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瀚带着自己的东西跟大黄回到了家,一路上他思考了几个问题,师父说有两个老头来过,一个应该是自己爷爷,另一个是谁呢?齐二爷?自家的剑谱上如何能有完整的清风剑法呢?师父为什么能如那个梦中死而复生呢?自己何时何地与师父再相见?
杨奇瀚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走过青石桥,起伏不平的路面杨奇瀚如履平地,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哪一处凸起哪一处坑洼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在哥哥和爷爷还在家时,他走路还是看路的,很认真的看,后来,他渐渐不再刻意低头,路就在脚下。
迈着轻快的步伐,杨奇瀚终于回到了家,刚进门就有人闻着味就来了。
“二孩儿,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山里的熊给吃了呢!”黑脸小孩欣喜地说,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
定眼一看,白书宇冲到他身边,东摸摸,西看看,似乎在打量他是否完好地回来了。
“那我可谢谢你了。”杨奇瀚朝他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语。
“二孩儿,我炼体一重了!”小黑孩两眼放光地炫耀。
“哦。”
“哦?你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一下吗?起码恭喜我一下啊?”白书宇向杨奇瀚喊道,气的小脸涨红。
杨奇瀚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看着白书宇淡淡地说:“恭喜你了。”
白书宇冲他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趣地看着杨奇瀚。
杨奇瀚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禁不住问:“你看我干啥?”
“看你长的俊,行了吧。”白书宇倒没说谎。
“不搞了,你出去的这几天,赵雨安一直打听你去哪儿了?”白书宇津津有味地看着杨奇瀚,想看出个所以然。
“他打听这个干啥?”杨奇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和赵雨安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那个程度,最多路上见了面聊上几句。
白书宇忽然拉近了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咱俩都被骗了,赵雨安是个小闺女。”
杨奇瀚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想明白,虽然赵雨安从来没说过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这还是我奶奶告诉我的。”白书宇得意洋洋地说,双手叉着腰。
“她是女生又咋样嘛,可能是关心同学吧,毕竟我还帮了她几次嘞。”杨奇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是傻子嘛?”白书宇看杨奇瀚的眼神跟看猪圈里的小猪一样。
“人家赵家家大业大,她肯定要么是看上你了,要么,就是图你什么东西,虽然你穷的啥也没有。”白书宇年纪轻轻,可好在读的大人书多,对男女之事颇有研究。
杨奇瀚还没有自恋到赵家大小姐能看上自己这个穷小子,虽然不否认自己长得不赖,但是她要图啥呢?
“明天镇上有集,啥时候去?说不定能碰到赵小姐呢,到时候我帮你问问是不是看上你了。”白书宇一顿挤眉弄眼,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我都行。”
“那明天我醒了就来叫你,可别又出去了。”
“知道了~”
白书宇来去匆匆,像个急旋风。
杨奇瀚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带上爷爷的钓鱼竿和鱼篓出门钓鱼去了。
沿着青石镇小河走二三里地,那里有一个大水池,芦苇丛生,是个钓鱼的好地方。
杨奇瀚小时候天天跟着哥哥来这里钓鱼,这里的鱼有时候特别好上钩,一下午能来五六条大鱼,有时候又特别难钓,一天也上不了两条。
杨奇瀚还记得,他第一次一个人来这里钓鱼的时候,刚下钩就上个大家伙,他和那条鱼足足拉扯了二十分钟,他都快没力气了,才把那条鱼整上来,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条红色的大鲤鱼,比他胳膊还长,他把那条鱼背了回去足足吃了七天!清蒸、红烧、凉拌、油泼、水煮...他吃的都快吐了,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有段时间都不想吃鱼了。最后那条鱼的下场极其惨烈,尸骨无存,小白也分了一口汤。
其实相比于钓鱼,他更喜欢用竹叉叉鱼,他很喜欢预判鱼的下一步动作的感觉,最开始的时候他一次也叉不到,不是眼睛看到了手跟不上,就是脑子想到了手没跟上,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结果在他不断的努力下,他成功地痊愈了,他开始欺负水里可怜的小鱼了。
杨奇瀚熟练的从湖边的烂树根里翻出几条白白胖胖的虫子,开始悠闲的午后时光。
在青石镇,越是上了年纪的人,反而越喜欢钓鱼。齐二爷就是这样的人,他钓鱼从来不关心自己能钓多少条,反而更享受晒着太阳靠着树小憩的过程。
杨奇瀚学着齐二爷的样子,慢慢地也熟练起了这种养生的方式,毕竟谁不想活久一些呢?
