘子岭范围很大,景点大多在南坡半山腰以下,北坡以及山上仍处于原始丛林。
部落会有节制的捕猎,一部分是用来吃肉,一部分用来养殖。
比如靠近部落后方有两座茅草屋,用木条围成的小院里圈养着野山羊,藤条做成的笼子里则是野鸡。
经过寨子里的女人们细心照料,开始繁殖,为寨子增添肉食和羊奶等物资。
在寨子里溜达一圈,野山羊足有二十多只,野鸡则是十多只,这个规模已经很不错了。
清涧寨民风淳朴,人人脸上挂着笑容。
时常看到几个光屁股小孩到处乱跑,无忧无虑的玩耍,他们没有被电子设备荼毒。这里你看不到戴眼镜的人。
他们会送孩子去镇上上学,愿意在外闯荡的也不阻拦。
用弓宾鸿的话说,“新时代,我们不能再做目不识丁的野蛮人,一个种族的繁衍,离不开知识,不能固步自封,我们这一代自愿隐居山林,不代表下一代愿意,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还说寨子不是封闭的,大家都会去镇上采购,或去售卖土特产,粮食,换取钱或物资。
晚上,古树前空地,篝火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声。
人们开始聚集在这里,以家为单位散落在各个角落,唯有中间一堆较大的篝火四周没人落座,用白色粉末围绕篝火撒出一个圆圈。
我们和弓宾鸿坐在一起,席地而坐,一张木桌摆在身前,上面放着烤肉,瓜果,以及他们他们酿造的酒。
这是一种入口微甜,后劲十足的酒,被他们称为果酒,还有一种粮食酒。
弓宾鸿的一儿一女换了一身衣服,衣服花纹精美,华丽,女孩一身银饰极为精美,夸张。
老婆和开心由贡幻珊带着单独坐在一侧,我和昌文博紧挨着弓宾鸿。
“对歌会,有人出来即兴唱歌,对着对面唱,可以和暗恋的女孩对,也可以是看上眼的女孩,只要对方站出来回应他(她)这事基本成一半,两个人就可以到一边喝酒吃肉谈心,聊的好,改天家人见面定日子。谈不好下次对歌会再来就是了。”弓宾鸿说。
我好奇打量,陆续集中到中心的男女们,北面是未婚汉子们,南面是未婚的女孩们,隔着篝火对视。
弓靖宇竟然没去,他坐在我边上,自从落座一直在劝酒,客随主便,我也勉强应对着。
没一会他又拉开几位好友陪我们一起喝。
“我叫旦暮。”
“我叫阿格哲。”
“我叫毛利。”
“李有财。”
“昌文博。”
互通姓名后你一杯我一杯,喝酒节奏越发的快。
耳边时不时传来美妙的歌声,因为他们用的方言,根本听不懂在唱什么。
偶尔有一对少男少女对上眼,对上歌,他们挽着手走到旁边喝酒谈心。
我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杯酒,饭碗大小的酒碗,属实有点多。
“你们喝醉了,来来,我扶你们去休息。”弓靖宇说,他一场殷勤,白天剑拔弩张的人好像不是他。
头挨上枕头,睡意袭来,躺在那里,我直感觉天旋地转,眼皮不争气地合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只感觉自己被架着拖行。
我努力睁开双眼,入眼漆黑,双脚悬空,手臂被两个强有力的手钳着。
“快点,别让我阿爹发现!”
这是弓靖宇的声音。
“靖宇,这样不好吧,大祭司知道我们这样做,会告诉阿爹,我会被吊起来打的。”
“旦暮,你个怂货……。”
“毛利好像你不怕你阿妈一样。”
“好了,大祭司上次为那女孩受了重伤,不能再让他乱来了,哪怕挨揍,也没所谓。”
“阿格哲,我们不知道嘛,怕就不来了。”
我相当无语,打算开口才发现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努力挣扎,却抵不住他们好似铁钳的大手。
“你老实点,放心我们不杀人,只是把你们送走。多有得罪,还望你能理解,我阿爹不能有事,他是寨子的精神支柱。”弓靖宇说,他语气充满歉意,没了首次见面的愤怒。
喝酒期间,我能感受到他并不是突然变温和了,更像装出来,只怪我当时没多想,早知道留心少喝一点。
“呜呜……。”
我很想问问老婆和孩子,昌文博怎么样,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
“放心,你老婆孩子,还有朋友我没有伤害他们,都在一起。”弓靖宇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低声交代。
约莫走出十多分钟,我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粗重的呼吸,拖着人走山路,绝不轻松。
不得不佩服他们真有把子力气。
好像是不放心我们,迟迟不把蒙眼布和堵在嘴里的东西取出。
山林间格外寂静,只有行走时沙沙的声音,偶尔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显然它正在狩猎。
“靖宇,你简直是胡闹!”
一声断喝传来,我听出是来自前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阿爹……。”
“闭嘴,简直是一点礼数都不懂,大晚上把孩子弄出来,万一吓着,你负责得起嘛,动动脑子。”弓宾鸿说,脚步声靠近,终于我头上的蒙眼布被扯掉,嘴里布团被拿出。
弓宾鸿举着火把,满脸歉意,扭头看去,昌文博几乎和我一样待遇,反观我老婆孩子,没有人拖着,没有蒙眼堵嘴。
心生感激,弓靖宇至少没对女人和孩子动粗。
心里在想,这一趟造访是否欠妥。
“弓叔,要不然我们……”
“别听他瞎说,我没什么事,既来之则安之,回去,明天帮你们看看,”弓宾鸿拍拍我肩膀,言语里尽是宽慰,“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活够,不会逞强。”
沙沙声传来,还是那几位滑竿汉子,又把我们抬回寨子。
坐在滑竿上走出一段,耳边听到寂静树林中响起清脆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是手打在脸上的声音。
我父亲唯一一次抽我的脸,七八岁不懂深浅,尝试抽烟的那次,脸上火辣辣的,直到第三天脸才消肿。
心中充满歉意,是对弓靖宇,也是对弓宾鸿,没有我们出现,应该父子俩不会发生这些不愉快吧,感觉自己就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