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瀚伸了伸自己的腰,迎着阳光像个刚睡醒的小猫。
侧脸突然被一个毛茸茸的家伙舔了一下,“是小白啊,”杨奇瀚睡眼惺忪地说,一边伸手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
“小朋友,我的字写的怎么样?”
“挺好的呀!”
霎时,杨奇瀚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瞪大了双眼,他的手还放在小猫咪的下巴上,他再三确认,这的确是小白。
正当他想寻找这声音从何而来时,他看到小白说话了,“万物终有尽时,在你该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总要失去的,就像那行字一样。”小白人性化地眯着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杨奇瀚压下自己的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因胸腔剧烈起伏而打着嗝问:“前,嗝~辈,你真的是,嗝~小白吗?”
“小白”饶有兴趣地绕着杨奇瀚转了一圈,看着不停打嗝的小人。
“自然不是,这是我的一缕神识,你打破了我的禁制,我自然是要来看上一看的。”杨奇瀚听的出来祂很认真。
猫咪扬起了头,正视着杨奇瀚低下的眼神,“喂!小鬼,过来,坐好。”
杨奇瀚乖乖的听话,动了动因血液不流通而有些僵硬的屁股。
“拿出来你那小本子。”“小白”淡淡地说。
杨奇瀚不敢有所耽搁,从怀里翻出了家传的剑谱,他将剑谱端端正正地放好,盘坐在地上,“小白”坐在他和剑谱之间。
杨奇瀚翻动着剑谱泛黄的书页,翻过写着“欲练此功须挥剑千次”的扉页,“小白”没有别的动作,并没有对剑谱做出评价,翻到第一页,一只猫爪按在他的手上。
“小白”用猫爪指着剑谱上的“剑”字,开口道:“剑分为有情剑和无情剑,你要练哪一种?”
“猫师傅,什么是有情剑什么是无情剑呢?”好学的杨奇瀚一向好学。
“小白”抓了抓胡须,似乎很受用。“所谓有情剑,就是以情御剑,人都有七情六欲,故有仁爱之剑、桀骜之剑等等。所谓无情剑,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欲,以无情克有情,从而问鼎剑仙。”
猫师傅看着点头的杨奇瀚也跟着点了点头,往下接着说:“而除了这两种剑派之外,还有以飞剑闻名的御剑、还有心剑...”
杨同学打断了猫师傅,“心剑?”
“心剑不是一类剑术,而是一种剑术。当你修炼到能洞察对手剑招的空缺并且能瞄准最薄弱的地方及时的拔剑的境界,直击心脏,此谓心剑。”猫师傅踱着步,四周寂静无声,连水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祂的说教声。
杨奇瀚一本正经地听着猫师傅的讲解,他用手肘在右膝上托着下巴,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悄然未知。
“好了,小朋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祁别栩。”小白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从杨奇瀚身后传来。
杨奇瀚扭头,看到的是一个妖异的男人,他身穿一身血色上袍,没有穿鞋子,露出比女人还要白的脚趾,头发散开着,他生得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可他的脸少了一份生气,是那么的僵硬,他朝杨奇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只手握着剑柄,他腰间别着一把细剑,仿佛长在他身上一样。
杨奇瀚冷静的小脸愈发冷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他觉得还算好看的笑容。
“前辈你好,我叫杨奇瀚。”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奇瀚了。”妖异的男人板着脸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眉毛跳了一下。
杨奇瀚没有回答。
“二百年前,我在鼓山中心处设下了这个禁制,二百年了,也只有你真正地见到了我,准确来说是我的一缕神识。”男人脸上有了血色,神情也变得生动起来,仿佛与杨奇瀚待得越久,就越有活力一样。
“前辈的意思是,之前也有人找到了这处禁制?”杨奇瀚敏锐地发出提问。
“你很聪明,是有两个老头来过,但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啊,小奇瀚。”妖异的男人愈发妖异,恢复血色的脸沉鱼落雁,杨奇瀚却无暇欣赏,他被祁别栩释放出来的一丝杀势搅动了心神。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杜冠霖在书塾给他设下的幻境,一只更大更邪的虎妖朝自己扑来,想挪动脚却发现动弹不得,不过好在,虎妖在距离杨奇瀚一尺时烟消云散,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摸了三下,就像他摸小白一样。
“不难为你了,小家伙。”祁别栩转过身去,扭着腰肢,踱着步,像小白一样。
“我设下禁制,而打破了禁制的你和我当年一样,”祁别栩停了一下,杨奇瀚还以为他要说自己跟他小时候一样很有修行天赋呢,结果却听到四个字,“没有天赋。”
“我七岁炼体,十五岁炼体九重,同年开元,拜入剑潼关,十七岁通幽,我曾经向我的师父提问,我问他我算不算有天赋之人,他和我今天对你一样告诉我我不算有天赋之人,”祁别栩眼神迷离,仿佛在回忆曾经的自己,“他说了一句话,我终身难忘。”
“什么话?”杨奇瀚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话能让祁别栩这种天才记一辈子。
“他说我不如我兄长优秀。”祁别栩淡淡的说,不带一丝感情。
刹那间,杨奇瀚想起了血丝织成的梦境,他想起了那个故事,想起了那个少年。
“后来,我杀了他,因为他骗了我。这天下到处都是骗局,而每个人又都深陷其中。”祁别栩回到杨奇瀚的面前,看着瞳孔张大的杨奇瀚,“他死之前倒说了句真话,”祁别栩顿了一下,“我确实不算天赋卓绝之辈,但我确实比我兄长优秀。”
杨奇瀚看到他的脸上留下两行眼泪,他不知怎的,居然伸出手把眼泪拂去,“前辈,我爷爷说最厉害的鳄鱼没有眼泪。”
祁别栩看着这个小鬼,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对他了,他放声大笑,神情变得自然而生动。
“好你个杨奇瀚,吾欲收你为徒,汝可愿意?”祁别栩笑着说,但杨奇瀚好像没有拒绝的机会。
“师——”“父”还没说出口,祁别栩一把抱住杨奇瀚,“乖徒儿,为师这就教你练剑,拿剑来!”
