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
宁不夜瞳孔微缩,但他立刻就冷静下来,沉声道:“发生什么事?说清楚点。”
老二语气有些惶急:“大哥知道昨晚发生过邪修袭击丹坊这桩事吗?今早城里都传开了。”
宁不夜表情瞬间凝固。
昨晚的邪修案件,治所是要求保密的,可这才一个早上,却是人尽皆知。
哪个大嘴巴子传出来的?!
“今天一早,都察使大人便到了。”
宁小晨继续说道:“治所传过来消息,大人对邪修一事很生气,责令郡署严查整顿,爹爹也因此被停职了。”
难怪府上的气氛这么不对劲,原来是一家之主被停职了。
宁不夜镇定自若,安慰道:“没事的,父亲只是停职而已,并不是革职。”
“我猜这是郡守大人有意为之,毕竟明面上总要有个交代。”
宁不夜猜测这是郡守的苦肉计,毕竟他和宁家的关系一向紧密,真下手几乎不可能,后面应该就会官复原职。
“你不用担心什么,这段时间只要安分一点别瞎闹,等到这次秋察过去就没问题了。”
宁小晨放下心来,他向来听大哥的话,大哥说没问题那定是没问题的。
宁不夜内心虽有思虑,但仍然一脸淡定地入座就食。
不出所料,幕后之人果然行动了,今早就带来这个坏消息。
但他并不着急,杨千婉那一边已经行动起来,只要等到幕后之人被揪出,到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
下午,宁不夜一番乔装打扮,走出宁府。
自己可是向老弟保证过这几天就能手上的稿纸变现的,这事得抓紧去做。
何况,兴许还能再撞见正在扫货的杨小姐呢。
宁不夜一路悠游信步,不多时,就到了静云斋。
他刚踏入店内,便快速环顾一圈,店里猜灯谜的人有不少,然而,想象之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果然,这种幻想中的邂逅情节往往都是不现实的。
柜台处,抱着职业微笑的店家,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化作惊弓之鸟,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嘴唇也开始轻颤起来。
喂喂喂过分了啊,我又不是什么黑帮恶匪。
“店家,这些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结账吧。”宁不夜来到柜台,掏出几张稿纸。
店家的脸色秒变回正常,他轻笑着点头,取下墙上用作对照的字画。
流程很顺利,店家没有耍赖,校验无误后,两人当场钱货互换,甚是干脆利落。
钱既已到手,自然就会想消费一笔,哪怕一时没决定好买什么,但还是会想去逛一逛。
宁不夜来到附近的集市,这里十分宽敞,沿街的小贩和店铺密密麻麻,行人熙熙攘攘。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买什么。
偶尔停下来,也只是尝几口街摊小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路边摊食物就是比餐馆酒店的还好吃。
忽然,一道普通的小食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有好些人围在那里。
宁不夜跟着凑了过去。
摊位上,一个四十出头、身着卫兵服饰的马脸汉子,一脚踩着木凳,倨傲地看着眼前的人,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制服的壮汉卫兵。
在他跟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瘦小中年人,围着黑乎乎的围裙,点头哈腰,一副卑微的模样。
“兄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宁不夜跟旁边的人打听起来。
“还有什么事?严马厮来找茬了呗。”路人小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股嫌弃感。
马厮,是一种对马夫的贱称。
“马夫?这不是卫兵吗?”
“哎,这家伙到昨天都还是个马夫的。”路人不知怎么的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这名马夫,今个一早就成了巡城卫兵?”
卫兵可不是寻常胥吏,其隶属于城防司务,而城防司务由都尉亲管,普通官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得守规矩。
一名普普通通的马夫,忽而一下子就成了卫兵,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个巡检头子,宁不夜实在觉得有点荒唐。
路人瞧见宁不夜满脸的不相信,问:“城西徐家,听过没?”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徐家,便是徐风和徐厉所属的家族,位于城西之地,和自己所在的城北宁家,并称为黎郡两大家族。
路人解释起来:“这家伙叫严宽,本来是个街头混事的无赖,人人喊打的那种。”
“后来走了狗屎运,进了徐家当马夫,仗着得势不时就来欺负人,不过有卫兵大人们在,这厮也闹不成什么事。”
“可是不知为啥,这厮现在竟然成了卫兵,这下好了,谁还能管着他?”
这时,有旁听者插入进来:“还能为啥?徐家上位了呗。”
“可不是嘛。”又有人附和道,“宁大人犯事被撤掉了,现在是徐副尉管事,干活的全是他的人,城里的兵早都姓徐了。”
路人们满嘴抱怨,话匣子一个接着一个,议论纷纷。
宁不夜眉头微皱,老爹只是暂时停职而已,可这一会却被传得如下马那般。
“这些,是什么东西来的?”
摊前,那顶着一头歪斜兵盔的严宽,一手抓住桌上碟子里的几块蓬松馒头,佯装不懂地问道。
“严……严大爷,这都是刚做好的白面馒头,还热乎着呢,您老人家慢点吃。”摊主脸上挤出勉强的微笑。
他目光扫过前者手里被捏得扁皱、足足值有两文钱的馒头团子,眼里闪着心疼。
“这也能叫馒头?馒头怎么没有肉的?”严宽一脸的戏谑,故意将包子说成馒头。
摊主赔笑着哈腰,歉意连连。
严宽大口咬下,没嚼几口却又吐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馒头团子狠狠摔到地上,呸了一声,大骂道:
“什么硬疙瘩,一点味都没有,是给人吃的吗?”
摊主被吓得浑身颤抖。
严宽看着他,颊上带毛的黑痣抖动着,满嘴的狞笑:“就因为吃了你这东西,本官现在觉得肚子不舒服。”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毒害本官,你该当何罪?”
巡检一职,是大秦管制下最低品阶的官员,故而严宽称“本官”也没有问题。
瘦小的摊主惊恐万分,腿脚一软跪伏下来,哀求着:“小人没有啊,小人绝对没有想害官爷……”
严宽冷笑着瞥了他一眼,阴阴地道:“有没有本官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洋洒洒地看向围观的人群:“此人意图毒害本官,你们,刚才可是都看得清楚了?”
人群一阵紊乱的骚动,但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摊主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本官向来心善,这次就大发慈悲,不抓你了。”严宽嘴角咧出一道阴森的弧度,“不过,教训总要是有的。”
他抬手一挥,身后两个卫兵站上前来。
“你们两个,把他的东西都给我砸了。”
“别,别,官爷不要啊……”
摊主几乎都要急哭了。
“让开!”
卫兵粗鲁地推开他,狞笑着挽起了袖子。
这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