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点,矗立着一道支离破碎的光幕。
爆炸过后,光幕缓缓散去,少女身影出现,她脸色苍白,眉间疲意隐隐。
显然为了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她消耗了不少力量。
怪物的尸体已经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被炸出来的陷坑,空气里充斥着腥臭的味道。
邪修已然烟消云散。
少女一息未歇,便转身朝树林方向赶去。
她刚才没来得及救下那位俊俏公子,这回也是心急如焚,只想着赶紧过去看一眼。
林内,一处被压坏的灌木丛,宁不夜狼狈地爬起来。
除去一身的灰头土脸、衣服有点破烂外,他实际上毫发无伤。
“还好还好,差一点就没了……”宁不夜回想起刚才的爆炸,仍旧心有余悻。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手中的剑,剑中符文已经消失,护体力量也已耗尽,整个剑身变得黯然无光。
老子的宝贝……
咔啦——剑身倏然传来轻微裂开的声音。
宁不夜欲哭无泪。
少女很快找到了他,闪现到其跟前。
“你没事吧?”她眉宇间满是担忧。
宁不夜摇了摇头,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异味,不禁眉头微皱。
在确定来源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少女美眸轻眨:“怎么了?”
“咳咳——”宁不夜轻咳两声,语气委婉地说道,“姑娘有没有闻到什么?”
闻言,少女微怔,瞬时反应过来,一股羞红从她白皙的脖颈缓缓蔓延开来。
其实这很不凑巧,刚才的尸爆太猛烈,她只来得及挡住正面的冲击,顾不上四周上下溅射的黑血,一身夜行衣被偷偷淋上了些许;
何况事后,她第一时间在为宁不夜的安全操心,也因此没注意到这一点。
糟糕,犯了和女生聊天的禁忌……宁不夜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主动撇开话题:“对了,那个怪物怎么样了?”
少女冷静下来,但俏脸还有一丝羞红:“他死了,尸骨无存。”
宁不夜点了点头,追问道:“丹坊那边呢?”
“我们来晚了,军队提前和他们发生了战斗,伤亡有点严重,不过所幸丹坊并没有被攻破。”
“诶?等等,你刚刚说‘他们’?”
“没错。”
少女已经镇定了许多,看向宁不夜的双眸闪过一丝赞赏:“你白日在信中说可能会有内奸出现,事实果然如此。”
“我也如你所说的那样,让人去追他再假装跟丢,实则暗中观察着。”
内奸?宁不夜眼神微动。
因为不清楚幕后主使的身份,他曾在信中建议过尝试下放长线钓大鱼,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他隐约觉得接下来还有事情发生,但这一手已经提前下好,后面就不至于太过被动。
“我先走了,你留下来应付,记得不要透露我的存在。”少女神色淡淡,“此事若有进展,我自会让人告诉你。”
都没咋聊天,这么快就要走了?
宁不夜想要挽留,下一眼瞥见少女后退半步的动作,鼻中的异味若隐若现,顿时了然。
少女的动作很快,话刚说完人便不见了踪影。
忘了问人家叫什么……宁不夜暗自叹惋,没想到与这位美女的头一次真人见面竟然是这般尴尬的收场。
他溜回刚才战斗的地方,捏着鼻子,蹲在坑外细细观察着。
这绝不是什么好奇心作祟,就单纯想看看能不能捡一下垃圾。
万一小说里那种,强者遗留之物给主角天大机遇的剧情真的发生了呢?
但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除去一滩逐渐干涸、腥臭的黑水,坑里什么都没有。
宁不夜登上山顶,静候援兵的到来,这里离发生战斗的地方不远,也适合窥视山下的动向。
不多时,山下出现了几十个移动的光点,一眼看出全都是火把的光亮。
治所的军队终于出动,正在成群结队地搜索着后山。
等他们找过来太慢了……宁不夜主动下山,沿着来时的偏僻小道回去,这条路走的是山背,途中有条沿水的路段。
宁不夜快步前行,在穿过一片漆黑的林丛后,下一秒来到小溪前。
然后,蓦然呆住!