杨奇瀚看着手里不知从哪飞来的平雨剑,目瞪口呆。
“现在站在你对面的是,剑道十四境散修,祁别栩。”师父一副要跟他打的样子。
“你的对手是,大玄岭羊省,青石镇,炼体二重天剑士,杨奇瀚!”杨奇瀚有模有样的说,“师父,请指教!”
帅不过三秒,杨奇瀚被打趴在了地上,手里的平雨剑发出“噌噌”的声音,似乎在责怪老师父以大欺小。
“此处是我的独门秘技,在这个精神空间里,你受伤不会影响现实中的你,就当作一个梦好了,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祁别栩终于向他解释道。
杨奇瀚又又又一次站了起来,祁别栩一边轻描淡写地把他打趴下,一边教授他一些战斗经验。
“剑不是这样拿的,再往下一点,你这样不累吗?”
“看到对方出招,你要预判一下对方的方向,注意是否藏招、变招,就比如这样。”
杨奇瀚看着祁别栩一只手握着剑刺向自己的脖子,他将平雨横在身前,突然祁别栩手腕一转,打向他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变动和惊人的力道差点让杨奇瀚握不住剑。
“还算不错,至少没丢掉你的剑。”祁别栩颇为满意。
“好了,现在你可以翻开你那个小本子了。”杨奇瀚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自己的便宜师父给翻过一遍一样,从怀里掏出来了剑谱。
剑谱第一章,打开后赫然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清风剑法”。
“咦,你这本子上的清风剑法是整篇的?”祁别栩有些惊讶,要知道清风剑法虽广为流传,但江湖上流传的全是残篇,没想到杨奇瀚这里有完整的。
“清风剑法乃隐于江湖之高人所创,其人游历名山大川,于幽谷之中,见清风拂过,树叶轻摇,花瓣飘落,溪水潺潺,万物皆随风而动,却无丝毫凌乱之态,反而和谐自然,动静相宜。有感于此,遂悟剑道真谛,创出此套清风剑法,以剑法之灵动,仿清风之韵律,御剑如风,剑意悠然。”
剑招共五式。
第一式清风拂柳
第二式风送落英
第三式溪流潺潺
第四式松涛阵阵
第五式风卷残云
“清风剑法,重在‘清’‘灵’二字。‘清’者,剑法招式清晰明了,不拖泥带水,每一剑皆如清风掠过,去留无痕,却又蕴含着无尽变化;‘灵’者,剑随心动,灵动飘逸,能于瞬息之间,随敌势而变,如清风之于万物,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此剑法不求一剑封喉之狠辣,但求以灵动之姿,化解敌招,再寻破绽,制敌于无形之中。”
剑谱上有对清风剑法的描写。
“清风剑法剑招实用,可攻可守,进退自若,因此比较适合初学者。”祁别栩给徒弟解释道,“江湖流传的清风剑法只有四式,而我看了一下,这第五式恰到好处地把各个剑招连在了一起,如果说前四式是可攻可守,第五式就是以攻为守,是绝对的杀招,作者相必也是位高人。”
绝对的杀招吗?
“我的这缕神识维持不久了,来吧,我教你这清风剑法!”
杨奇瀚旁观祁别栩使剑,只见他剑随清风,剑势似滔天巨浪,密不透风。随手一剑,使空间迸裂,一剑劈山,一剑断海。似溪流连绵不断,似严松屹立不倒,最后携狂风之力卷起云雾万千,扑向杨奇瀚。
空间消散了,杨奇瀚在石床上醒来,清风剑法的一招一式牢牢地铭刻在他的脑海里,忽然他一拍脑门,他忘了问师父以后去哪里找他。唉!希望不是他们师徒的最后一次见面。
走出石屋,小白卧在地上,见他出来,朝他“喵”了一声,杨奇瀚伸手在它脑袋上挠了三下,手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