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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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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水帘洞天
    却说杨奇瀚久寻大黄不见,忽闻狗吠于右前,遂趋往之,玄夜月有光微,其寻得一隘口,可容一人同行,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有群萤飞照,一猫一狗恰逢其间,有石室居于湖旁,凳椅齐全。遨游于萤火之间,耳闻水瀑之声,奇瀚惟觉似孑然一身于万物,黄狗伏于地,白猫伏于狗。



    杨奇瀚从小跟哥哥杨奇峰在后山“走南闯北”,什么角落没有去过?可如今在这里竟然有一间石屋,一间没有人住的石屋。他走进石屋打量着,石桌石床石凳,一应俱全,墙角蜘蛛网上的小虫还在挣扎着,这屋子的主人走了有一阵子了。



    忽然杨奇瀚心有所感,走到屋外小湖边上的小瀑布前,在旁边的石壁上他看到了一行字。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剑斩梧桐,何苦相思?”他从齐二爷那儿听过这句话,出自《诗经》,好像是说男女之间的爱情的。



    “?”杨奇瀚读完后感觉有点不是很美好,这应该是一个女子所作,显然她是以剑为笔,而且剑术高超,她的刻字一点也不僵硬,就像是用笔写出来的一样,一行行楷英气十足又偏小号一点,不失娟秀。



    他有点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了,作者究竟是“凤凰”呢?还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是“凤凰”呢?



    如果她喜欢的男子是“凤凰”,那么“梧桐”又是谁呢?



    合理的情况应该是作者是“凤凰”,她爱上了一个身份不如自己的人,她要打破身上的约束,大胆追求真爱。



    杨奇瀚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他没有注意到,石面被水浸泡的地方,有一个“兄”字若隐若现。



    杨奇瀚轻轻用手触摸着石面上的字,时过境迁,但依然能感觉到这个作者凌冽的剑式与剑势。



    大黄和小白依偎着睡了过去,杨奇瀚在萤火虫灯下反而精神饱满,萤火虫也是。



    他手指摸过“剑”这个字的时候,一股滔天寒意扑面而来,杨奇瀚只觉手指一凉,他的手指渗出了一滴血液,这血液骤然炸开,化成万千血芒射入杨奇瀚的眉心。



    万千血芒汇入眉心,杨奇瀚在脑海中看到了一个故事。



    这是两个人的故事,也是凤和凰的故事。



    月有阴晴圆缺,但镜子碎了,那就很难重圆了。



    男人有一个还算美好的家庭,有身体健康的父母,有一个可爱的弟弟。



    尽管家庭条件一般,勉强吃得饱饭,爸爸妈妈在他小时候一直因为一些小事而吵架,甚至大打出手,但他和弟弟还有这个看似美好的家庭一直延续了下来。



    他的妈妈是个刻薄的人,年轻时总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和爸爸吵得不可开交,但确实他爸爸年轻时的确不着调,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穷”,他妈妈有能力有个好的嘴皮子,在镇上办了第一个小孩托管班,给那些没时间在学塾下课后及时接孩子回家的家庭一个缓冲的场所,她利用自己有限的知识为这个小小的家庭谋取了最大化的收益。



    但这不妨碍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别人眼里都是极为优秀的孩子,他被天剑山二供奉收为大弟子,弟弟也进入剑潼关继续修行,他的母亲似乎真的相信了旁人的话,把他们兄弟成材的一切渐渐的归功于自己身上。



    她开始想让哥俩都按她的想法来,从小到大都是那套话语,“就因为我是你娘!”“这是我的房子,从我的房子出去!”是啊,这是你的房子,你是我娘,可你真的有为我们想过吗?我执行宗门任务九死一生,可从来没有往家里面报过忧,弟弟在那里与那些豪门贵子竞争,被嘲笑被冷眼,他从小就自卑,他也想自强啊,可好不容易回到家,刚想分享一下自己的修行成果和发展方向的时候,您却只看到了他在床上躺着的样子,加上白天不知道从哪里受的气,又是一顿责骂,是,弟弟确实性格软弱点,但他老老实实的好好生活好好修行不就足够了吗?人都是善变的,可您不是,从我小时候到弟弟成人,十几年的时间没有消磨掉您的乖戾,儒家礼仪是您最锋利的矛,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碎我们最坚实的盾。



    时间是最无情的巨兽,人在时间的推移下都是最容易变化的。



    男人从小刻苦修行,励志打破社会阶层,想要给家人一个美好的生活。漫天大雪扑灭了男人的大侠梦,他的弟弟死在了那个血红色的雪月。他弟弟从来都是怕死的,小时候甚至连火折子都不敢点,平时没任务就大步不出,窝在屋子里修行,可生活就是这么残酷,有时候失去了才会觉得遗憾,那些触手可及的东西只能在梦里面出现了。



    他回家后看着弟弟的尸体再无言语,没有眼泪,没有鼻涕。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多么希望这是一个梦,他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出了家门,去走一遍弟弟走过的路。



    他看到了江山如画,他看到了如画江山,无数美丽的风景,听不完的民间故事,讲不完的神话传说,唱不完的英雄儿女,颂不完的江湖情长。



    但更多的是阴暗的,悲哀的小人物的故事,就像他弟弟一样。



    他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用尽自己全部的能力去帮助自己能解决掉的所有可以帮忙解决的事情,他帮小人物解决家庭纠纷,帮小人物解决邻里矛盾,化解可化解的生死情仇,他一度被认为是佛门戴法修行的苦行僧。直到那一天,他再一次看到了弟弟。



    当他那死去多年的弟弟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和当初一样在额头擦了一把汗,但不一样的是,他是高兴的。他又一次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向弟弟,看着他眼里的疏远和他出鞘的剑,他停下来脚步,依旧高兴地看着他,喜悦从眼神溢出,他双手合十,朝天上行了一个佛礼,此刻他就是最虔诚的佛祖信徒。



    他转过身去,放声大笑,当时他对弟弟说了一句话,“来吧!”锋利的剑穿过他宽厚的胸膛,血液流过嘴角,他临死前问了弟弟一个问题,“你以后会很累很累的吧?”冷漠的眼眸闪动了几下,弟弟颤抖的手掌出卖了他,随后血气滔天,气势恢宏,斩红尘,问道剑尊,半步涅槃,成!



    梦醒了,杨奇瀚迷迷糊糊地醒来,太阳透过山洞顶的小孔照射进来,梦是假的,所以,梦为我,凤囚凰!



    小瀑布形成水帘,石面上剑势消散,消不散的是儒家的阴霾和那宽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