月光下的山间小溪宛如一条银色的绸带,波光粼粼。
近点,一道人影浸入水中,肌肤凝如滑脂,湿漉漉的长发散乱地披开。
几缕沾水的秀发贴在她的脸侧,衬托着那如冰玉般完美无瑕的容颜,曼妙的胴体、玲珑的曲线、丰满的胸臀,足以让每一个男人为之血脉喷张。
月下美人,水中花仙,刹那一幕却若永恒,印入脑海便再也无法磨灭。
短短一刹那,宁不夜转身,零帧起脚,拔腿就跑。
偷看是万万不对的,若是不小心看了第一眼,那就绝对不要看第二眼。
更何况是对方在你看第一眼的同时看见了你。
宁不夜活了两世头一回跑得这么快,才一会便跑出去好一段路。
不过,也仅仅这么一段路,他便骤然而止。
一对纤细浅浅的玉葱指,停留在距离宁不夜眉心处仅仅半寸之地,令后者浑身僵住,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巴也变得干涩起来。
少女已换上一身白衣,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青丝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柔美的轮廓缓缓滑落。
扑面而来的寒意,夹杂着丝丝杀意,令宁不夜浑身冰冷,动都不敢动一下。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好一阵子后,这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女,终于开口: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说话的语气空灵而冰冷,让人如置寒冬。
宁不夜不敢乱动,只能老实交待:
“援军到山下了,我去接他们。”
少女玉眸闪烁,神色一阵变换,半晌,终于抛出死亡提问:
“你,刚才看到了?”
嗯,多谢款待……宁不夜没有回答,只是使劲摇头。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就没有宁不夜这号人了。
“很好。”少女冷意收敛,挪开他额前玉指,“记住你说过的话,你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
她朝向旁侧的大树屈指弹出,顿时一声炸响,树身多了一个深深的窟窿。
宁不夜如捣蒜般拼命点头。
少女警告般地瞪了一眼宁不夜,旋即转身,露出窈窕背影。
这就又要走了?
“且慢。”
尴尬的重逢瞬间被宁不夜抛在脑后,他向前走出一步:“姑娘可否告知宁某芳名?”
少女停顿回首,月光照映出她无暇的侧脸:
“杨千婉。”
语落,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宁不夜在原地怔住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杨千婉么……
宁不夜呢喃了数遍,那抹春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若隐若现,心神也随之摇荡起伏。
他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脸上泛起苦笑,这一次的碰面又是如此尴尬。
……
半刻钟后,宁不夜终于和搜查的援军汇合。
领头人是副尉徐厉,他是治所的二把手,在军中他的实力仅次于宁程,后者不在时,便是由他坐镇治所。
顺带一提,他还是徐风的叔父。
虽然宁不夜和徐风向来不对付,但双方的长辈却是明事理的,工作方面也还算配合。
士兵报告见到宁不夜的第一刻,徐厉便立马过来碰面,他面色苍白,瘦削得如同枯木,语气匆匆:
“宁不夜,怎么就你一个人?邪修呢?难道逃了?”
你好歹也是个堂堂副尉,怎么吓成这样了……宁不夜暗自嘀咕。
他娓娓道来,除去关于杨千婉的细节没有说明,其它的全盘托出。
而后,援军便在宁不夜的指引下,来到了大坑处。
虽然邪修已经尸骨无存,但军中有修行者,以他们的本事,根据现场的痕迹和气息排查还是没问题的。
徐厉神色凝重地看着宁不夜:“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一位不知名的黑衣人除去了这个恶贼?”
“千真万确,晚辈句句属实。”
宁不夜语气诚恳,脸上挂着“憧憬”二字:“这位前辈修为高深,做好事而不留名,着实让晚辈佩服。”
徐厉盯着宁不夜人畜无害的脸看了半天,确认真的得不到什么讯息后,才放弃询问。
他派出人手留守现场,随即带领大部队回撤下山,宁不夜也跟随其后。
丑时,他终于回到家中。
安抚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忐忑惊慌中度过的张全后,身心疲惫的宁不夜,终于完成洗漱回到房间里,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宁不夜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到内堂吃饭。
一路遇见的佣人们,大多都在窃窃私语,在见到他后又立刻闭嘴不言。
这般若隐若现的压抑感,令宁不夜心中为之一沉。
气氛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张全将邪修的事说出去了……不太可能,他这人一向识体,我昨晚吩咐过要保密的。
宁不夜满腹疑惑。
内堂,桌上已经摆好了这次的午餐。
大人们依旧都不在,只有老二早早坐在桌边,他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自顾自地开吃,而是一直等待着后者的到来。
刚看到宁不夜跨入内堂,他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前者面前。
“哥,不好了。”
“怎么了?”
“爹被停职了。”