杨奇瀚把一只虫子挂在鱼钩上,剩下的一把甩进了湖里,打窝就算完成了。他坐下来靠在树上,两条腿向前伸着,手里拿着鱼竿,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只狐狸,白色的,狐狸的样子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出它很漂亮,她的尾巴有好多条,在空气中胡乱摆弄着,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和师父的不一样,她的眼睛是真的漂亮,有点像犯困的小白,他听到这个狐狸说了一句话,声音是好听的,说的什么呢?他有点想不起来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把剑飞了过来,一剑将梦境劈碎,白色的身影如泡沫般消散,他的耳边又响起来了蛤蟆的打鸣声。
他睁开眼,太阳快要下山了。
手里的鱼竿还在,傍边倒多出来了一个东西,他没记得自己带平雨出门,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收起了钓竿,没有鱼上钩,上面的虫子不见了。
杨奇瀚拿起刚做的鱼叉,挽起袖子和裤脚,两三步下了水,不一会儿,鱼被像收苞米一样一个个飞了上来,精准地落在鱼篓里。
他跟棕山说好了的,他杨奇瀚说到做到,前提是能做到。
年少的小人又背起了宽大的木剑,左手提着鱼竿,右手提着鱼篓,迈着湿哒哒的脚步,往家里走起,鱼篓上的水不时滴落着,一会儿一两滴,一会儿四五滴。
抬头看着天边的积云,在余晖下看着像一只狐狸,只不过是白里透红的。
“它说了什么呢?”杨奇瀚边走边想,突然脚底一沉,踩到一个坑里,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木剑也摇摇晃晃的,剑柄敲了他后脖子一下,杨奇瀚一脚把坑边的石头踢到了天上,石头飞的老高,正好和狐狸云的一只眼睛在一条直线上,杨奇瀚抬头,逆着太阳,他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
落日依然刺眼,他低头想用手揉一下眼睛,他看到了左手上因为沾水而白里透红的镯子,仔细一看,是一个狐狸侧脸。
他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这次他听的很清楚。
“杨奇瀚,我是你的护道人。”
(——:——)
“多事之秋啊!”
杜冠霖背着手看着院子里落下的树叶感叹道,两棵苹果树不语,只是一味随风。
齐庆丰没有跟他解释,只是转移了话题。“妖族也要掺一手,只是,这因果你能怎么承受呢?”
“赵家的计划要提前了。”杜冠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至于天道因果,”杜冠霖忽然大笑了一声,“大道崩覆,因果不循,天道?瞒着就是!”
大黄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狗窝里,比以往更盼望着小主人的回来。
这不是陶飞琼第一次在大榕树下看着杨奇瀚路过了,小人满载而归,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像一只小狐狸。真不巧,陶飞琼最不喜欢的就是狐狸。
陶飞琼又想起了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在国道院给他写信,大师兄推门进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他孤身一人闯进妖都,仅仅是为了一只狐狸!
后来有幸再相见,可她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那个可以让他拼上性命救出来的那只狐狸,不知是不幸还是有幸,师傅说他没能救出来那只狐狸,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曾经那个剑舞京城的翩翩少年。
第一次见这个跟他长得三分像的小娃娃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小娃娃不是他的亲儿子,但看着他背着木剑的背影简直和他当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一样的是,没有他的那股骨子里的傲气。
如果说杨惜海是一把出鞘的剑,随时可以展露锋芒,那这个杨奇瀚就是一把未开锋的刀,他做什么事都一个样,除了最亲近的人,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神秘而陌生。
她到今天还没想好和他的儿子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如当年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和国道院的天才少女?她不由得莞尔一笑,泄露了一丝真元。
杨奇瀚心有所感,回头朝大榕树下看了一眼,还是只有它一个,但自己为什么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呢?
停止了无休止的思考,他要在天黑前回家啊。
“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回来顺路,倒是师妹,你怎么在此?”
“我也顺路。”
“师妹,各族阴谋将现,应当小心为好呀。”杜冠霖指了指快黑下来的天,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的,多谢师兄提醒。”陶飞琼朝杜冠霖笑笑。
二人寒暄过后分开,各怀心事。
杨奇瀚回到家,见大黄还窝在狗窝,倒调侃了它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安分,怎么,吃坏肚子了?”
大黄见他回来,像个小媳妇一样呜咽了一声。你可不知道那坏家伙给你狗哥吃了些啥东西。
“行了,没吃饱我给你做条鱼吃,正好我还没吃饭。”杨奇瀚摸了摸大黄的黑黄相间的脑袋。
院子外传来一声鸡鸣,邻居家的鸡早上不打鸣,太阳落山了才打鸣。
杨奇瀚蒸了一条鱼,吃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